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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19章 权情两相缠

    夏玲嬛眸光流转,似是早料到此问,轻轻一叹,柔声道:“昶哥哥问得是。嬛儿早已想过。这孩儿若问起爹爹……”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悠悠落在太子段祥兴身上,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令段祥兴魂飞天外的笑意:

    “嬛儿会告诉他——他的爹爹,是当今大理的皇太子,姓段,名祥兴。”

    “轰——!”

    段祥兴只觉一股狂喜自脚底直冲天灵,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来。

    他仰天大笑,手中折扇“唰”地展开,翡翠貔貅在日头下流转生辉,朗声道:“好!好!我段祥兴在此立誓,此生必护你母子周全!这孩儿,便是孤的骨肉,来日——来日孤若登大宝,他便是太子!”

    他喜笑颜开,志得意满,仿佛当真成了那孩儿的爹。

    其余七人一听,脸色却齐齐变了。

    高昶面上那点得意霎时化为怒色,双目圆睁,紫袍无风自动,厉声喝道:“嬛嬛!你方才还说孩儿是大家的,怎地转瞬便给了段祥兴?你这是何意?!”

    夏玲嬛却丝毫不慌:“昶哥哥莫恼。嬛儿之所以说孩儿是段太子的,只是因为——想给孩子一个最高贵的身份罢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高昶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他猛地转头,怒视段祥兴,咬牙切齿道:“段祥兴!你段氏如今不过是我高家掌中之物!你这太子之位,废立只在我高家一念之间!莫要得意忘形!”

    段祥兴却也不惧,折扇一收,冷冷道:“高昶!当年你高家篡位自立,不过两年便乖乖将皇位还与段氏——此乃你高家祖训!如今你竟敢扬言废立太子,莫非是要违背祖宗遗命?这可是灭族之罪!”

    “灭族?”高昶怒极反笑,“段祥兴,你也好意思提‘灭族’?如今大理兵权、钱粮、官吏任免,哪一样不是我高家说了算?你这太子,莫非还以为能安稳登基么?”

    “放屁!”段祥兴终究年轻气盛,被激得怒火中烧,直指高昶,“高昶,你敢犯上,孤今日便代父皇教训你!”

    高昶亦是暴喝一声,双掌一错,山河带砺掌的灰气罡风亦轰然鼓荡!

    眼瞅着这两位大理最顶尖的贵胄子弟便要动手,其余六人竟也纷纷站队——这已是段氏与高家的立场之争、皇权与相权的百年积怨。

    刀承宗性情最烈,与段祥兴素来交好,闻言立刻踏前一步,腰间摆夷弯刀半出鞘,厉声道:“段太子说得对!高家目无君上,我摆夷刀家第一个不服!高昶,你若动手,我刀承宗奉陪到底!”

    白蛮少主董承渊却与高家世代交好,南珠一晃:“高家世子所言,字字在理。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高家才是大理实际之主?”

    乌蛮少酋蒙岩与董承渊素来不对付,闻言哇哇大叫:“董承渊你这白蛮酸丁,只会摇扇子拍马屁!我蒙岩看不惯高家已久!段太子是正统皇帝,我站段太子!高昶,你敢动段太子,先问过我牛角刀!”

    文状元沈砚清是中原士子,讲究正统名分,当即一揖到底,朗声道:“陛下乃天命所归,太子乃国本所系。高世子虽权倾朝野,终是臣子。学生沈砚清,站段太子这边!”

    武状元楚长风却冷笑一声,朗声道:“沈状元,你那是酸腐之见。如今这世道,兵权在谁手,谁便是主子——我站高家!”

    最后,那天龙寺俗家大弟子宁远舟缓缓转动佛珠,眼观鼻,鼻观心,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诸位檀越,莫要动嗔念。夏小姐既已言明,孩儿身归段太子,那便是佛缘未到,贫僧不争名分,只愿暗中护持。然若诸位以力相逼,坏了天龙寺清静,贫僧却也不能坐视。”

    他这话看似超脱,实则偏向段祥兴——如此一来,八人之中:刀承宗、蒙岩、沈砚清、宁远舟站段祥兴;董承渊、楚长风站高昶;唯有高昶与段祥兴是两个核心,剑拔弩张,真气已自二人掌心轰然碰撞!

    “砰——!”

    一声闷响,段祥兴的一阳指纯阳真气与高昶的山河带砺掌灰气罡风在半空硬撼,两股真气交迸,竟将老榕树下数片落叶震得粉碎,尘土飞扬!

    两人身形同时一震,各自退了半步。

    段祥兴喝道:“高昶,你敢真动手?!”

    高昶狞笑:“段祥兴,今日便教你知晓,高家的拳头,比你段氏的皇位更硬!”

    他说着,身形暴起,双掌翻飞,一连三掌拍向段祥兴胸前三大要穴,端的刚猛霸道,隐隐有风雷之声。段祥兴亦不甘示弱,一阳指力自扇骨间透出,点点如星,专取高昶腕间脉门。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斗了十余招。一阳指的纯阳轻灵与山河带砺掌的沉雄霸道斗得旗鼓相当,真气余波将周围看客逼得连连后退,茶碗果盏摔了一地。

    尹志平立在圈外,看得心头暗凛。他虽重伤未愈,可阅历见识俱在,只一眼便看出:段祥兴的一阳指功力尚浅,不过三四成火候,远不及当年一灯大师那等“登峰造极”之境;而高昶的山河带砺掌却已得高家真传,刚猛处竟不输于中原一流掌法。但短短十余招内,却也奈何不得对方分毫。

    可就在二人斗到酣处,刀承宗与蒙岩已各自拔刀欲上,董承渊与楚长风亦各运真气准备相助,眼看便要演成一场八人混战——

    “都给我住手!”

    一声娇喝,自夏玲嬛口中吐出。

    说也奇怪,这八人个个出身不凡、武功不俗,可夏玲嬛这一声娇喝,竟如清泉浇烈火,霎时便将八人齐刷刷定在了原地。

    夏玲嬛眸中含泪,声音却陡然转冷,一字一顿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转瞬便要为我孩儿的爹爹之名,在我夏府门前大打出手?你们这般‘明抢’,是要让全大理的人看我夏玲嬛的笑话,看我孩儿尚未出世便成了市井笑谈么?”

    她说到“市井笑谈”四字,眸中泪光滚滚,楚楚可怜之态,令八人同时心头一软。

    夏玲嬛继续道,声音如布道,如传法,竟隐隐有一种洗脑般的魔力:“请将你们的小爱,化作对孩子的大爱!你们不是争谁当爹,而是要共同护持这个孩子长大!他姓段也好,姓高也罢,姓刀、姓董、姓蒙、姓沈、姓楚、姓宁也罢——他都是你们八个人的孩子!你们八个,都是他的爹!你们八份爱,合起来,才是他完整的父爱!”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八人,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

    “你们还记得么?少年时我们结伴同游,命运将我们凑到一处。那日误入点苍深处,撞上真正的野人巢穴,我们拼死才从那野人手中逃出来。自那时起我便说过,你们八人,是我命中的八位贵人,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八位挚爱。如今却为虚名争得头破血流,岂不辜负了咱们当年同生共死的情分?”

    此言一出,八人如遭雷殛,齐齐怔住。

    原来他们少年时,曾结伴入苍山,遇野人几乎丧命,被夏玲嬛所救。此事在大理上层并非秘密,却也是八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他们将那次救命之恩,化作了日后对夏玲嬛死心塌地的痴恋,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夏玲嬛这一番“小爱化大爱”之论,配上那楚楚可怜的泪眼,竟真的将八人即将爆发的混战,硬生生按了下去。

    段祥兴手中折扇缓缓垂下,生出几分惭愧,低声道:“嬛妹……是孤鲁莽了。”

    高昶紫气收敛,狠狠瞪了段祥兴一眼,却也道:“罢了!既是你说的,我高昶认了。这孩儿……我暗中护持便是。”

    刀承宗、董承渊、蒙岩、沈砚清、楚长风、宁远舟亦各自收了兵器真气,口中纷纷称是,表示愿“暗中照顾”,不再明抢。

    一场眼看便要血溅当场的贵胄混战,竟被这女子三言两语,化于无形。

    月兰朵雅看得心底竟生出几分艳羡:若我有这本领,莫说李圣经与那无生老母,便是小龙女,也休想近哥哥半步!

    夏玲伊也懵懂道:“她、她好厉害……可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尹志平没有答话,他望着夏玲嬛那张梨花带雨却隐含得意的面庞,心中却陷入了一场更深、更远的沉思。

    他熟读天龙,此刻见这八男一女之局,不由自主便想起了书中两段最经典的“舔狗”与“疯批”之情——

    其一,便是大理镇南王世子、后来的大理皇帝段誉,追求王语嫣之事。

    段誉那一番痴,端的堪称“舔狗中的舔狗”。他初见王语嫣于曼陀山庄,便惊为天人,从此魂牵梦萦,一路追寻。

    王语嫣心中只有表哥慕容复,对段誉从来不假辞色,甚至屡屡利用他、呵斥他、漠视他。可段誉呢?他明知王语嫣爱的是慕容复,却依旧死心塌地,鞍前马后,为她涉险,为她受伤,为她险些丧命枯井之中。

    那般卑微,那般执着,那般不计回报,当真是将“舔狗”二字演绎到了极致——你喜欢别人不要紧,我只要你开心;你利用我也好,漠视我也罢,我段誉此生,唯你王语嫣而已。

    其二,便是庄聚贤——也即游坦之,追求阿紫之事。

    游坦之原本是聚贤庄少庄主,因乔峰之战家破人亡,后又遭逢奇遇,得冰蚕寒毒、修习易筋经,化名庄聚贤。

    可他偏偏对阿紫一往情深,阿紫是何等人物?她刁蛮狠毒,喜怒无常,将游坦之视为玩物,用毒虫折磨他,甚至将他当作练功的鼎炉。

    可游坦之非但不恨,反倒感恩戴德,觉得“阿紫姑娘肯用我,便是看得起我”。他为了阿紫,可以自毁双目,可以跪地舔靴,可以去做任何丧尽天良之事,端的是“舔”到了极致,也“贱”到了极致——可偏偏,那也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尹志平又想到大理段氏一脉,因情出家的传统,更是感慨万千。

    大理段氏,自段思平开国,历代帝王多因情而遁入空门。

    段誉登基之后,勤政爱民,大理倒也安稳了几年。可王语嫣的心,始终不在他身上。那日她望着窗外老梅,忽然落泪,说了一句“他一个人在姑苏,谁给他送冬衣呢”,便收拾了行囊,头也不回地去了。

    段誉没有拦。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王语嫣心中始终装着表哥,慕容复疯癫之后,反倒更惹她心疼——疯了的慕容复不再是那个一心复国的冷血枭雄,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可怜人。王语嫣要去做那个照顾他的人。

    后来,他依母命娶了木婉清与钟灵。可他对这二人,何尝不是一种亏欠?钟灵爱笑,木婉清烈性,可他给她们的,只是一副空壳般的躯壳。

    夜深人静时,他常独自立在御花园中,望着天边冷月,想起当年无量山下的奇遇,想起那一个个曾入他生命的女子,最终竟无一能伴他白头。

    多年后,他将帝位传于子孙,只身入天龙寺,剃度出家,法号“本因”。青灯古佛,木鱼经卷,把那一身六脉神剑的绝世修为,尽数化作了晨钟暮鼓里一声声低诵。

    而最经典者,莫过于一灯大师——段智兴。

    从现代人的眼光看,他真正的错,不在“救与不救”,而在“识与不识”。

    那时他贵为大理皇帝,又兼五绝之尊,天下事尽在掌中,偏偏情之一字,却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瑛姑与周伯通私通,生下孩儿,他的愤怒、耻辱、嫉妒,都是人之常情。选择不救,是凡夫之怒;选择施救,是圣贤之量。无论怎么选,皆在情理之中。

    可他偏偏选了第三条路——以“皇帝”的体面去掩“丈夫”的心痛,他没有看清自己心底那份爱——他分明还爱着瑛姑,却又恨她入骨;恨她入骨,却又放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