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420章 苍洱起暗澜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20章 苍洱起暗澜

    一灯大师以为剃了度、断了念,便能一刀两断,可那不过是把伤口裹进袈裟里,日夜溃烂。

    人最大的悲剧,不是做错选择,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他这一出家,竟顺带带走了几名心腹大臣与当朝宰相!那些重臣感念君恩,随他一同辞官归隐。大理朝堂之上,陡然空出大片权柄,中枢为之一空。

    而这权力真空,最终被谁填补了?

    ——高家!

    高家自高升泰、高泰明以来,世袭相国之位,本就权势熏天。一灯大师一走,带走大批能臣,段氏皇帝更加孤弱,朝堂再无人能制衡高家。于是高家继续做大,把持兵权钱粮,架空段氏,终成“皇帝垂拱,权相治国”之局。

    可见,一个人若是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会牵动一国之运、苍生之命。

    一灯大师因一段旧情、一念之私,不肯救瑛姑之子,最终不仅害了那孩儿,害了瑛姑一生,也害了他自己,更害了大理段氏的江山基业——将朝堂权柄,拱手让于高家,令权臣坐大百年。

    情之一字,误尽苍生。

    尹志平想到此处,再看向夏玲嬛,心中那点震惊,便化作了更深的警惕。

    这夏玲嬛,面色虽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可那中气十足、演技在线的模样,分明是在以“母性”与“大爱”为幌子,行pUA之实,将这八名贵胄子弟玩弄于股掌。

    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情令智昏,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便在此时,那八人已被夏玲嬛劝住,纷纷收了真气,表示愿“暗中照顾”她与孩儿。夏玲嬛这才破涕为笑,柔声道:“如此,嬛儿便多谢诸位哥哥了。只是……有一件事,嬛儿心中终究难安。”

    段祥兴忙道:“嬛妹但说无妨,我段祥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夏玲嬛眸光一转,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庞上,忽然掠过一抹极快的、近乎阴冷的厉色。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前几人方能听清的语调道:“前些日子,有个老瞎子来到大理,四处打听我夏家之事,更曾……更曾出言轻薄于我,坏我清誉。那人虽是个瞎子,武功却高,我夏家护卫竟奈他不何。”

    她此言一出,八人皆是面色一变。

    刀承宗怒道:“竟有此事?哪个老瞎子敢欺辱嬛妹?!”

    高昶亦冷声道:“大理城中,竟有这等狂徒?夏小姐为何不早说?”

    夏玲嬛轻叹一声,正欲开口——

    便在此时,那天龙寺俗家大弟子宁远舟忽然踏前一步,身形微微一侧,挡在夏玲嬛身侧。

    他手中佛珠轻转,面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出尘之态,可他却微微侧首,凑近夏玲嬛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那声音轻得仿佛蚊蚋振翅,周围看客竟无一人听清。

    唯有尹志平——

    他身负紫府先天功,神魂淬炼,灵觉如蛛网铺展,耳力之敏,远超常人。

    虽隔了数丈之遥,又有市井嘈杂,可那宁远舟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竟如洪钟般,一字不落地撞入他识海之中!

    只听宁远舟以极低的声音道:

    “夏施主放心。前番那个欺负夏家女子的老瞎子,已被本寺擒住,此刻正囚在天龙寺后山地牢之中,交由本寺看管。施主若欲泄愤,可随贫僧前往天龙寺,任凭施主发落。”

    此言一出,夏玲嬛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庞上,霎时掠过一抹阴冷到极点的杀机!

    她虽转瞬即逝,却未能逃过尹志平的灵觉。那阴冷之色,与方才的柔弱泪眼判若两人,端的令人心底生寒。

    而那八名男子一听“老瞎子已被擒,囚在天龙寺”,先是一怔,随即暴怒——

    段祥兴厉声道:“竟有老瞎子敢轻薄嬛妹?!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高昶紫气一涌,狞声道:“天龙寺擒了此人?正好!我高昶倒要看看,是哪个瞎了眼的狂徒,敢动我高家护着的女人!”

    刀承宗拔刀半出:“摆夷刀家愿为嬛妹手刃此獠!”

    董承渊摇扇亦怒:“这等狂徒,合该凌迟!”

    蒙岩哇哇大叫:“我要一刀一刀割了他的肉!”

    沈砚清、楚长风、宁远舟亦各自表态,纷纷表示要将那老瞎子“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夏玲嬛却在这时轻轻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嚣。她柔声道:“诸位哥哥莫要声张。那老瞎子既已被天龙寺看管,便是佛门清净之地,不宜见血。嬛儿的意思,是随宁师兄去天龙寺一趟,亲眼见一见那老瞎子,问个明白,再作计较。此事不宜张扬,免得坏了天龙寺清誉,也免得……免得牵连出旁的麻烦。”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看客。

    尹志平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灵觉,垂下眼帘,装作与月兰朵雅、夏玲伊一般,只是个寻常看热闹的外乡人。

    夏玲嬛又道:“既如此,便劳烦宁师兄引路。诸位哥哥,随嬛儿同去天龙寺走一遭罢。”

    八人齐齐应诺,当下命随从牵过快马。夏玲嬛也自有丫鬟扶她上了一匹胭脂马,翻身上鞍,动作轻盈矫健。

    月兰朵雅在尹志平身侧,看得真切:“哥哥,你瞧那夏家小姐上马的身法——轻灵利落,腰腹纤细,哪里像怀了身孕的模样?她方才说什么孩儿、什么八个人的爹,全是骗人的!”

    尹志平微微颔首,眼中却是一片深沉。他低声道:“月儿,你瞧得不错。这女子非但无孕,更兼身负武功,心机深沉。她以‘孩儿’为饵,以‘大爱’为名,将八名贵胄子弟玩弄于股掌。这样的人,其心机之深,端的令人心惊。夏家能培养出这等女儿,绝非寻常积善之家。”

    他顿了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夏玲伊提及“夏家分支”时,那素净门庭、乌木匾额,以及老榕树下这一幕,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念头——

    “窥一斑而知全豹。”

    这夏家小姐夏玲嬛,在府门之前,众目睽睽之下,便能面不改色地将八名大理最顶尖的贵胄子弟哄得团团转,甚至将一场眼看爆发的混战化为无形;其言辞之巧、心机之深、演技之精,端的骇人听闻。夏府门庭素朴,祖训“藏富不露,积德不炫”,看似清贵自守,可内里竟养出这等女儿——以“情”为网,以“爱”为笼,笼络八大家族继承人,隐隐有操控大理权柄之势。

    这夏家,绝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富贵闲族!

    其门风家教,竟能培养出如此“渣女”——不,如此“妖女”——可见夏家内部,亦是深不可测,乃至藏污纳垢。这等家庭,这等门第,岂是夏玲伊一个心思纯如白纸、天真烂漫的少女,所能回去认亲的?

    若她贸然认亲,只怕羊入虎口,平白成了夏家手中又一枚棋子,甚至可能被人利用其半步破虚的深厚内力,做出不可测之事。

    一念及此,尹志平心中已有决断。

    他轻轻拉了拉夏玲伊的衣袖,低声道:“玲伊,夏家……咱们不去了。”

    夏玲伊正看得热闹,闻言一怔,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茫然道:“不去?可是……”

    尹志平目光温和,轻声解释道:“玲伊,你听我说。这夏家小姐的做派,你方才也瞧见了——这绝非清净之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你若此时认亲,便是自投罗网。”

    夏玲伊虽心智若童,却也听懂了“自投罗网”四字,小脸一白,缩了缩脖子,赧然道:“那……那便不去了。哥哥说不去,玲伊便不去。玲伊才不要被坏人骗呢。”

    月兰朵雅亦点头称是,低声道:“哥哥说得极是。这夏家透着古怪,而且那八人方才提到‘老瞎子’三字时,我心头便猛地一跳。你想想——柯镇恶柯大侠,不正是双目失明之人么?”

    尹志平脚步一顿。

    月兰朵雅继续道:“当初你在京西办学堂,柯大侠便在你麾下听用。后来你要南下大理,柯大侠说他对滇西一带风土人情颇为熟悉,愿先行一步,替你打前站。算起来,他比咱们早到了将近一个月。可咱们进城之后,茶棚、酒肆、街巷之间,竟无一人提及柯大侠的消息。这岂非太过蹊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柯大侠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队人马,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这么多人进了大理,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哥哥,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么?”

    尹志平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眼中浮起一抹赞许:“月儿,你这小丫头,最近怎么变聪明了?”

    月兰朵雅得意地一扬下巴,杏眼弯成了月牙:“我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平时不爱动脑子罢了。”随即她又收了笑意,正色道,“而且,哥哥,还有一桩事。”

    “你说。”

    “焰玲珑。”月兰朵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圣经姐姐已告知我她的身世。她父亲是完颜守绪,被你亲手所杀。她提前来大理,只怕也是冲着咱们来的。可她以公主的身份入滇,按理说该有官面上的照应。可我方才在集市上问过了,那些摊贩、茶博士、行脚商,无一人听说过大宋使团入境的消息。这便说明——大理这边,绝对有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与夏家小姐纠缠的贵胄子弟,段氏的太子、高家的世子、摆夷的少主、白蛮乌蛮的嫡系、还有天龙寺的弟子……这些人几乎囊括了大理所有顶尖势力的年轻一辈。可他们全被夏玲嬛一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哥哥,这说明什么?说明夏家在大理的势力,早已渗入了段氏与高家的根基之中。他们表面上争得你死我活,可一旦牵涉外人,便会同气连枝、一致对外。”

    尹志平缓缓点头,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月兰朵雅继续分析道:“咱们来大理,本是为了那几股山野蛮夷之事。可如今看来,这淌水比咱们想象的要浑得多。柯大侠失踪、焰玲珑行踪成谜、夏家妖女操控八大家族——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哥哥,依我之见,咱们万万不可贸然去找段氏或高家的人接头。”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月兰朵雅想了想,道:“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暗中跟着这群人。他们方才说要去天龙寺见那个被擒的‘老瞎子’,若那老瞎子当真是柯大侠,咱们跟着去,便能救人。若那老瞎子不是柯大侠,咱们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天龙寺中高家的势力布局。无论如何,总比贸然登门、自投罗网要强。”

    尹志平听完,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月儿说得在理。”他轻声道,“柯大侠先行入滇,本是为我探路。若他当真落在了天龙寺手中,那咱们便更不能轻举妄动。先暗中跟着这群人,摸清天龙寺的虚实,再作打算。”

    他抬起头,望向那渐渐远去的一行人马——夏玲嬛骑在胭脂马上,八名贵胄子弟簇拥左右,正沿着青石长街,朝着苍山方向行去。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那片苍翠的山林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古朴的寺院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苍山脚下。

    那便是天龙寺。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咱们远远地跟着。莫要跟得太紧,也莫要跟丢了。”

    月兰朵雅与夏玲伊齐齐点头。

    此刻那九匹快马已奔出里许,蹄声渐远,尘土却未落定。

    尹志平三人待马队转过山道拐角,方才自隐蔽处闪出。一出城门,官道空旷,再无市井耳目,三人再不必遮掩——尹志平一撩袍角,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青烟掠出;月兰朵雅与夏玲伊一左一右,亦展开轻功。

    三人一前两后,贴着山道两侧的林木阴影,如三道疾风穿林而过。那九匹骏马虽脚力不弱,可在这崎岖山道上,竟渐渐被三人缩短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