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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28章 谎言往往比真相更划算

    但听本智长老手中禅杖一顿,沉声喝道:“阿弥陀佛!甄施主,你既不肯束手,老衲等便只能得罪了!诸位师弟,结‘罗汉伏魔阵’,困住此人!”

    一声令下,那十余名高僧——修为弱者亦是超一流,强者已臻准五绝——竟齐齐踏前,袈裟飘风,禅杖横空,佛珠激射,掌风如涛,将尹志平四面八方尽数封死!

    如此一来,扑上的五名贵胄,合围的十余名高僧,再加上本智、本空以及那使一阳指、六脉神剑的三名准五绝老僧——

    竟足足有二十余人,将尹志平孤零零一人,围困在极乐洞外的一方空地之上!

    尹志平横枪而立,环视四周这二十余张或愤怒、或阴沉、或狂热、或无奈的面孔,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至这般田地。

    夏玲嬛这恶女,仅凭几滴眼泪、一句“孩子”、一番颠倒黑白的大局绑架,便将这二十余人拧成了一股绳,齐齐将矛头对准了他。

    可这二十余人,当真个个都信那妖女的鬼话么?

    非也。

    那七名贵胄与夏玲嬛相处十余年,对她的秉性岂能毫无察觉?

    至少段祥兴与高昶二人,竟未上前。

    那太子与世子各立一旁,面色阴晴不定,双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分明已看穿了夏玲嬛的把戏,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做了冷眼旁观的看客。

    而那十余位高僧修佛数十年,岂会辨不出一个女子的拙劣演技?本智长老与夏玲嬛血脉相连,对自己这个侄女的为人,又岂会全然不知?

    可他们选择了站在她那边。

    因为他们算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这笔账。

    段祥兴要的是太子之位的安稳,高昶要的是高家权势的延续,其余五人或为家族、或为前程、或为私欲,皆有所图。而夏玲嬛能给他们这些——夏家的势力、大理的格局、乃至“孩子”这枚棋子带来的结盟可能。反观他尹志平,一个南宋来的外人,能给他们什么?

    什么也给不了。

    至于那十余位高僧,夏家与天龙寺、段氏与高家的百年平衡,全系于极乐洞这盘棋上。若为“真相”而弃夏玲嬛,便是自毁长城,便是将大理拖入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宁可相信夏玲嬛的谎言。

    因为谎言,比真相更划算。

    这,便是让一个恶人在那煽风点火、掌控局势的最终下场。

    恶人不需要自己有多强,只需要将水搅浑,让所有人因沉没成本而不敢抽身,因从众心理而盲目跟随,因各自的弱点而被拿捏——最终,这股被恶意凝聚起来的力量,便会化作毁灭的洪流,将一切试图讲理、试图清醒之人,碾得粉碎。

    尹志平此刻,当真有些信了夏玲伊方才那一卦。

    那丫头以《连山易》残卷之术,算出这天龙寺“进去了便出不来”,算出那龙首之下有“归魂”之煞。

    如今看来——这寺中上至本智长老,下至七名贵胄,竟无一人能逃脱夏玲嬛这恶女的操纵。

    这满寺的沉沉死气、这极乐洞百年填命的惨烈、这僧众如活死人般的木然,端的便是一个巨大的、早已布好的“归魂”之局!

    只是,他尹志平连这极乐洞中究竟藏着什么、那“更大的祸患”到底是什么、为何会牵动大理国本,都还一无所知,便要被这二十余人围杀于此。

    着实,有些冤。

    说时迟那时快,尹志平哪会坐以待毙?他脚下“无影旋风”身法催至极致,身形如鬼似魅,在二十余人的合围之中穿梭往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快如闪电,飘如飞絮。

    那十余名高僧刚要结阵,他便已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闪身而出;那五名贵胄刚扑到近前,他已绕到另一侧,令他们扑了个空。二十余人各怀心思、修为参差,本非训练有素的合击之众,此刻被他这诡异身法一搅,阵法始终难以成形,更遑论形成有效的打压。

    这二十余人之中,那五名贵胄子弟武功最弱,破绽最多。尹志平若当真痛下杀手,以云裂枪之威、寂灭斩之利,只需寻着五人中的任意一个破绽,一枪便能洞穿其胸膛。可他不想。

    这些人虽被夏玲嬛蒙蔽,却终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甚至那十余位高僧,更是数十年如一日守着极乐洞、以命填野人之患的“守护者”。更何况,他此刻的身份是宋廷钦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一举一动皆代表着南宋朝廷。若他当真杀了大理的太子、世子、贵胄,那便不再是江湖恩怨,而是两国之间的刀兵之祸!

    所以他只守不攻,以云裂枪的枪杆、枪尾格挡招架,将五人一次次的扑击化解于无形。那杆一百六十斤的神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横扫,时而竖挑,时而以枪尾点穴,时而以枪身格挡,端的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本智长老在阵外看得真切,那双昏黄的老眼,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得分明——这甄志丙的武功,远在众人之上。那五名贵胄子弟看似拼命,实则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那十余名高僧的罗汉伏魔阵,被他一人搅得七零八落,始终无法成形。若再这般打下去,此人随时可以寻个空隙,从容遁走!

    本智长老沉声喝道:“你们五人暂且退下!”

    董承渊、蒙岩、沈砚清、楚长风、宁远舟五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终究不敢违逆,恨恨收招,退至一旁。

    本智长老踏前一步,手中禅杖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周身真气骤然鼓荡。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凌空点出——赫然是六脉神剑中的“中冲剑”!

    但见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凌厉无匹,竟比先前那老僧的少商剑更快、更沉、更狠!尹志平横枪一挡,“铛”的一声,剑气撞在云裂枪龙鳞纹路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紧接着,本智长老左手小指一弹,“少泽剑”无声无息地自侧方袭来,角度刁钻至极,直取他右肋!

    尹志平堪堪侧身避过,心头剧震:这一阳指与六脉神剑若当真结成阵法,远近皆可攻击,相互配合,简直占尽了便宜!

    他虽身负神兵,可久战之下必败无疑。当下再不迟疑,枪身一振,卷起一道赤色弧光,逼退本智长老,随即足尖猛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西侧围墙方向暴掠而出!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自九幽地底最深处爆发的轰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初起时,尚如闷雷滚过地脉;转瞬之间,便化作山崩海啸、天塌地陷的灭世之音!

    整个苍山第五峰,竟在这一瞬之间,剧烈地摇晃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整座山峰如玩具般狠狠一攥、一抖!

    洞口那熊熊燃烧的火油桶、枯枝乱石,霎时被震得离地飞起,四散飙射!夏玲嬛方才泼洒的火油尚未点燃洞口,此刻却被这地动山摇震得漫天泼洒,遇火即燃,化作一片火雨!

    那十余名高僧、五名贵胄子弟、本智长老、七名男子、乃至夏玲嬛自己——

    所有人,竟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放入了爆炒的油锅之中!

    他们立足的那片地面,竟如波浪般起伏翻卷!青石崩裂,古木倾倒,洞口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巨响,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自洞口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地……地震?!”

    尹志平心头一声断喝,紫府先天功的灵觉在这一刻疯狂预警,他只觉脚下的山石竟在刹那间化作了流沙,整座山峰的地脉,仿佛在这一瞬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洪荒之力,从最深处生生撕裂!

    那座依山蟠结、如墨鳞巨龙般盘踞峰峦的天龙寺,竟在这灭世般的轰鸣之中,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龙临死前的哀鸣——

    “轰隆隆——!!!”

    整座伽蓝,自上而下,自龙首至龙尾,层层殿宇、重重僧寮、无数禅房,竟如被推倒的骨牌般,在漫天烟尘与火光之中,尽数崩塌、倾覆、粉碎!

    琉璃瓦飞溅,大雄宝殿的龙首先行塌陷,重重僧寮如龙鳞般剥落,那“龙尾”没入云雾深处的部分,更是直接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生生扯入地底!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整片苍山都笼罩在一片昏黄惨淡的末日之色中!

    尹志平身处这末日般的震荡中心,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脚下传来,将他整个人狠狠抛飞而起!他根本无处借力,紫府先天功的灵觉虽已捕捉到危机,可这地震之威,已远超人力所能抗拒之极限!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皆被弄得措手不及!

    那五名扑上的贵胄子弟,董承渊的折扇脱手,蒙岩的牛角刀飞出,沈砚清与楚长风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宁远舟的佛珠寸寸断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抛向半空!

    那十余名高僧亦是个个立足不定,本智长老禅杖拄地,试图稳住身形,可那地面却如活物般翻卷,禅杖“咔嚓”一声,竟生生被地缝吞没!

    本空大师、使一阳指的老僧、使六脉神剑的老僧,此刻亦是面色惨变,各自暴喝一声,欲以绝顶轻功稳住身形,可那地裂之速,竟比他们的轻功更快!

    尹志平身在半空,被那股巨力抛飞,耳畔尽是山石崩裂、殿宇倾覆、人声惨呼的灭世之音。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识海——

    “夏玲伊说的‘进了这寺,谁也出不来’……难道,便是指这地崩?!”

    可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甚至来不及回头去看段祥兴、高昶、夏玲嬛、以及那二十余人究竟如何。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那洞口所在的山壁,竟在地震之中直接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黑沉沉的巨大地穴!尹志平连同无数崩落的巨石、殿宇残骸、僧众尸身,竟被这股天崩地陷的巨力,尽数卷入那地穴之中!

    无尽的、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

    狂风在耳畔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双目难睁。身周是绝对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偶尔擦身而过的碎石,在黑暗中带起一缕缕微不可察的火星,昭示着这地穴的深邃与恐怖。

    尹志平的心,在这一刻反倒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心知,在这等天崩地陷之中,人力实是渺小如蝼蚁。能活下来,九成靠的是运气与天命。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尽人事,将那“一成”的自救之机,牢牢攥在掌心。

    电光石火间,他强提一口气,于急速坠落的黑暗中猛地伸臂一捞——

    “砰!”

    他的右手,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抱住了一块自上方崩落、足有门板大小的巨石!

    那巨石沉重异常,少说也有数百斤重。尹志平双臂一合,将它死死抱在胸前,以此石为盾,护住自己胸腹要害,至少保证自己的一面有支撑,不至于在坠落之中被四下嶙峋的岩壁撞得粉身碎骨!

    而他的左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那杆一百六十斤的云裂枪!

    此举,有三重之用:

    一者,若坠落途中上方仍有巨石崩落,他可以枪身横挡,或以枪尖插入岩壁,暂缓坠势;

    二者,那云裂枪乃浑铁精铸,重达一百六十斤,横在头顶,便如一道铁梁,可挡住大部分砸落之石;

    三者,若下方岩壁有可借力之处,他便可以枪尖插入石缝,借力卸去部分坠势!

    而怀中那块门板大小的巨石,则是为了在他最终落地之时,垫在身下,防止坠落之时磕碰于嶙峋乱石——可以说,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能做的自救之法,尽数做到了极致。

    然而,这下坠的时间,着实长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仿佛从九天之上,直坠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