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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36章 足温心乱

    夫溟涬岑寂之地,暗河潺湲之畔,钟乳垂芒,磷光惨碧。

    三人暂栖于巉岩浅滩之上,但见幽辉摇曳,上下俱是无垠黑暗,唯闻水声涔涔,如幽鬼低咽,似冤魂夜泣。

    尹志平心下暗叹:此处乃幽墟灰民之巢穴,族类不知凡几,遍伏幽暗。

    方才那被戮之灰民,不过一巡逻之卒,更多同类必已嗅得血腥,四下搜觅。若再滞留,三人皆要葬身于此。

    当务之急,须暂释旧怨,同舟共济,觅路脱身。

    他清了清嗓,温声而语:“玲珑公主,段太子。你我三人,恩怨纠缠,本非一路。然此刻身陷幽墟绝地,外有灰民环伺,内无粮水可继,上无天光,下临暗河。若再相争,唯有同归于尽。依某之见,不若暂弃前嫌,合力觅路出此极乐洞。”

    焰玲珑闻言,冷笑一声,别过螓首,那散乱发丝垂落颊边:“尹志平,你倒会做和事佬,我若应了,岂非与你这魔头同流合污?”

    尹志平见她如此硬气,只将目光转向段祥兴,递了个眼色过去。

    那段祥兴虽在儿女私情上痴得像个傻子,可能被立为大理太子,又岂是愚钝之人?

    此刻一见尹志平眼色,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不迭颤声道:“甄将军所言极是!玲珑姐,段某……段某有罪,段某该死!只要能护得玲珑姐周全,段某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甄将军,我二人愿听将军号令,共谋脱身!”

    焰玲珑见段祥兴竟替自己应承下来,登时柳眉倒竖,怒斥道:“谁要与你一起?我焰玲珑的事,轮不到你来做主!我与你,本就半点关系也没有!”

    段祥兴一听这话,脸色霎时白了,急急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执拗:“玲珑姐,你怎说与我毫无关系?你是我玲珑姐啊!当年在点苍山中,是你救了我,这十余年来,我段祥兴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你一个!纵你恨我、怨我,可你是我段祥兴此生认定的玲珑姐,这一点,天塌地陷也改不了!”

    焰玲珑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偏偏穴道未解、浑身虚软,连抬手甩他一个耳光的力气都使不上,只得咬牙别过脸去,恨声道:“疯子!真真是个疯子!”

    尹志平见段祥兴这副卑躬屈膝之态,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段誉苦追王语嫣的身影——那般卑微、那般痴缠。

    可转念一想,尹志平又不得不承认:这副厚脸皮,有时候还真有用。

    自己方才好言相劝,焰玲珑一句“魔头”便顶了回来,半分情面不留。可段祥兴被她骂作“疯子”,却依旧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一口一个“玲珑姐”,反倒叫焰玲珑除了骂几句,竟也拿他没了法子——毕竟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种死缠烂打的功夫,尹志平自问是做不来的。

    尹志平正欲再言,却见焰玲珑忽地转过眸来,那双眼中恨意虽浓,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之狡黠与羞愤。她樱唇微启,冷冷吐出一句:

    “尹志平,你方才点我涌泉穴,强行褪我罗袜,致我双足冰冷麻木,如浸寒冰,血脉凝滞,须替我暖足。若不予我暖好,我……我便不与你同谋,我宁可死在此地,也决不与你这登徒子同行!”

    此言一出,旁侧段祥兴如遭雷殛,一双泪眼霎时圆睁,妒火与怒意如毒蛇噬心,死死盯住尹志平,喉间咯咯作响:“公……公主!你、你与他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岂可令他……令他暖足?况、况那足乃女子至私之处,岂容男子触碰?他、他已是轻薄了你,你怎可再、再予他暖足之机?这……这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啊!”

    他说到此处,眼中赤红,既有对尹志平之嫉恨,又有对焰玲珑“轻贱自身”之痛怒,他身为大理储君,自幼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刺激?当下只觉心口如被千万把钢刀攒刺,恨不得扑上去与尹志平拼命,却又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唯有以礼法大义相阻。

    尹志平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心中雪亮。

    他深知宋代礼法森严,程朱理学昌盛,女子之足,尤为闺阁至秘,寻常男子便是瞧上一眼,已是轻薄无礼;况他方才为迫其招供,竟生生褪去她鞋袜,以寒焰真气挠其涌泉,那份羞辱,在焰玲珑这等心高气傲的公主心中,只怕比杀她一刀尤甚。

    她此刻提出“暖足”之求,未必真要占他便宜,多半是少女家被轻薄后之恼羞成怒,借故生事,要他补偿、要他伏低做小,以平心头那口恶气。

    他心中暗叹:这女子,端的是又倔又烈,便是被人救了,亦不肯轻易领情,反要拿捏一番,教你知道她不是好欺的。

    然尹志平转念又想:此事究其根源,实是自己迫不得已而为之;况他身为男子,既已唐突,补偿一二,亦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焰玲珑浑身穴道被制,经脉受损,双足冰凉亦是实情,若血脉不畅,于脱身反而不利。

    念及此处,尹志平更无犹豫,慨然应道:“公主之命,某家岂敢不从?”

    说罢,他神色湛然,先解开她足踝处被封之血脉小穴,令气血稍通;继而双手合拢,默运寒焰真气——此气本可阴可阳,可冷可热,乃九阴九阳融合之奇功,实乃天下间至为玄奥之一门内功根基。

    此番他专取其至阳至烈之一面,运起“烈阳掌”之心法,掌心霎时如捧一团温润之小火炉,暖意融融,热而不炙,温而不燥,端的如春风拂过冰河。

    尹志平遂将焰玲珑一双纤足轻轻捧起,置于自己双掌之中,以烈阳掌力自涌泉穴徐徐渡入。

    那一瞬间,焰玲珑浑身一颤。

    她只觉一股温热醇和之暖流,自脚心涌泉穴轰然涌入,如春阳融雪,如地火潜行,霎时顺着三阴经脉逆流而上——过脚踝,穿小腿,抵膝弯,直入双腿,乃至小腹丹田,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皆被那股暖意包裹。

    她本自幼高高在上,金尊玉贵,何曾被人这般以掌温足?更兼那暖流之中,竟无半分猥亵之意,只有纯粹之真气温养,端的令她酸麻之余,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妥帖与安稳,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了一汪温汤之中,连灵魂都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焰玲珑星眸微合,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中却如沸水翻江,思潮迭起:

    “尹志平……你这魔头。你杀我父亲,我恨你入骨,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可你……可你为何又要来救我?你待我,虽霸道、虽强硬,却从未真正轻贱于我——方才褪我罗袜,是为迫我招供;此刻替我暖足,是为偿过……”

    她心中这般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自己被捧于其掌中之双足:那是怎样的一双足?温软细腻,趾若削玉,足背雪白,虽历经鞭痕泥污、粗布磨蹭,留下几道青紫伤痕与尘垢,却丝毫不掩其天生之美,反添几分凄楚楚之态。若换作段祥兴那等痴迷之徒,只怕早已神魂颠倒;便是寻常男子,亦难免生出绮念,哪怕稍稍一捏、一握,便是天大的唐突。

    可尹志平偏偏视而不见。

    他双掌捧着那双纤足,眼神清亮如寒星,面沉如水,掌心烈阳真气温润流转,竟无半分杂念。仿佛他捧着的不是一位绝色公主之玉足,而是一截需要温养的经脉、一件需要修补的器物、一个需要救护的战友。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亦不粗暴,只有纯粹之救治。

    焰玲珑看在眼中,心底那股怨毒,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反而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敬重与酸软:

    “你这魔头……当真是个木头。我一路跟着你,你难道真不知我的心思?真以为我只是闲来游玩?我被那伙人算计,嫁与傻儿,鞭笞折辱,天下男子皆视我为玩物、为筹码、为可欺之孤女;唯独你,明明可以恃强凌弱,却偏要护我、救我、不欺我。哪怕你不喜欢我,哪怕你只是出于‘受人之托’,可这一刻……”

    她心中这般千回百转,面颊却忍不住飞起两抹红霞,如春桃带露,灼灼其华。

    那是羞,是恼,是少女家被捧足之赧然,亦是恨意松动后的一丝甜蜜与苦涩交织。她甚至暗暗盼着这一刻能再长些,却又恨自己为何竟会对杀父仇人生出这等心思,一时芳心紊乱,如麻如絮。

    段祥兴在旁看得眦目欲裂,妒火中烧,终是忍无可忍,嘶声叫道:“甄将军!你、你暖脚便暖脚,为何还要用手不断抓捏?公主千金之躯,岂容你这般轻薄!我大理虽地处偏远,亦知男女大防!你、你这般举动,与登徒子何异?!”

    尹志平头也不抬,只淡淡道:“段太子,某家心如明镜,不涉绮念。公主双足受寒,血脉凝滞,某家以真气温养,乃是医者父母心,何来不知礼数之说?你若再多言,惹来灰民,某家第一个便将你抛出去。届时莫说救公主,便是你自家性命,亦要断送。”

    段祥兴被他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可眼中泪光与妒火却更盛,只死死咬着唇,不敢再言,心中却疯狂嘶吼:“尹志平!你这宋廷走狗!我段祥兴与你势不两立!若有朝一日……”

    焰玲珑听得段祥兴那声“男女有别”,本已绯红之面颊更是滚烫如火,赧然难当。她银牙暗咬,低啐一声:“尹志平,够了!足已暖了,你、你快替我将鞋袜着好!”

    尹志平依言收掌,烈阳真气缓缓散去。他神色如常,取过一旁那被褪下的粗布鞋袜。

    焰玲珑任他摆布,只觉双足被那粗袜重新包裹,暖意犹存,心中却生出一种奇异之圆满。

    段祥兴见二人“耳鬓厮磨”已毕,再也按捺不住,忙颤声道:“甄将军!公主!段某、段某确知一条脱身之路!这极乐洞深处,虽幽墟灰民盘踞,却有暗河支流可通外间,更有废弃之采珠故道,可攀援而上!段某愿为前导,只求将军解开段某穴道!”

    焰玲珑闻言,冷哼一声,斜睨着他:“你记得清么?”

    段祥兴一怔,张了张嘴,那张因挨了耳光而红肿的脸竟又红了几分,呐呐道:“我……我……”

    他确实记不清了。当年在洞中,他误食了一种地底生长的菌子,整个人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是焰玲珑一路连拖带拽,才把他从暗河渡口救出去的。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路径早已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尹志平闻言,眸光一凝,转望焰玲珑,沉声道:“公主既言有路,某家便解开你二人之穴道。然某家丑话说在前头:你二人心思,某家尽知。若再有所保留,休怪某家翻脸。”

    焰玲珑被他说破心思,冷哼一声。

    尹志平遂不再多言,指尖如风,先后解开段祥兴与焰玲珑周身被封之穴道。段祥兴穴道一解,浑身酸麻,瘫软在地喘息;焰玲珑则缓缓活动手腕,眸中寒芒一闪,却未立刻发作,只冷冷道:“随我来。”

    三人于是离了浅滩,借着钟乳磷光与那枚子母感应珠之母珠幽辉,沿着暗河畔之石径,悄无声息向前潜行。尹志平持云裂枪断后,焰玲珑举珠前导,段祥兴战战兢兢夹在中间,步履踉跄。

    前行百十余丈,终是到了方才尹志平击杀灰民之石阶处。

    尹志平举珠一照,顿时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头一阵发毛。

    但见那石阶之上,方才被他以寂灭之力炸裂的幽墟灰民尸身,竟已不翼而飞!唯余一滩淡绿脓血,几枚乌黑钩甲之指甲,数枚森白如狼牙之牙齿,以及几块最坚硬的颅骨碎片与指骨——尽是人身上最硬之骨质。

    血肉、脏腑、皮膜、筋络,尽皆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