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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第1446章 投名状

    “第一条,与我等合作。所得之物,高家愿与将军共享;将军亦可借我高家之力,完成宋廷交付之差事,此为两全其美。”

    高升眸光一寒:

    “第二条路,便是……留在此处,与这满潭尸骸为伴!”

    这番话,端的先礼后兵,软硬兼施。

    尹志平听罢,心头却是一片雪亮。这高升虽说得客气,可“合作”云云,不过是变相的招揽;若他不允,这三人六脉剑阵立刻便会发动,将他绞杀于此。

    他此行入滇,本是为了查勘野人之患,可自坠入这地底幽墟之后,听得夏家、高家、天龙寺三方角力,又听得段祥兴言及天珠之奇效,更兼焰玲珑催动极乐神功、只剩一日之寿,唯有龙珠(或天珠之灵髓)方能续命——他尹志平心中,早已生出谋取天珠之念!

    不为别的,只为救焰玲珑一命!

    念及此处,尹志平几乎未有片刻犹豫,便在那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中,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某家答应与三位合作。”

    此言一出,不仅是高升,便是那始终闭目不语的高隐,以及本寂大师,面上皆齐齐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

    他们三人布下这等绝阵,本以为尹志平这等刚烈之人,纵然不敌,也必拼死一战,绝不肯轻易屈从。

    高升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精光连闪,死死盯住尹志平,似是要将他心底看穿,沉声道:“甄将军,你……当真肯与我高家合作?你可知,这一应下,便再无回头之路?”

    尹志平面色不变,淡淡道:“某家既已应了,自然是真。况且——三位虽强,可这极乐洞之中,难道便只有三位么?”

    他此言一出,高升等人皆是一怔。

    只听尹志平缓缓续道:“那夏家家主夏云祥,已然率人潜入潭底故道,欲夺那能量石。他所率之人,皆是极乐神功死士,更兼他自身修为——若某家所料不差,绝不在三位之下!否则,高相国又何必在潭边留下如此多的后手,甚至不惜与天龙寺众僧反目,也要布下这等灯火尽灭的死局?”

    他顿了顿,眸光如电,直视高升,一字一顿道:“再者,这极乐洞深处,还有那群幽墟灰民。他们世代守护天珠,虽被尔等污为野人,可其族群之众、手段之烈,三位不会不知。你我若先自相残杀,岂不正遂了夏云祥与那群灰民之意?”

    他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切中要害。

    高升听得心头剧震,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他素知尹志平智计深沉,却不想此人竟在如此绝境之中,依旧能冷静分析局势,一眼便看穿了他留后手的用意,更点出了夏云祥与幽墟灰民这两方共同的威胁!

    “好一个甄志丙!”高升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点头,“将军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若将军真能相助本相,共抗此敌……”

    他口中虽说着信任之语,可那双眸子里的警惕与算计,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尹志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雪亮:这高升绝不会轻易信他。

    果不其然——

    便在此时,高升忽然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越过尹志平的肩头,遥遥望向了方才尹志平三人藏身的那一处高耸巉岩钟乳阴影之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甄将军既已应下合作,本相自是欣喜。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将军总该知道,江湖之上,若要入伙,须得有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三字一出,尹志平心头便猛地一沉。

    但听高升缓缓续道,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戏谑与冷酷:“将军饱读诗书,当知林冲雪夜上梁山之事。那林冲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遭高俅陷害,刺配沧州,又因火烧草料场,杀了陆谦、富安等人,走投无路,只得投奔梁山泊。”

    “那王伦便对林冲说道:‘林教头,你要入伙,却也不难。只是我这里有个规矩,凡来投奔的,须得下山去杀得一个人,将那人的头颅献上,以为‘投名状’,方显你的真心,我才肯信你。’”

    “林冲无奈,只得提了朴刀,下山等候。头两日,他不忍下手。第三日,遇着一个大汉,面相凶恶。林冲以为对方不是好人便冲上去厮杀。”

    “后来王伦赶来,喝开二人,林冲这才知晓——那大汉竟是青面兽杨志!王伦见杨志武艺高强,便想将杨志也留在山上,以之制衡林冲。可杨志一心想去东京谋个出身,不肯落草,终是挑着担子去了。”

    “林冲的投名状虽未杀得杨志,可经此一闹,王伦到底也收留了他。这便是‘投名状’的来历——甄将军,你说,这一份入伙的凭证,可还要得么?”

    高升这一番话,端的将《水浒传》中林冲雪夜上梁山、王伦逼投名状、林冲山下遇杨志的一段情节,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

    之所以要那投名状,并非全然是为难。而是先教你亲手斩断自己的后路——你既已下定决心上山为匪,若还心怀旧念、首鼠两端,他日难保不会反水。

    杀过人,手上沾了血,便再也回不去从前,这对山上的兄弟,也是一种交代。

    而这其中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高升,竟早已通过呼吸,听出了那巉岩之上藏着的,究竟是何人!

    这一手,端的与《射雕英雄传》之中,欧阳锋在铁枪庙中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那一日,欧阳锋与杨康在铁枪庙中密谈,黄蓉与柯镇恶却悄然藏在神像之后。柯镇恶双目虽盲,可他性子刚烈,屏息凝神,本以为藏得隐秘。

    孰料那欧阳锋是何等人物?他虽未见二人形迹,却凭着自己那通玄无比的听觉,硬生生听出了柯镇恶藏在暗处的呼吸之声!

    欧阳锋当时便以言语点破,更以此要挟黄蓉,端的将欧阳锋的阴鸷、诡诈、以及那听风辨位的绝世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而此刻,高升虽不及欧阳锋那等修为,可他常年与盲眼的高隐、本寂大师闭目练武,于“听呼吸、辨气息”一道,早已练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段祥兴武功低微,惊惶之下呼吸粗重;焰玲珑生机将尽,心脉跳动紊乱而微弱——这两般气息,在那死寂的溶洞之中,便如暗夜明灯,高升又如何听不出?!

    是以他方才虽未抬头,却早已通过段祥兴与焰玲珑的呼吸,判断出了那巉岩之上藏着的,正是大理皇太子段祥兴,与那大宋公主焰玲珑!

    他索要“投名状”,便是要尹志平亲手去杀了这两人!

    只要尹志平肯动手,那便是彻底与段氏、与大宋公主翻脸,从此再无退路,只能死心塌地为高家效力!

    这一手,端的狠辣至极,端的老谋深算!

    而此刻,藏于那巉岩阴影之后的段祥兴,将下方高升的一言一语、一字一句,尽皆听在耳中。

    待他听到尹志平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合作”二字,又听到高升索要“投名状”、更以林冲上梁山之事相逼,他那颗本就因情伤而千疮百孔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他心中疯狂嘶吼:“甄志丙!你……你当真要与高家这等奸贼合作?!你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同舟共济,要救玲珑姐,要寻天珠……可转瞬之间,你便为了活命,为了那劳什子的能量石,屈膝投敌?!你……你与夏玲嬛那贱人,又有何区别?!”

    他下意识地转眸,望向身侧的焰玲珑。

    可这一望,却叫他心口如被万箭穿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见焰玲珑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竟无半分惊惶、愤怒,甚至无半分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握着那枚子母感应珠的母珠,幽辉映着她清冷的眸子,那眸中有的,竟是对尹志平的——信任!

    一种近乎盲目的、在绝境之中淬炼出来的信任!

    他虽痴,虽傻,虽被玩弄了十余年,可他并不蠢。焰玲珑那等骄傲刚烈、智计深沉的女子,若非对尹志平有着极深的了解与信任,又怎会在听到尹志平“投敌”之后,依旧神色不变?!

    因为她知道,尹志平这是在与高升虚与委蛇!

    她知道,尹志平这是要先稳住高升,让他们三方先内斗,待夏云祥、幽墟灰民、高家三方杀得两败俱伤,再寻机脱身、谋取天珠!

    可焰玲珑深知尹志平为人,段祥兴却哪里知晓?他与尹志平素无交情,更因焰玲珑对尹志平那几分说不清的好感,心底早已生出敌意。

    此刻段祥兴见尹志平迟迟不动,只当他心动了——那能量石的诱惑,谁抵得住?

    他心头一紧,反倒生出一股悲壮的正义感:若此人真敢上来害命,他段祥兴便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玲珑姐!

    段祥兴伸手去握焰玲珑的手,想给她几分安慰。可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背,焰玲珑便如触到秽物一般,猛地抽手,一把将他推开,那双眸子里寒光如刃,满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厌弃。

    这一瞬,段祥兴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嫉妒、自惭与绝望,如毒火般将他整个人烧成了灰烬。

    他想起自己这十余年,被夏玲嬛玩弄于股掌,被宁远舟欺骗,将真正的恩人焰玲珑推入万劫不复;他想起自己身为大理储君,却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我……我段祥兴活在这世上,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段祥兴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将出来。

    段祥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赤红的双眸之中,泪光与恨意交织,死死盯着下方那道青衫身影。

    那颗心,彻底死了。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他骨子里那点属于大理皇室的傲气,那点属于男人的血性,竟破天荒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一咬牙,再不藏匿,霍然自那巉岩钟乳之后站起身来,身形踉跄却决绝,朝着下方潭边纵身一跃!

    “甄志丙!高升!尔等听着——”

    人在半空,段祥兴嘶声狂吼,那声音因恨意与绝望而凄厉到了极点,端的是泣血啼血:

    “我段祥兴的命,便在此处!你们若要取,尽管来取!便是做鬼,我段祥兴也绝不放过你们!!!”

    这一声吼,端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竟有几分“慷慨赴死”的悲壮!

    焰玲珑见他竟不顾自己示意,骤然跃出,心头大急,想要阻拦却已是不及!她若是独自留在上面,固然可多藏一刻,可段祥兴这一下去,孤身面对那三名五绝,立时便要被剑气绞杀!

    她银牙暗咬,一跺脚,只得提气纵身,紧跟着段祥兴的身影,自那巉岩之上飘然而下!

    她身在半空,心中却已是将段祥兴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更多的,却是对段祥兴这等“猪队友”的愤怒与无奈:若段祥兴留在高处,尹志平尚可设法拖延,可这二人一旦跳下,他非但要应对高升兄弟与本寂的六脉神剑,还得时时分心护住他们。这一跳,分明是给尹志平生生添了两副枷锁。

    可事已至此,怨也无用。焰玲珑身在半空,已将那母珠收入怀中,右手暗扣一枚金针,只待落地之后,便要拼死护住段祥兴,哪怕自己这残躯立刻便要消散,也绝不让尹志平太过为难。

    说也奇怪,焰玲珑本将尹志平视作杀父仇人,此刻却不由自主为他悬起心来。

    其实她从未见过完颜守绪,早知那人对母亲只有利用。连母亲认出尹志平时,都未曾想过报仇。她心底那点恨意,早已不知何时,蚀了大半。

    下方潭边。

    尹志平眼见段祥兴竟不顾自己暗示,自己跃下,耳听得他那“做鬼也不放过你们”的嘶吼,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他苦笑一声,心中暗叹:“段祥兴啊段祥兴,你……你当真是我命中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