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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 第1038章 递纸条的人(1)

    凌晨两点四十分,一辆深色轿车拐进了巡视组驻地那条巷子。

    巷口卖烤红薯的老汉早就收了摊,地上只剩一层黑乎乎的炭灰,被车灯一照,显出一道道车辙印子。

    值班武警验了通行证,抬杆放行。

    肖兰兰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脚底踩在一滩浅水上,凉气顺着鞋底往上蹿。

    她没在意,把风衣下摆一拢,大步往专案组办公室走。

    萧辰从台阶上迎下来,眼底两圈乌青,胡子茬冒出一层,看着比前天老了五六岁:

    “肖组长。”

    肖兰兰瞥了他一眼,脚下没停:“有没有进展?”

    萧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边走边报:

    “目前嫌疑最大的是从省总队来的赵小军和向飞。

    赵小军该接饭中途上厕所,向飞不该接饭却接了。

    中间还夹着赵小军上完厕所回来绕了一趟前院铁门。

    纸条塞进饭盒的窗口期,就在这五分钟里。

    何专员、陈专员和廖远正在跟向飞谈话,我过来迎你的时候刚开始。”

    肖兰兰脚步一顿,猛地扭过头来,目光像一把刀子在萧辰脸上刮了一下:

    “萧辰,你脑子缺氧了?廖远参与谈话?

    他自己选的人出了问题,他应该避嫌。

    这是规矩,你不懂?”

    萧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脸涨得发红:

    “我疏忽了,组长。光想着廖远熟悉向飞的底细……”

    “熟不熟另说,程序不对就是不对。程序一乱,后面所有的事都得打折扣。”

    肖兰兰打断他,步子重新迈起来,鞋跟在水泥地上叩得清脆:“监控呢?”

    “林队长带人查了,凡是有探头的点位都过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前院铁门那块没探头,问题就出在铁门跟前那几分钟。”

    两人说着进了谈话室。

    屋里日光灯白晃晃的,廖远正站在向飞对面问话,何飞羽坐在侧面翻记录本,陈兵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听。

    门一开,四个人齐齐看过来。

    廖远见是肖兰兰,条件反射地立正敬了个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惭愧还是难堪:

    “肖组长,对不起。”

    肖兰兰摆摆手,语气没留半点余地: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

    廖远,你不应该坐在这里,出去。”

    廖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于没说,低头收拾了桌上的本子,侧身从肖兰兰身边挤过去。

    经过萧辰跟前的时候,两人对了一下眼神,廖远嘴角绷得紧紧的,萧辰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门带上了。肖兰兰拉开椅子坐下来,朝何飞羽和陈兵点了点头:

    “何专员、陈专员,专案组给你们添麻烦了。”

    何飞羽把记录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肖组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是对向飞的谈话记录,你先看看。”

    肖兰兰接过来,翻得很快。

    她看文件有个习惯,眼睛是扫着走的,可该记的一个不落。

    翻到第三页,目光停了两秒,翻到最后一页,把本子合上搁在桌面上,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坐着的向飞。

    向飞两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但喉结隔一会儿就滚一下,手心里攥着一团揉成球的纸巾。

    “向飞,”肖兰兰的语气比刚才平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桌面上的钉子,“刘厅长为什么特意点名让你加入专案组?”

    向飞咽了口唾沫:

    “肖组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刘厅长点了我的名。

    当时廖队长下通知说专案组要从总队抽人,我们二队都报了名,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中。

    我当时真不知道是因为刘厅点名,我还以为是我哪方面被廖队长看上了。”

    肖兰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确定?”

    “确定。”向飞点头,点得挺用力,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肖兰兰把记录本翻开,拿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赵小军叫你顶岗的时候,他视线里就你一个人吗?”

    向飞摇了摇头:“不是。当时刚开始领盒饭,巡视组和专案组的人陆陆续续往前院铁门那边走。我前面排着好几个人。”

    陈兵本来靠在墙上,这时把胳膊放下来,走到桌边,眼镜片后的目光聚在向飞脸上:

    “你刚刚怎么没说周围还有人?”

    向飞搓了搓手里的纸团,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出来的沙哑:

    “陈专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紧张得要死。

    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您没问的我就没敢多说。

    我怕说多了给自己惹麻烦。”

    陈兵没放过他,语气不急不缓,一个问题撵着一个问题:

    “那我问你,赵小军叫你顶位那个时间点,你离赵小军有多远?

    你前面排的人里头,有没有省总队的人离赵小军更近?

    还有,你在省总队跟赵小军平时关系怎么样?三个问题,如实讲。”

    向飞仰起头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把当时的情形重新摆了一遍:

    “这个我还真有印象,因为我是慢慢走过去领盒饭的,走得不快。

    赵小军喊我的时候,我前面至少排着五个人,其中就有省一队的杨雨轩,还有从雾云来的卢婷和周爽两位队长。

    至于我跟赵小军的关系……只是认识。

    他是一队的,我是二队的,出勤的时候碰见过几次,没私交。”

    陈兵对肖兰兰点了点头,退回去靠墙站着,表示自己问完了。

    肖兰兰合上记录本:“萧辰,你先带向飞下去隔离。把赵小军带过来。”

    萧辰起身走到向飞旁边:“向飞,跟我走。”

    向飞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转过身来,脸上那层紧张忽然被一股豁出去的劲儿顶开了:

    “肖组长,我强调一下。

    虽然是我顶了赵小军的位,但我对天发誓,我的手没有碰过盒饭。

    我只是提着饭盒,中间没有开过盖子。”

    肖兰兰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行,你先下去。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记着,查清楚了跟你没关系,谁也冤枉不了你。”

    向飞被萧辰带出去了。门合上,屋里安静了几拍。

    肖兰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何飞羽和陈兵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是这方面的专家,怎么看向飞的说辞?”

    何飞羽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那一点红光:

    “我偏向向飞是冤枉的。

    他的紧张是真的紧张,那种一开口嗓子就发劈的劲儿,装不出来。

    如果是他干的,他应该早把说辞编圆了,不会等到你问一句他答一句。

    他那个样子,是脑子里压根儿没有现成的答案,全凭现场想。

    而且他临走前那一下,主动说‘没碰过盒饭’,这个反应不是心虚,是急了。”

    陈兵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赵小军有几个疑点对不上。

    第一,他跟杨雨轩是一队的,天天一起出勤,关系比跟向飞近得多。

    他拉肚子要找人顶位,为什么舍近求远叫向飞,不叫杨雨轩?

    第二,他上完厕所回到前院铁门的时候,向飞还在替他顶位,他为什么不换回来,让向飞接着替他?

    除非……他需要向飞在那个位置上多站一会儿。”

    肖兰兰点头:“那就看看他怎么狡辩。”

    过了五六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辰推开门,赵小军跟在后面进来了。

    这人二十五六岁,比向飞壮一圈,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进门先立正敬了个礼:

    “肖组长,何专员,陈专员。”

    肖兰兰没让他坐,先盯着他看了几秒。

    赵小军被看得有些发毛,喉结滚了一下。

    “坐吧。”肖兰兰往椅背上一靠,“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何飞羽接过话头,把烟在缸沿上磕了磕,语气听着像拉家常,可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赵小军,你在省一队,跟杨雨轩的私人关系怎么样?”

    赵小军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先问的是这个。

    他进来的路上大概在心里把纸条的事翻来覆去编了好几套说辞,结果何飞羽压根儿没往那儿问,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他愣了一拍,才下意识地开口:

    “都是一个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一起出勤,关系挺好的。”

    何飞羽抽了口烟,笑了笑,笑得挺和气,可那笑里头藏着东西:

    “那你跟二队的向兵也很熟吧?”

    赵小军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顺溜了些:

    “熟。我跟二队的人都熟。”

    陈兵这时候从墙边走过来,走到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小军:

    “赵小军,你在撒谎。

    据我们调查,你跟向兵只是认识关系,私下根本没有交往。

    你刚才说‘跟二队的人都熟’,是在替自己的行为做铺垫。”

    赵小军的脸刷地白了,两只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嘴硬着:

    “陈专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跟向兵从来没有过矛盾,我拉肚子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

    陈兵一抬手打断他:

    “不用偷换概念。没有矛盾不等于熟。

    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叫杨雨轩顶岗,偏偏叫一个离你远、跟你不熟的向兵?”

    赵小军张了张嘴:“我……”

    肖兰兰接话,语气不急不慢,像在给他留余地:

    “不急,你想好了再回答。

    但我提醒你一句……别自作聪明。”

    赵小军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屋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陈兵等了他一分钟,才开口,语速放得很慢,像在给一个小学生讲道理:

    “赵小军,你也是警校生。

    你心里很清楚,不管你怎么狡辩,依据案情、动机、机率、逻辑,你刚才那个解释都不合理。

    你叫谁不好,叫一个跟你不熟又离你远的人替你接饭,接完了还不换回来。

    这里面但凡有一个环节说不通,整个链条就断了。

    所以……坦白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