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火 第7章 战难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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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细雪飘落。
一处山洞内,篝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着洞壁。李惊玄与苏念真已经吃过东西,此刻正围坐在篝火旁。
苏念真望着跳动的火焰,眉间仍带着几分忧虑。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念真,别想太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离开这里。”
苏念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其实我并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担忧。那正阳子身上缭绕的怨魂死气,与之前赵玄一等人身上的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怨魂,极为诡异。”
李惊玄转头看了一眼洞外飘落的雪花,沉吟道:“最后一座天命祭台都已经被毁,他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怨魂?此前天道阁山脚下那场大战,他身上明明还没有这种力量。短短一段时间,竟能让自身缭绕如此浓郁的怨魂死气,实在令人费解。”
苏念真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此前你还在昏迷时,我曾遇到过他一次。那时他身受重伤,身上同样没有怨魂死气。可这才过去多久,他不仅获得了如此诡异的力量,实力更是强得惊人。若不是在极北之地、我又掌握了更多兽王骨刺与龙角的力量,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李惊玄眉头微皱,陷入沉思。天命祭台已经尽数被毁,按理说炼制怨魂的途径应该随之断绝。可正阳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获得了如此庞大的怨魂力量,背后显然另有隐情。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怨魂来源?又或者,正阳子早已暗中收集了大量怨魂,只是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忧虑——正阳子若是还有很多怨魂,天盟的势力必然会再次增强。届时地盟与仁盟想要压制天盟,只怕会变得更加困难。
想到地盟,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夜姬——也不知道夜儿的伤势、是否已经痊愈。
他心中牵挂,却没有再继续往下想。见苏念真仍望着篝火出神,便起身来到她身旁,伸手轻拍她的肩膀。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
苏念真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随后在洞中铺好厚实的兽皮,相拥而眠。
半月后,苍云域,中部地区。
南城是苍云域颇为繁华的一座城池。城中商铺林立,街道宽阔,各种修士与寻常百姓往来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傍晚时分,李惊玄与苏念真入住了一家客栈。二楼套间内,布下了隐息法阵,李惊玄正坐在桌旁品茶,苏念真则站在窗边,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无玄,这南城好热闹。”
李惊玄放下茶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道,笑道:“你喜欢这里,咱们便多住几日。”
苏念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人群之中——街边有商贩摆摊叫卖,孩童追逐嬉戏,行人三五成群地走过街道。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九域中的那些纷争与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
她静静看着,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向往——若没有战争,能够像这些寻常人一样、每日过着平静的生活,该有多好。
李惊玄见她难得如此放松,心中也宽慰了几分——从神衡域一路走来,她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心中的忧虑。如今既然喜欢南城,便多住几日也无妨。
他重新端起茶盏,思绪却渐渐转向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自从天命祭台被毁,各地修士似乎都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动,一路上已经见到不少各方修士在外行走,再也不像此前那般处处躲避。
看来天命祭台被毁、对九域各地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大。只是正阳子身上的怨魂死气、究竟从何而来?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天命祭台、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就在李惊玄沉思之际,苏念真忽然转过身,神色微变。
“无玄,太一圣地的元白子和灵药婆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惊玄闻言,立即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街道对面,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与一名拄着药杖的老妇人、正一前一后走进一座酒楼。
李惊玄眉头微蹙。
“我用‘隔空窥视’神通,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说话间,他魂力运转,双眸中魂火一闪,视线穿过街道与酒楼墙壁,落在两人身上。
酒楼二层的一间雅室内,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刚刚落座,便布下了一道隔离法阵——寻常修士即便从外面探查,也无法听见其中谈话。但这道法阵、显然无法阻挡李惊玄的‘隔空窥视’神通。
元白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师妹,你说那烈木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当初天盟总部设在飞云宗、好歹还有个固定的地方,如今倒好——飞云宗那个宁子白说跑就跑,把天盟总部都带走了。烈木也是废物,连个飞云宗都压不住,只能带着咱们到处找落脚的地方,如今连神衡域都待不住了。”
灵药婆婆叹了口气。
“我早就觉得烈木不适合做这个盟主。可无花谷的花不见不肯接任,其他人又推举不出合适的人选,最后才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
元白子冷哼一声。
“无花谷倒是精明。眼看天盟实力不足,担心地盟与仁盟报复,便早早脱离出来,想要置身事外。”
“我看未必。”灵药婆婆摇了摇头,“若只是想避开战事,脱离天盟又有什么用?地盟与仁盟难道就会因此放过他们?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退出,恐怕另有打算。”
元白子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趁着天盟分裂另起炉灶?”
“未必是另起炉灶,但至少不想再受到如今的天盟牵连。”灵药婆婆缓缓说道,“这两宗世代交好,行事向来谨慎。如今一前一后脱离天盟,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宗门根基也保存得完整。相比之下,咱们这些宗门、又有多少选择?”
元白子脸色更加难看。“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有退路。若不是那李惊玄与夜姬那些人烧毁了太一圣地,咱们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境地?若宗门还在,咱们也可以直接退出天盟,回去休养生息,再想办法缓和与仁盟的关系。”
灵药婆婆轻轻叹息。“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无花谷与凌天殿都在神衡域,以太虚道宫为核心的仁盟、则以苍岚域为根基。咱们太一圣地宗门已毁,若再离开天盟,在九域之中便更难立足,只能与天盟绑在一起。”
元白子没有接话,脸上满是阴沉。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
灵药婆婆看向他。“什么事?”
“当初选烈木当盟主时、咱们只围杀了辰墨那些人,却让正阳子逃了。若他回去将当初的事情告诉无双天尊,那五大天尊一旦找上门来,咱们当中有谁能挡得住她们?”
灵药婆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也是烈木、不敢继续留在神衡域的原因之一。当初原本打算将天道阁的人全部除掉,不留后患,谁曾想还是让正阳子逃了。无双天尊若知道辰墨等人的死、与咱们有关,绝不会轻易罢休。”
元白子皱紧眉头。“若真如此,恐怕不只是咱们,就连烈木也难以脱身。”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稳住局面。”灵药婆婆道,“天盟如今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再有势力脱离,烈木这个盟主、恐怕也坐不了多久。”
两人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敲响。小二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当即停下交谈,待酒菜摆好、小二退出雅室后,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便开始用餐。
李惊玄收回‘隔空窥视’神通,转头看向苏念真。
“看来天盟内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苏念真问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李惊玄将窥视到的谈话内容一一说出。苏念真听完,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辰墨、炎离、冷霜……他们死了。”她沉默片刻,略带伤感道,“在天道阁时,她们是我的师叔,虽然此前也曾想杀我,可终究同出一门。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烈木那些人手里。”
李惊玄点了点头。
“烈木如今接掌天盟,无花谷与凌天殿又先后脱离。看来这个天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盟了。”
苏念真沉默片刻,轻声道:“最好天盟快点散了,少一个势力掺和,战争也能早一天结束。”
李惊玄望向窗外,目光渐渐深沉——正阳子已经与烈木他们翻脸,但他竟还在天道阁旧址出现。他究竟想做什么?
李惊玄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从他身上的怨魂死气来看,此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第二天、中午,苍岚域,宁州境内。
通往太虚道宫的山道上,无花谷的虚无境五星太上长老花不见和花无颜、以及凌天殿的太上长老虚无境三星的郭川、虚无境二星的张凝,四人一路向前。
刚翻过一座山岭,前方忽然传来数道破空声。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道路两侧山林中掠出,拦在四人前方。
与此同时后方也有人现身,几股强横气息交织在一起,将他们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花不见停下脚步,目光从四周扫过——眼前足有二十余名仁盟强者,其中不乏曾与无花谷、凌天殿交过手的熟面孔。
显然,他们刚进入宁州地界,行踪便已被仁盟边境巡逻察觉,消息也早已传回太虚道宫。
云律天府的太上长老云扬、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花不见身上,冷声道:“花不见,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踏入宁州。”
云澜紧握手中长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你们无花谷与凌天殿跟随天盟,害死我仁盟多少同门?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
四周众人纷纷怒视着他们,几股气息隐隐攀升。
面对仁盟众强的敌意,花无颜神色依旧平静,郭川与张凝却已暗中运转灵力,警惕着四周动静。
花不见没有急着开口。待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才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递向前方的仁盟强者。
“云扬,我等今日前来并非寻衅,而是奉无花谷与凌天殿之意,特来拜会仁盟盟主议和。这是拜帖,还请诸位转交。”
云扬并未伸手去接,反而冷笑一声:“拜会?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封元道观的太上长老封红颜、也冷声道:“就是。你们杀了多少我仁盟的弟子,就凭一张议和拜帖、就让我们放你离开,未免太过天真了。”
花不见看了她一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封红颜,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我四人前来,既已递上议和拜帖,诸位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愿遵守?”
“规矩?”一名仁盟强者怒极反笑,“你们当时挥兵攻打我仁盟时,可曾想过什么规矩?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同门,又该找谁讨还血债?”
“少跟他们废话。”另一人已然按捺不住,手中长剑铮然出鞘,“今日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离开宁州。”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便欲上前。
郭川与张凝同时踏前半步,周身气息骤然涌动。花无颜也微微抬手,指尖隐有淡淡幽香散开。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诸位,且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序言与合道、碎道带着数名仁盟强者、从山道另一端赶来。
序言本在附近巡视宁州边境防务,接到传讯后立刻赶了过来。他走到众人前方,目光先落在花不见四人身上,随后扫过周围那些满怀杀意的仁盟强者。
“盟主,他们与天盟联手,害死我仁盟那么多同门。如今见天盟势弱便想议和脱身而去。今日若不杀了他们,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一名仁盟强者愤然开口。
封红颜也附和道:“是啊盟主。他们既然敢来,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序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花不见手中的拜帖。
“拜帖留下。你们先回去,待仁盟商议之后,自会给你们答复。”
云澜怕序言不知这四人来历,急说道:“盟主,他们是无花谷与凌天殿的人,此前曾杀了我仁盟不少弟子。”
序言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但人家既然只是前来送议和拜帖,我们虽然有能力在这里杀了他们,可传出去,九域中人会认为我仁盟只知杀戮,连议和使者也杀,以后,谁还敢派使者过来与我们议事。想要杀他们,咱们也得在战场上明刀明剑地杀,而不是人家来送信时趁机下手。”
仁盟虽还有许多强者都想直接出手,但还是强行忍住。
花不见看到众人称序言为盟主,心中微微一怔。他此前只听说苏枫在天道阁一战中重伤昏迷,却不知仁盟已推举了新的盟主。他没有多问,面色如旧,微微颔首,将拜帖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宗门,静候仁盟的答复。”
序言接过拜帖,淡淡道:“好。”
花不见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花无颜、郭川、张凝沿山道离去。
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周围几名仁盟强者仍旧怒意难平。
一人忍不住上前道:“盟主,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他们?以我等的实力,未必不能将他们留下。为何还要与他们讲什么仁德?”
序言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众人。
“我知道诸位心中有恨,也知道当年有多少同门、死在无花谷与凌天殿手中。但你们可曾想过,今日若杀了他们,今后其他势力还敢退出战争吗?还敢主动派人来求和吗?”
众人一时沉默。
序言继续道:“无花谷与凌天殿曾是天盟势力,与我仁盟交战多场,手上自然沾满血债。但他们并未参与布置天命祭台,虽曾是天盟的帮手,却并非这场战争真正的始作俑者。若将所有曾经与我们为敌的势力、都视作必须诛杀的对象,谁还敢主动放下兵戈?到那时,那些仍在观望的宗门、只会被逼得继续依附天盟,甚至联合起来与我们为敌。”
“可那些死去的同门呢?他们的血债就这样算了?”仍有人不甘地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
序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从未想过替他们开脱,更不会让仁盟死去的同门白白牺牲。但我们必须分清,谁才是真正将九域推入这场战乱的始作俑者。”
他望向四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深沉。
“我想要的不是杀光所有曾经参与战争的人,而是让这场战争真正结束。那些挑起战端、操纵局势,不断将各方势力推向死地的人,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清算的对象。至于那些愿意退出战争、不再助纣为虐的势力,我们若连一条退路都不给,又如何让其他人放下兵戈?这场战争又何时才能真正结束?”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给他们一条退路,并不意味着过去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该清算的血债,日后仍要清算。只是眼下,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仇恨,断了其他势力退出战争的可能。”
众人听完,虽然仍有人心存不甘,却也渐渐明白了序言的用意。
放走这四人,并非仁盟不敢追究旧账,而是为了让更多仍在战争中的势力、看到一条可以退身的路。
序言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返回太虚道宫。沿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无花谷与凌天殿、此行绝不只是为了求和,但无论他们另有何种打算,只要愿意退出这场战争,至少便能少两个敌人。
待众人回到太虚道宫,序言将拜帖放在议事桌上。
“无花谷与凌天殿已经脱离天盟,今日派人前来,希望与仁盟互不侵犯。此事关系到两盟今后的局势,诸位不妨说说各自的看法。”
话音刚落,议事大殿内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丹烈焰当即反对:“盟主,此事绝不可答应。当年他们跟随天盟攻打我仁盟,害死了多少同门?如今不过是见天道阁的祭台没了,天盟势弱,才想着脱身。若今日轻易放过他们,岂不是让死去的同门寒心?”
“不错。他们若真有诚意,就该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不是递上一张拜帖、便想将一切揭过。”
云霞皱眉道:“无花谷向来行事诡谲,花不见更是老谋深算。此番主动脱离天盟,又亲自前来递帖,恐怕不只是为了避免与我们交战。若贸然接受,未必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众人各抒己见,反对之声占了多数。
序言静静听着,并未急于表态。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的顾虑,我都明白。无花谷与凌天殿过去犯下的过错,仁盟不会忘记。但如今局势已经不同,天盟内部动荡,九域各方势力也都在重新选择立场。比起继续与这些曾经依附天盟的宗门纠缠,我们更应该考虑如何保存实力,应对真正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黑白女与亡者大军,才是眼下最需要警惕的敌人。若能让无花谷与凌天殿退出三盟纷争,至少可以减少两股敌对力量,也能让其他仍在观望的势力看到停战的可能。至于过去的恩怨,并非不能清算,只是眼下没必要将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云扬沉声道:“盟主的意思,我们明白。但两宗当年与天盟联手终究是事实。如今他们想退出战争,我们可以暂时不主动招惹,却不能就此与他们握手言和。”
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序言见状,无奈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道:
“既然如此,仁盟便不接受他们提出的和解之议,但也不主动向两宗寻衅。若无花谷与凌天殿当真退出三盟纷争,日后不再参与针对仁盟的行动,过去的恩怨便暂且搁置,留待日后再议。”
众人虽然仍有不同意见,却也没有继续争执。
序言收起拜帖,心中却并未因此轻松。
无花谷与凌天殿的选择,或许只是九域局势变化的一个开始。若能借此让更多势力退出战争,自然是好事;可若各方始终放不下旧怨,彼此仇视,这场战争恐怕仍难以真正结束。
难道这场战争、真的要敌对势力都死绝了、才能停止吗?
一处山洞内,篝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着洞壁。李惊玄与苏念真已经吃过东西,此刻正围坐在篝火旁。
苏念真望着跳动的火焰,眉间仍带着几分忧虑。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念真,别想太多了,明日一早咱们便离开这里。”
苏念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其实我并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担忧。那正阳子身上缭绕的怨魂死气,与之前赵玄一等人身上的完全不同。尤其是那些怨魂,极为诡异。”
李惊玄转头看了一眼洞外飘落的雪花,沉吟道:“最后一座天命祭台都已经被毁,他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怨魂?此前天道阁山脚下那场大战,他身上明明还没有这种力量。短短一段时间,竟能让自身缭绕如此浓郁的怨魂死气,实在令人费解。”
苏念真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此前你还在昏迷时,我曾遇到过他一次。那时他身受重伤,身上同样没有怨魂死气。可这才过去多久,他不仅获得了如此诡异的力量,实力更是强得惊人。若不是在极北之地、我又掌握了更多兽王骨刺与龙角的力量,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李惊玄眉头微皱,陷入沉思。天命祭台已经尽数被毁,按理说炼制怨魂的途径应该随之断绝。可正阳子偏偏在这个时候、获得了如此庞大的怨魂力量,背后显然另有隐情。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怨魂来源?又或者,正阳子早已暗中收集了大量怨魂,只是一直没有显露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忧虑——正阳子若是还有很多怨魂,天盟的势力必然会再次增强。届时地盟与仁盟想要压制天盟,只怕会变得更加困难。
想到地盟,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夜姬——也不知道夜儿的伤势、是否已经痊愈。
他心中牵挂,却没有再继续往下想。见苏念真仍望着篝火出神,便起身来到她身旁,伸手轻拍她的肩膀。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
苏念真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随后在洞中铺好厚实的兽皮,相拥而眠。
半月后,苍云域,中部地区。
南城是苍云域颇为繁华的一座城池。城中商铺林立,街道宽阔,各种修士与寻常百姓往来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傍晚时分,李惊玄与苏念真入住了一家客栈。二楼套间内,布下了隐息法阵,李惊玄正坐在桌旁品茶,苏念真则站在窗边,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无玄,这南城好热闹。”
李惊玄放下茶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道,笑道:“你喜欢这里,咱们便多住几日。”
苏念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人群之中——街边有商贩摆摊叫卖,孩童追逐嬉戏,行人三五成群地走过街道。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九域中的那些纷争与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
她静静看着,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向往——若没有战争,能够像这些寻常人一样、每日过着平静的生活,该有多好。
李惊玄见她难得如此放松,心中也宽慰了几分——从神衡域一路走来,她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心中的忧虑。如今既然喜欢南城,便多住几日也无妨。
他重新端起茶盏,思绪却渐渐转向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自从天命祭台被毁,各地修士似乎都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动,一路上已经见到不少各方修士在外行走,再也不像此前那般处处躲避。
看来天命祭台被毁、对九域各地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大。只是正阳子身上的怨魂死气、究竟从何而来?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天命祭台、隐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就在李惊玄沉思之际,苏念真忽然转过身,神色微变。
“无玄,太一圣地的元白子和灵药婆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惊玄闻言,立即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街道对面,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与一名拄着药杖的老妇人、正一前一后走进一座酒楼。
李惊玄眉头微蹙。
“我用‘隔空窥视’神通,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说话间,他魂力运转,双眸中魂火一闪,视线穿过街道与酒楼墙壁,落在两人身上。
酒楼二层的一间雅室内,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刚刚落座,便布下了一道隔离法阵——寻常修士即便从外面探查,也无法听见其中谈话。但这道法阵、显然无法阻挡李惊玄的‘隔空窥视’神通。
元白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师妹,你说那烈木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当初天盟总部设在飞云宗、好歹还有个固定的地方,如今倒好——飞云宗那个宁子白说跑就跑,把天盟总部都带走了。烈木也是废物,连个飞云宗都压不住,只能带着咱们到处找落脚的地方,如今连神衡域都待不住了。”
灵药婆婆叹了口气。
“我早就觉得烈木不适合做这个盟主。可无花谷的花不见不肯接任,其他人又推举不出合适的人选,最后才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
元白子冷哼一声。
“无花谷倒是精明。眼看天盟实力不足,担心地盟与仁盟报复,便早早脱离出来,想要置身事外。”
“我看未必。”灵药婆婆摇了摇头,“若只是想避开战事,脱离天盟又有什么用?地盟与仁盟难道就会因此放过他们?无花谷与凌天殿先后退出,恐怕另有打算。”
元白子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趁着天盟分裂另起炉灶?”
“未必是另起炉灶,但至少不想再受到如今的天盟牵连。”灵药婆婆缓缓说道,“这两宗世代交好,行事向来谨慎。如今一前一后脱离天盟,却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宗门根基也保存得完整。相比之下,咱们这些宗门、又有多少选择?”
元白子脸色更加难看。“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有退路。若不是那李惊玄与夜姬那些人烧毁了太一圣地,咱们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境地?若宗门还在,咱们也可以直接退出天盟,回去休养生息,再想办法缓和与仁盟的关系。”
灵药婆婆轻轻叹息。“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无花谷与凌天殿都在神衡域,以太虚道宫为核心的仁盟、则以苍岚域为根基。咱们太一圣地宗门已毁,若再离开天盟,在九域之中便更难立足,只能与天盟绑在一起。”
元白子没有接话,脸上满是阴沉。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
灵药婆婆看向他。“什么事?”
“当初选烈木当盟主时、咱们只围杀了辰墨那些人,却让正阳子逃了。若他回去将当初的事情告诉无双天尊,那五大天尊一旦找上门来,咱们当中有谁能挡得住她们?”
灵药婆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也是烈木、不敢继续留在神衡域的原因之一。当初原本打算将天道阁的人全部除掉,不留后患,谁曾想还是让正阳子逃了。无双天尊若知道辰墨等人的死、与咱们有关,绝不会轻易罢休。”
元白子皱紧眉头。“若真如此,恐怕不只是咱们,就连烈木也难以脱身。”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稳住局面。”灵药婆婆道,“天盟如今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再有势力脱离,烈木这个盟主、恐怕也坐不了多久。”
两人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敲响。小二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元白子与灵药婆婆当即停下交谈,待酒菜摆好、小二退出雅室后,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便开始用餐。
李惊玄收回‘隔空窥视’神通,转头看向苏念真。
“看来天盟内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苏念真问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李惊玄将窥视到的谈话内容一一说出。苏念真听完,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辰墨、炎离、冷霜……他们死了。”她沉默片刻,略带伤感道,“在天道阁时,她们是我的师叔,虽然此前也曾想杀我,可终究同出一门。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烈木那些人手里。”
李惊玄点了点头。
“烈木如今接掌天盟,无花谷与凌天殿又先后脱离。看来这个天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盟了。”
苏念真沉默片刻,轻声道:“最好天盟快点散了,少一个势力掺和,战争也能早一天结束。”
李惊玄望向窗外,目光渐渐深沉——正阳子已经与烈木他们翻脸,但他竟还在天道阁旧址出现。他究竟想做什么?
李惊玄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从他身上的怨魂死气来看,此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第二天、中午,苍岚域,宁州境内。
通往太虚道宫的山道上,无花谷的虚无境五星太上长老花不见和花无颜、以及凌天殿的太上长老虚无境三星的郭川、虚无境二星的张凝,四人一路向前。
刚翻过一座山岭,前方忽然传来数道破空声。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道路两侧山林中掠出,拦在四人前方。
与此同时后方也有人现身,几股强横气息交织在一起,将他们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花不见停下脚步,目光从四周扫过——眼前足有二十余名仁盟强者,其中不乏曾与无花谷、凌天殿交过手的熟面孔。
显然,他们刚进入宁州地界,行踪便已被仁盟边境巡逻察觉,消息也早已传回太虚道宫。
云律天府的太上长老云扬、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花不见身上,冷声道:“花不见,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踏入宁州。”
云澜紧握手中长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你们无花谷与凌天殿跟随天盟,害死我仁盟多少同门?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
四周众人纷纷怒视着他们,几股气息隐隐攀升。
面对仁盟众强的敌意,花无颜神色依旧平静,郭川与张凝却已暗中运转灵力,警惕着四周动静。
花不见没有急着开口。待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才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递向前方的仁盟强者。
“云扬,我等今日前来并非寻衅,而是奉无花谷与凌天殿之意,特来拜会仁盟盟主议和。这是拜帖,还请诸位转交。”
云扬并未伸手去接,反而冷笑一声:“拜会?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封元道观的太上长老封红颜、也冷声道:“就是。你们杀了多少我仁盟的弟子,就凭一张议和拜帖、就让我们放你离开,未免太过天真了。”
花不见看了她一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封红颜,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我四人前来,既已递上议和拜帖,诸位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愿遵守?”
“规矩?”一名仁盟强者怒极反笑,“你们当时挥兵攻打我仁盟时,可曾想过什么规矩?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同门,又该找谁讨还血债?”
“少跟他们废话。”另一人已然按捺不住,手中长剑铮然出鞘,“今日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离开宁州。”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便欲上前。
郭川与张凝同时踏前半步,周身气息骤然涌动。花无颜也微微抬手,指尖隐有淡淡幽香散开。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诸位,且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序言与合道、碎道带着数名仁盟强者、从山道另一端赶来。
序言本在附近巡视宁州边境防务,接到传讯后立刻赶了过来。他走到众人前方,目光先落在花不见四人身上,随后扫过周围那些满怀杀意的仁盟强者。
“盟主,他们与天盟联手,害死我仁盟那么多同门。如今见天盟势弱便想议和脱身而去。今日若不杀了他们,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一名仁盟强者愤然开口。
封红颜也附和道:“是啊盟主。他们既然敢来,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序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花不见手中的拜帖。
“拜帖留下。你们先回去,待仁盟商议之后,自会给你们答复。”
云澜怕序言不知这四人来历,急说道:“盟主,他们是无花谷与凌天殿的人,此前曾杀了我仁盟不少弟子。”
序言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但人家既然只是前来送议和拜帖,我们虽然有能力在这里杀了他们,可传出去,九域中人会认为我仁盟只知杀戮,连议和使者也杀,以后,谁还敢派使者过来与我们议事。想要杀他们,咱们也得在战场上明刀明剑地杀,而不是人家来送信时趁机下手。”
仁盟虽还有许多强者都想直接出手,但还是强行忍住。
花不见看到众人称序言为盟主,心中微微一怔。他此前只听说苏枫在天道阁一战中重伤昏迷,却不知仁盟已推举了新的盟主。他没有多问,面色如旧,微微颔首,将拜帖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宗门,静候仁盟的答复。”
序言接过拜帖,淡淡道:“好。”
花不见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花无颜、郭川、张凝沿山道离去。
直到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周围几名仁盟强者仍旧怒意难平。
一人忍不住上前道:“盟主,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他们?以我等的实力,未必不能将他们留下。为何还要与他们讲什么仁德?”
序言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众人。
“我知道诸位心中有恨,也知道当年有多少同门、死在无花谷与凌天殿手中。但你们可曾想过,今日若杀了他们,今后其他势力还敢退出战争吗?还敢主动派人来求和吗?”
众人一时沉默。
序言继续道:“无花谷与凌天殿曾是天盟势力,与我仁盟交战多场,手上自然沾满血债。但他们并未参与布置天命祭台,虽曾是天盟的帮手,却并非这场战争真正的始作俑者。若将所有曾经与我们为敌的势力、都视作必须诛杀的对象,谁还敢主动放下兵戈?到那时,那些仍在观望的宗门、只会被逼得继续依附天盟,甚至联合起来与我们为敌。”
“可那些死去的同门呢?他们的血债就这样算了?”仍有人不甘地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
序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从未想过替他们开脱,更不会让仁盟死去的同门白白牺牲。但我们必须分清,谁才是真正将九域推入这场战乱的始作俑者。”
他望向四人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深沉。
“我想要的不是杀光所有曾经参与战争的人,而是让这场战争真正结束。那些挑起战端、操纵局势,不断将各方势力推向死地的人,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清算的对象。至于那些愿意退出战争、不再助纣为虐的势力,我们若连一条退路都不给,又如何让其他人放下兵戈?这场战争又何时才能真正结束?”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给他们一条退路,并不意味着过去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该清算的血债,日后仍要清算。只是眼下,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仇恨,断了其他势力退出战争的可能。”
众人听完,虽然仍有人心存不甘,却也渐渐明白了序言的用意。
放走这四人,并非仁盟不敢追究旧账,而是为了让更多仍在战争中的势力、看到一条可以退身的路。
序言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返回太虚道宫。沿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无花谷与凌天殿、此行绝不只是为了求和,但无论他们另有何种打算,只要愿意退出这场战争,至少便能少两个敌人。
待众人回到太虚道宫,序言将拜帖放在议事桌上。
“无花谷与凌天殿已经脱离天盟,今日派人前来,希望与仁盟互不侵犯。此事关系到两盟今后的局势,诸位不妨说说各自的看法。”
话音刚落,议事大殿内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丹烈焰当即反对:“盟主,此事绝不可答应。当年他们跟随天盟攻打我仁盟,害死了多少同门?如今不过是见天道阁的祭台没了,天盟势弱,才想着脱身。若今日轻易放过他们,岂不是让死去的同门寒心?”
“不错。他们若真有诚意,就该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不是递上一张拜帖、便想将一切揭过。”
云霞皱眉道:“无花谷向来行事诡谲,花不见更是老谋深算。此番主动脱离天盟,又亲自前来递帖,恐怕不只是为了避免与我们交战。若贸然接受,未必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众人各抒己见,反对之声占了多数。
序言静静听着,并未急于表态。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的顾虑,我都明白。无花谷与凌天殿过去犯下的过错,仁盟不会忘记。但如今局势已经不同,天盟内部动荡,九域各方势力也都在重新选择立场。比起继续与这些曾经依附天盟的宗门纠缠,我们更应该考虑如何保存实力,应对真正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黑白女与亡者大军,才是眼下最需要警惕的敌人。若能让无花谷与凌天殿退出三盟纷争,至少可以减少两股敌对力量,也能让其他仍在观望的势力看到停战的可能。至于过去的恩怨,并非不能清算,只是眼下没必要将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云扬沉声道:“盟主的意思,我们明白。但两宗当年与天盟联手终究是事实。如今他们想退出战争,我们可以暂时不主动招惹,却不能就此与他们握手言和。”
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序言见状,无奈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道:
“既然如此,仁盟便不接受他们提出的和解之议,但也不主动向两宗寻衅。若无花谷与凌天殿当真退出三盟纷争,日后不再参与针对仁盟的行动,过去的恩怨便暂且搁置,留待日后再议。”
众人虽然仍有不同意见,却也没有继续争执。
序言收起拜帖,心中却并未因此轻松。
无花谷与凌天殿的选择,或许只是九域局势变化的一个开始。若能借此让更多势力退出战争,自然是好事;可若各方始终放不下旧怨,彼此仇视,这场战争恐怕仍难以真正结束。
难道这场战争、真的要敌对势力都死绝了、才能停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