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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火 第11章 意外遭遇

    苍云域,碧城。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客栈房间内落下几道浅淡光痕。

    李惊玄早已醒来,却没有起身。他头半靠着床榻,低头看着怀中苏念真。

    苏念真侧着身子,整个人紧紧依偎在他温热的胸膛前,一条修长如玉的藕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腰际,呼吸轻柔绵长,微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

    几缕青丝散落在枕畔与他裸露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在晨曦中微颤,昨夜云雨过后的红晕、尚且残留在她精致绝美的颊边,眉宇间透着一股慵懒而餍足。

    李惊玄抬起修长温热的手掌,极尽轻柔地抚过她光洁如缎的香肩,动作细致得生怕惊扰了这场难得的酣眠。

    心神微沉,他的意识顺势沉入了灵海深处。

    五色魂火悬浮在灵海深处,幽蓝色火焰与其他魂火不同,幽蓝魂火表面始终有细密蓝色火苗跃动,兽人族魂印上那些复杂纹路若隐若现,周边缭绕着蓝色火苗,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将它们彼此连接,魂印内里幽光与外部火苗一呼一吸地同步明灭。

    自从兽人族蓝色魂火完成提纯,他便隐隐感觉到其他几色魂火、或许也能发生类似变化。

    若能将它们逐一提纯,不仅魂力会有所提升,或许还能发掘出、更多从未掌握的能力。

    如今强敌环伺,他身边又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唯有不断变强、才能在危急关头护住他们。

    然而这些日子、他尝试了不少方法,始终没能让其他魂火发生变化。曾反复运转魂力,可无论怎样折腾、都没有找到头绪。

    李惊玄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得暂时将此事搁下。

    “唔……”

    怀中的娇躯微微动弹了一下。

    苏念真似乎被他起伏的心跳惊扰,如蝶翼般的长睫轻颤,发出一声带着餍足倦意的娇哼。

    她并未彻底清醒,只是本能地将温软的面颊、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手臂收紧了几分,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酣睡。

    李惊玄低头看了她片刻,原本沉凝的神情稍稍缓和,伸手替她拢好散落发丝,指尖从她耳廓旁滑过去,把她一缕黏在嘴角的发丝拨开。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彻底亮了。

    楼下街道上传来卸门板的声音,早点摊子支起棚架,铁锅碰灶台的哐当声,还有第一锅油条下锅时那一声长长的滋啦。

    苏念真被这动静弄醒了,眼皮动了动,还没睁开就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就在李惊玄准备起身时,数十道气息忽然从客栈外掠过。那些气息虽然刻意收敛,却仍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眉头微动,魂力运转,双眸中魂火一闪,施展隔空窥视神通,一缕魂念悄然穿过窗棂沿街道向远处延伸。

    片刻后,一幅清晰画面映入意识。

    街道尽头,十余道身影正朝城外疾行。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身后跟着数名男女,其中有几张面孔他并不陌生。

    吕可开、如慧、林右丰。

    这些人都是清风宗旧部,曾属天盟势力,正朝南面赶去。李惊玄的魂念停留片刻,确认那些人并未察觉自己的窥视,便缓缓收回。

    “怎么了?”

    一道略带睡意的声音、从怀中传来。苏念真缓缓睁开眼睛,她也察觉到外面的灵力波动,便抬头看向他。

    李惊玄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鬓发。

    “没什么。清风宗的人刚从附近经过,已经走远了。”

    苏念真微微坐直了娇躯,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了令人血脉贲张的曼妙曲线。

    她秀眉微蹙,神情迅速恢复了昔日清冷凝重的敏锐:

    “清风宗?”

    她略作思索,随即想起此前遇到的怀玉、苍极等人,脸色微变。

    “会不会是怀玉他们、召集了其他天盟旧部,准备围剿我们?”

    李惊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我刚才看他们经过时、并没有刻意搜寻周围,脚步匆忙、方向明确,应该只是赶路,不像在追踪什么人。”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街道,

    “之前我们已经遇到过太一圣地的人。如今清风宗旧部也开始行动,说明天盟虽然分裂,却没有彻底散去。至于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苏念真沉吟片刻,想起前些日子遭遇的兽人族飞禽,不由得说道:

    “还有兽人族,那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竟还派出飞禽追踪我,若再敢跟上来,见一只我便杀一只。”

    李惊玄笑了笑,却没有附和。“总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若能早些回到鬼见愁山脉,借助那里的迷障与凶兽遮掩行踪,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倒觉得不必这么着急。”苏念真靠在床头,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如今三盟停战,天盟又四分五裂,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太大动静。难得来到苍云域,不如再多走走。”

    李惊玄顺着她目光望去。

    街道上行人渐多,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来阵阵食物香气。

    他想起极北之地,整日除了雪就是冰,连鸟叫都听不着几声。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日,确实是太难受了,没半点人气不说,连烤肉吃都不敢烤太久,生怕招来奇兽。鬼见愁山脉虽比极北之地好多了,但四周是迷障与凶兽,真要回去隐居,每日除了烤兽肉、恐怕就只剩下啃干粮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李惊玄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手指在膝上敲了敲,“这苍云域气候温暖,城池又多,吃的东西也不少。若现在就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苏念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眼尾弯出两道浅纹。“那便再待几日。之后向南绕行,途经玉城、冈州和西风城,再折返回鬼见愁山脉,如何?”

    “好,都听你的。”李惊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之后,咱们还要更小心些”

    苏念真嗯了一声应下,顺势凑上前去,在他的唇上地亲了一口。

    温软滑腻的触感伴随着清甜的体香袭来,李惊玄喉头微滚,原本压制下去的气血骤然狂暴上涌!

    他长臂猛然一揽,顺势将怀中那具温软如绵的绝美娇躯、搂得更紧了些!低头便亲了过去。

    苏念真迎合着他的深吻,手臂环上他脖颈,呼吸渐促。

    片刻后,微弱而令人血脉偾张的娇吟、与粗重的喘息,再度充斥了这间隔绝凡尘的暖阁之中……

    窗外碧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商贩吆喝声、行人交谈声以及酒楼里传出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将房间里的动静盖住了大半,仿佛这片天地从未经历过战火。

    数日后。

    李惊玄与苏念真离开碧城,沿着一条山间小道向南面的玉城而行。

    前方是一座幽深山谷,两侧山峰高耸,林木茂密,谷底有一条溪流从乱石间穿过。

    刚进入谷口,李惊玄便察觉到前方有数十道气息——其中绝大多数都在虚无境之上,气息强横,彼此交织,压得整片山谷都透着一股沉闷。

    他脚步一顿,神色微变。

    “怎么了?”苏念真也察觉到了那气息,手已经按上霜落剑柄。

    “前面有人,而且不少。”

    李惊玄没有贸然前行,魂力运转,双眸魂火一闪,以‘窃火之眼’配合魂力外放向前方延伸。魂念穿过层层山林向前方探去。

    此时,黑白女正与灵帝并肩悬空而行,身后跟着守空冢以及数十名气息强横的亡者。众人正朝玉城方向赶去。

    正前行中的灵帝、忽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侧边远处的树林。

    “敢窥视本帝。”

    灵帝皱眉冷哼了一声。

    下一刻,一股恐怖灵魂之力、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化作层层无形波纹向四周扩散。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下方山林中树木瞬间枯萎,树皮从青灰变成死灰色,叶片卷曲发黑,紧接着整株化为焦灰,风一吹就散了,只剩光秃秃的黑色树干戳在地上。

    缕缕黑烟与灰黑焰火、从他周身涌出,融入那片灵魂波纹之中。

    灵帝眼中灰黑焰火一闪,磅礴灵魂之力沿着那道隐蔽魂念联系、逆向冲击而来。

    “噗。”

    李惊玄胸口一震,一口鲜血当即喷出,血雾喷在面前灌木叶子上——神魂仿佛被利刃狠狠刺中,疼痛直入脑海,眼前白了一瞬。

    几乎同一时间,前方灵帝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好,快走。”

    李惊玄顾不得伤势,一把拉住苏念真的手,转身便向山谷西侧遁去。

    苏念真见他突然吐血,心中大惊,边跟着他疾行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受伤?”

    “有人发现了我的窥视魂念,还顺着魂念联系反击了回来。”李惊玄脚下不停,说话时嘴里还带着血腥味。

    苏念真神色一变:“连你‘的隔空窥视神通的探查、都能察觉?”

    李惊玄嗯了一声,心中早已惊骇无比——此前他曾多次以隔空窥视神通、窥视虚无境强者,从未有人发现过他的魂念。即便是天道阁中那虚无境五星的无妄,也未能察觉分毫。可方才那人不仅发现了他,还能沿着魂念反向攻击,这份灵魂力量实在骇人。

    两人刚逃出数里,前方空间忽然扭曲起来。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显现,悬浮于半空,正好挡住去路。

    李惊玄与苏念真同时停下。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清瘦,只是皮肤呈现出诡异灰黑色,额头长着一对尖锐弯角,角根处皮肤裂开细纹,纹路里嵌着灰黑焰光。双眼深处燃烧着灰黑焰火。

    苏念真看着那肤色,尤其是那对尖角,与黑白女身上的气息颇为相似。她厉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为何拦我们去路?”

    李惊玄死死盯着前方拦路之人的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张瑞!”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瑞、那个杀害小雅的凶手之一,他一直想亲手杀死的人。

    李惊玄攥着葬天剑柄的手咯咯作响:“想不到、你还敢出现……”

    后面的话他骂不出来,因为他这才将眼前之人的相貌全部看清。那人的面容是张瑞的,但肤色已经变成灰黑色,额头更长着一双尖角。

    灵帝闻言,抬起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语气漠然:

    “我这具蝼蚁肉身,是叫张瑞的吗?”

    他似乎只是随口确认一个名字,根本不在意这具身体原本属于谁。

    随后他抬眼望向苏念真,眼底灰黑焰火微微飘动,“好得很,兽王也在这。”

    苏念真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一变。她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惊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无玄,他就是当初在天道阁大平台上,被我斩成两半后,从你左半身幻化出来的那个灵魂体。”

    李惊玄目光一沉。

    此前发生在天道阁的一幕幕迅速浮现脑海——灵海中的黄泉之印、那团诡异灰黑焰火,以及祭台曾经吸入的黑色烟雾。张瑞的脸、双角灰黑的特征、当初灵魂体离开他身体后去向不明——这些都对上了。

    他终于明白,曾经寄居在自己灵海、‘黄泉之印‘中的那道灵魂体,早已离开他的身体,并附身在张瑞身上。

    “原来是你。”

    李惊玄死死盯着灵帝,五指渐渐握紧,指节泛白,“此前一直寄居在我灵海黄泉之印中的灵魂体,就是你。”

    灵帝淡淡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嘴角微撇:“能承载本帝的灵魂,是你的荣幸。待我擒住你,自会将你的魂魄剥离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他抬起手,灰黑焰火在指尖聚成一朵跳动的火苗,指着苏念真,“至于你,不管是兽王也好,龙狮也罢,今日必死。”

    “做梦。”李惊玄一声怒喝,体内五色魂火轰然暴涨。

    灵帝不再多言,五指骤然弯曲,化作一只灰黑色利爪。黑烟与灰黑焰火缠绕其上,爪尖划过之处虚空竟被撕开数道裂痕,裂痕边缘翻卷着灰黑余烬。

    “蝼蚁,也敢放肆。”

    利爪破空而来,直取李惊玄肩头。

    李惊玄右手凌空一握,葬天古剑瞬间落入掌中。五色魂火沿着剑身轰然燃起,金、紫、幽绿、诡黄与蓝色焰光交织,剑锋直指灵帝。

    与此同时,苏念真体内兽王本源骤然运转,额头上六根冰玉龙角接连显现,后背六根冰轮骨刺破空幻化,手中霜落寒光大盛。四周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无数细密冰晶。

    两人同时出手。葬天古剑与霜落一左一右斩向利爪,五色魂火与兽王极寒本源同时爆发。

    “轰。”

    两剑一爪正面碰撞,恐怖力量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沿途树木接连崩碎化作漫天齑粉,山石被震得层层崩裂,大块从谷壁上剥落下来。

    李惊玄与苏念真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压来,两人身形同时倒飞出去,足足被震出数百丈。

    李惊玄握剑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葬天古剑险些脱手。他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苏念真同样不好受,霜落险些被震飞,她强行稳住身形,仍被余劲震得连退数步,唇边溢出鲜血。

    反观灵帝,仍悬立原地,只是身躯微微晃动了数下,随后向后退了三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眉头微皱:“这蝼蚁的肉身太差了,就连这点灵魂之力都承受不住。”

    他握了握拳,指缝间灰黑焰火溢出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灰黑焰火再次暴涨,正准备追击,后背却突然传来一股炽热气息。

    一道亮蓝色魂火、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骤然袭向他后背——那正是此前李惊玄刚出剑时、分离出来的兽人族魂火。

    灵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居然还能让魂火离体。”

    他右脚轻轻踏空,一团灰黑焰火、从缭绕在身体周围的焰火中分离而出,迎着蓝色魂火撞去。

    轰。两团焰火半空猛烈碰撞,蓝色魂火顿时被击散,化作点点蓝色光焰四散飞溅。那团灰黑焰火却迅速收拢,重新回到灵帝周身缭绕的焰火中。

    灵帝略感意外,目光朝蓝色魂火消散的方向、扫了一眼。

    也就在灵帝分神这一瞬间,李惊玄抓住机会,体内五色魂火同时涌入葬天古剑。

    ‘葬天领域’。

    他一声低喝,周围空间骤然扭曲,层层空间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苏念真立即来到他身旁,李惊玄一把抓住她手臂,两人身影瞬间被扭曲空间吞没。

    灵帝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感知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间魂力波动,眼中灰黑焰火轻轻跳动。

    “空间秘术,能炼到这层次,倒是有些天赋。不过,你又能遁多远?”

    他正准备沿着残留空间波动追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灵帝大人,不要再追那无垢之体与兽王了。”

    黑白女已经来到他身后,黑白烟雾在周身缓缓流转,赤足悬空。

    灵帝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为何?”

    黑白女望向李惊玄与苏念真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那小子身上还有不少值得探究的秘密,还会冥鬼族的遁地术。至于那个女子,已然能控制兽王本源六根龙角与六根骨刺。他俩如若一直想逃,怕是短时间内很难将两人重创。更何况——”

    她目光扫过灵帝这具肉身,语气放轻了几分,“大人这具容器尚未完全稳固,若强行追击陷入长时间消耗,万一肉身崩裂,反倒得不偿失。”

    灵帝没有回应。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极限。方才那一击、已经让手背裂开了细纹,再追下去确实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黑白女继续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玉城。天盟残余势力已经聚集在那里,血未凉她们虽然带人先行过去潜伏,怕时间一久,天盟残余势力察觉出异常,血未凉等人未必能拦下所有天盟强者。一旦让那些人四散逃离,或被仁盟抢先收服,我们此前的部署便会白费。”

    她见灵帝、仍然看着李惊玄消失的方向,再次劝说:

    “灵帝大人,我知您极想尽快夺回那无垢之体、杀了那兽王。等我们先收服了那些势力、壮大军力,要找出他两人并不难。日后自然还有很多机会处理,不必急于一时。”

    她往前飘了半步,压低声音,“拾骨者传讯过来,血未凉多次请求我们尽快赶过去,怕是玉城那边天盟的人、已经有所察觉,再拖下去怕是要生变。”

    灵帝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玉城方向。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眼底灰黑焰火明灭不定,最终冷声道:

    “也罢。先收服那些人,壮大我们的力量。至于那两个蝼蚁,迟早会再找出来。”

    他转身朝玉城方向掠去。黑白女微微点头,赤足踏空跟上,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处。两人不再停留,追赶上正带着亡者大军前行的守空冢,继续朝玉城方向疾速而去。

    山谷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崩裂的山石与化为焦灰的树木,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人的交锋。

    溪水从碎石间淌过,冲走了几片焦叶,水面上还浮着几缕没散尽的灰黑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