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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火 第10章 暗涌

    就在妖族决定同意与仁盟联合的第二天。

    神衡域,无花谷。

    整座山谷终年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七彩瘴气之中。奇花异草漫山遍野,艳丽的花瓣随风摇曳,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甜腻中透着腥甜的剧毒幽香。此地既是九域修士闻之色变的绝地,亦是无花谷传承数万年的天然屏障。

    一名仁盟传讯弟子穿过山门,在无花谷弟子引领下来到谷中大殿。

    “无花谷谷主紫叶,请接收仁盟传讯。”

    紫叶接过传讯玉简,挥手让弟子退下。待她查看其中内容,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随之紧锁。

    片刻后,她唤来水瑶,让她通知谷中太上长老、及各位长老前往议事大殿。

    不多时,无花谷议事大殿内已坐满人。

    紫叶端坐主位,左侧是花不见、花无颜等数位太上长老,右侧则是谷中现任长老。众人见紫叶神色凝重,知道此次召集必然与仁盟传讯有关。

    紫叶看向花不见。

    “师叔,此前你前往仁盟求和,如今他们终于有了答复。”

    花不见抬起眼皮,问道:“仁盟怎么说?”

    紫叶拿起传讯玉简,将其中内容缓缓道出。

    “仁盟暂时不接受无花谷与凌天殿的和解请求。不过,仁盟征讨天盟残余势力期间,只要无花谷与凌天殿保持中立,不再帮助天盟,也不干涉仁盟行动,待此事结束之后,双方再商议和解之事。”

    话音刚落,大殿内便响起一阵议论——有人认为仁盟欺人太甚,有人担忧天盟覆灭之后、无花谷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也有人主张趁仁盟、尚未腾出手来尽快做好应对准备。

    花不见抬手一压。

    “安静。”

    众人渐渐止住议论,他才冷笑道:“这仁盟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他们现在忙着对付天盟,暂时顾不上咱们。等天盟残余势力被清理干净,恐怕就该轮到无花谷和凌天殿了。”

    花无颜冷哼一声。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不答应和解,又要我们袖手旁观,等他们腾出手来再来找咱们清算。真当无花谷是好欺负的?”

    紫叶也忍不住怒道:“都怪那该死的天道阁。当初若不是他们建立天盟,许诺一统九域之后、让各方势力分享好处,咱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如今倒好,天盟败了,咱们却成了仁盟眼中的下一个目标。”

    “行了。”花不见打断了她,“事到如今,再抱怨这些也没有用。当初我去仁盟,本就是为了试探他们的态度。对于可能出现的几种答复,我们早有准备。如今仁盟虽然没有接受和解,但也没有立即对我们动手,还给了我们一段时间,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

    花无颜点了点头。

    “师兄说得没错。既然他们暂时不愿和解,咱们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纠缠。趁着仁盟、忙于征讨天盟残余势力,咱们正好趁机收容一些其他势力,壮大自身。等他们处理完天盟,再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一名太上长老接过话头。

    “不错。如今不少天盟势力已经分崩离析,有些宗门不愿归顺仁盟,却又没有足够力量自保。若能将他们收拢过来,对无花谷和凌天殿都有好处。”

    花不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事可以着手安排。不过收容归收容,必须谨慎挑选。那些与天盟关系密切的势力、暂时不要接触,免得给对方留下借口。至于真正愿意归附我们的宗门,可以先暗中联络,逐步吸纳。”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紫叶。

    “谷主,你稍后将仁盟的答复、和今日商议的结果,详细告知你师尊。尤其是谷中目前实力、各方势力的态度,以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都要说清楚。”

    紫叶点头。

    “是,师叔。我等会儿便去。”

    花不见又看向众人。

    “我会亲自前往凌天殿,与他们商议此事。如今无花谷和凌天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提前商量好应对之策。无论仁盟日后是否会找上门来,我们都不能毫无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

    这场议事持续了许久,直到各项安排逐渐确定,众人才陆续散去。

    无花谷暂时不会与仁盟发生冲突,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趁着仁盟征讨天盟残余势力之际,暗中壮大自身,已成为谷中接下来的首要之事。

    一月后,冥泉域,幽冥山脉。

    山脉深处,一座隐匿于地底的偏殿中,黑白女独自坐在石榻边。

    偏殿内光线昏暗,灯火如残烛般明灭不定。女子周身重要之处,依旧仅仅以几幅质地粗布随意缠裹遮掩,却越发显得那身段起伏有致。

    她半阖着双眸,随着她略显紊乱的呼吸,饱满的曲线起伏不定,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妖异风姿。

    然而,那张绝美无瑕的冷白面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散不尽的阴霾与困惑。

    指尖微曲,无意识地在石榻边缘轻叩出烦躁的脆响。

    无极为何如此听从那无双的话?

    自从她从天雪城回来,已过去将近一个月。当初见到无极,从他攻击手段中隐约出现的符纹,她便认出了他的血脉,确定他是诡之一脉的后人。回到幽冥山脉后,她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禀报给了灵帝。

    灵帝得知无极的身份后,起初极为欣喜。族群历经漫长岁月,族人早已所剩无几,如今终于找到一名、诡之一脉血脉纯正的后人,自然值得重视。

    然而,当灵帝得知无极不愿返回族中,甚至还与黑白女动手时,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便要亲自前往天雪城,将无极擒回来。

    黑白女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劝住他。她不愿灵帝贸然出手,更不希望无极、因此受到伤害。

    可这一个月来,她始终想不明白,无极为何会拒绝回归族群。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无双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无极对她言听计从。

    想到无极那清瘦俊美的面容,以及那双透着冷意的眼睛,她的思绪不由得停了下来,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此前,她一直独自寻找灵帝的灵魂,只为了让族群、重新恢复上古时期的辉煌。后来她收服了冥鬼族五尸煞,虽然身边多了几名强者,却始终只是将她们当作办事的工具。至于灵帝,虽然是她一直寻找的族中至高存在,但他始终只是一道灵魂。最初苏醒时,他借用的是李惊玄的身体,后来又换了一具杂役的肉身。可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填补她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的孤寂。

    直到无极出现。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渴望的不只是让族群重新强盛,而是身边能够有一个真正的同类、可以并肩而行的人。

    可无极偏偏不愿回来。

    此前、她曾想借地盟与仁盟之手、让战火蔓延至天雪峰,等他们杀得差不多自己再出面救走无极,以此改善关系。可回到幽冥山脉后重新盘算,才发现此计虽好,时机却不对。天雪峰远在神衡域极北,地盟与仁盟主力、此时正忙于征讨天盟残部,根本无暇顾及那个苦寒孤峰。借刀杀人之计需要等,而灵帝的肉身也等不起。

    她缓缓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再次敲击着石榻边缘。

    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无极改变主意?

    就在她沉思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拾骨者求见。”

    黑白女眉头微蹙,正欲发作,却听见殿外之人继续禀报。

    “大人,血未凉她们回来了,并且已经确定了天盟新据点的位置。守空冢让我前来,请您移步议事大殿。”

    黑白女眼中的不悦顿时消散。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话音落下,她再苦思了片刻如何除掉无双,依旧没有一个可行方案,便站了起来, 周身黑白雾气缓缓升腾,身影随之消失在偏殿之中。

    幽冥山脉地底,议事大殿。

    守空冢、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拾骨者六人已经等候多时。殿中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空置着,六人分列两侧,静静等待黑白女到来。

    忽然,王座上方的虚空一阵扭曲,浓郁的黑白烟雾翻涌而出。黑白女的身影从中显现,转眼便端坐在王座之上。她扫视六人,目光最后落在血未凉身上。

    “说吧,天盟的新据点在哪里?”

    血未凉立即上前,将她们近日查探到的情况详细禀报。

    “回禀大人,天盟的残余势力、如今已在苍云域玉城征服铁衣门,重新以此建立据点。经过这段时间整合,剩余势力也陆续赶往那里。虽然人数不少,但与此前相比,整体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黑白女听完,唇角渐渐扬起。

    天盟经历数场大战,内部又四分五裂,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最容易收服。若让仁盟或地盟先行出手,将这些残余势力全部收服或杀了,反倒浪费了这些、可以壮大自己大军的战力。

    她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很好。”黑白女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你们做得不错。天盟如今已经失去往日的力量,正是收服他们的好时候。若是等地盟与仁盟先一步动手,咱们就将失去一次、壮大自身的机会。”

    她看向六人,眼中黑白雾气缓缓流转。

    “等收服了天盟这些残余势力,他们便由你们统领。待日后我一统九域,你们六人各自执掌一方,替我管理这片天地。”

    守空冢与血未凉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她们最初被黑白女强行收服,不过是没有了办法,更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听从命令。那时她们对黑白女谈不上敬畏,甚至暗中怀有怨恨,只觉得自己不过是她手中的工具。可后来她们亲眼见识了、黑白女赋予虚无境强者遗体魂灵的秘法——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强者,在她的手段下、重新拥有了行动能力,甚至能够保留生前的一部分力量。更重要的是,在天道阁大战中,黑白女将亡者大军,交给了她们指挥,从而帮助她们报了被赶出族地的仇。

    从那以后,六人对她的态度、便彻底改变了。

    如今听到黑白女许诺日后、让她们统领九域,比她们此前为了争冥鬼族族地话语权、拼死拼活要好上不知多少。六人心中激动不已。

    “多谢大人。”

    “有大人在,九域一统指日可待。”

    “大人神威,我等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六人接连表态,言语间满是恭敬与奉承。

    黑白女听得颇为受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行了,不必多说。如今地盟与仁盟、正在征讨天盟残余势力,我们不能给他们先行出手的机会。血未凉、骨未烬、身断架、体半埋,你们先行准备出发,挑选一批亡者、沿途隐秘封锁天盟据点外围。记住,别打草惊蛇,更别让她们逃了。拾骨者随先锋同行,战后虚无境强者的遗体、由你专门收取,不得有误。”

    她顿了一下,接着命令:“守空冢,你先将剩余那些大军、全部集合起来。拾骨者,你还要负责与几人的通讯沟通。”

    说到这,她双眼寒光一闪,继续说道:“等我与灵帝商议之后,便择日出征。”

    “遵命。”六人齐声应答。

    “记住,血未凉你们这些先锋、此次行动、务必迅速隐秘。待我带大军到来时,你们便封锁他们的退路。天盟那些人、若愿意归顺便留下,若执意反抗、也不必手下留情,但杀了后,虚无境强者的遗体、统统收集回来。”

    “遵命。”

    守空冢等人再次行礼,随后依次退出大殿。

    黑白女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冷的笑。那笑容从唇角向两侧延伸,眼底黑白雾气翻涌,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待我收服了天盟残余势力,就算地盟与仁盟联合起来,也挡不住我一统九域的脚步。

    片刻后,她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迈动赤足,修长曼妙的娇躯、在黑烟翻滚中若隐若现,随着步伐的移动,那挺拔的胸脯颤动着,她径直朝着灵帝居住的偏殿走去。

    灵帝所在的偏殿内,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盘膝坐在石榻上。这具身体原本只是一名普通杂役,虽然经过灵帝这些时日修炼,已经逐渐能够承受他的魂力,却依旧无法完全容纳那股庞大力量。

    黑白女走进殿中,目光在男子身上停留片刻。

    “灵帝大人,您这具容器、最近炼得如何了?”

    灵帝缓缓睁开双眼,神色颇为不满。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根本无法与我原来的身体相比。经过这些天修炼,倒是比刚开始时适应了许多,但距离完全容纳我的力量、仍有不小差距。”

    黑白女并未感到意外。

    “此事不必太急。如今我们已经找到天盟残余势力的新据点,我打算尽快出手将他们收服。若能得到其中强者,或许也能为我们、增加一批可用之人。”

    灵帝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好。我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天盟那些人既然已经四分五裂,留着也是无用。正好杀些虚无境强者,取他们的精血魂力,或许能让这具身体更快适应。”

    黑白女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手、先行封锁据点外围。待准备妥当,您与我一同出发。”

    灵帝冷笑一声。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还能阻拦我们重临巅峰。此前那些参与剿杀我族人的势力,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随后开始商议出征具体安排——黑白女打算先让血未凉等人率领一部分人手封锁天盟据点外围,阻断他们脱逃的后路。待大军集结完毕,再由她与灵帝亲自率领主力赶往。如此一来,既能防止天盟残余势力逃散,也能避免仁盟提前察觉他们的行动。

    一场针对天盟残余势力的征战,已然悄然开始。

    苍云域,碧城。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重新开门营业,街边不时传来商贩吆喝声。此前因战争而荒废的房屋,如今也有不少正在修缮。往日冷清的城池,终于重新有了几分繁华景象。

    李惊玄与苏念真离开南城后,一路向南。途经碧城时,见城中已恢复秩序,便入城休整了几日。

    客栈房间内,两人相拥坐在床榻上。苏念真靠在李惊玄怀中,长发披散在肩头。李惊玄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将几缕散落的长发轻轻理顺。

    窗外不时传来街道上的喧闹声,两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念真,咱们明天就动身,继续往鬼见愁山脉走吧。”

    苏念真抬起头,看着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惊玄笑了笑:“已经在碧城耽搁了几日。”

    苏念真没有急着回答,转头望向窗外。街道上,一名商贩正推着货车经过,几个孩童追逐嬉闹,远处酒楼里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战争结束后,那些曾经躲避战乱的人们,终于又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苍云域没有了战乱,这些地方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她重新靠回李惊玄怀中,轻声道:“咱们就像现在这样,走到哪儿就在哪儿多待几日,慢慢走,不必赶得太急。”

    李惊玄低头看着她,抚过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慢慢走。”

    苏念真抬眼望着他,唇边浮现出一抹浅笑。她缓缓凑近,轻轻吻上他的唇。李惊玄伸手揽住她的腰,回应着她的温柔。

    两人的身影渐渐交叠,喘息与娇吟交织响起。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落在房间里。这一夜,没有追兵,没有厮杀,也没有那些纷乱的盟约与仇怨。

    他们只想依偎在彼此身边,享受这段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