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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火 第19章 风暴将至

    一个月后,冥泉域,幽冥山脉。

    地底深处,一座天然的溶洞之中。中央石台呈圆形,四周石壁高耸,洞顶垂落着粗细不一的钟乳石。

    石台的最高处,一张黑曜石王座静静矗立着,黑白女端坐在其上。石台下方的一侧,守空冢、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以及拾骨者依次落座。

    黑白女俯视着下方的六人,缓缓地开口:

    “守空冢,此前我让你们从玉城返回时、分散到周边搜寻李惊玄与苏念真,可曾发现他们的踪迹?”

    守空冢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空洞的声音从黑袍之下传出来,语气极为地恭敬:

    “回禀大人,我与其他四煞以及拾骨者分散多个方向,一路搜索至此,始终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此前安排在冥泉域周边的暗哨,也从未见过他们出现。”

    “没有发现?”

    黑白女眉头微蹙,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黑烟微微涌动:

    “看来,那李惊玄倒是懂得找地方藏身。”

    血未凉向前半步,恭敬问道:“大人,您可是已经知道他们藏在何处?”

    黑白女瞥了她一眼,分析道:“此前李惊玄与苏念真在玉城附近出现,之后我与灵帝处理完天盟的残余势力,便直接赶往天雪峰。而你们从玉城分散返回,沿途搜寻,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若他们进入冥泉域周边活动,早该被暗哨察觉才是。”

    她顿了顿,眼中隐约有黑烟飘逸而出,推测道:“如此看来,他们很可能没有离开苍云域。而我能想到的地方,便是那鬼见愁山脉。”

    骨未烬满是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如此断定?”

    “因为此前、他们被那凌阳子等人,追杀得走投无路时,我在鬼见愁山脉外围,曾想杀了苏念真,当时,灵帝的灵魂仍寄居在李惊玄身上,所以我就饶了她一命,最后,还是我给他们指出的逃生之所。”

    黑白女语气平淡,“以种种迹象表明,她俩人既然已经脱身,必然会选择一个熟悉且便于藏匿的地方。与冥泉域交界的那片山脉中,鬼见愁山脉的迷障与凶兽最多,正是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守空冢等人闻言,没有再多问。

    黑白女的目光转落到骨未烬身上,忽然说道:“骨未烬,对那些为了活命而假意投诚、后来又在返回途中伺机逃走的人,你处理得不错。”

    骨未烬心头猛然一紧。

    此前从玉城带回的那批天盟势力中,确实有一些人、趁着队伍行进时突然逃离。他当时立即命令亡者追击,将逃走之人尽数斩杀。

    本以为此事处理得干净,不曾想黑白女竟然知道了。如今却突然提起,难道是在责怪自己、没有看管好那些人?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赶忙起身离开石椅,走到石台的中央,朝着黑白女跪下,连连叩首:

    “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些人有机会逃走,还请大人恕罪!”

    黑白女看着跪在地上的骨未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起来!我说你处置妥当,是在夸赞你,你却跪在这里求饶,莫非真当本座是非不分?”

    骨未烬愣了片刻,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见黑白女并无怒意,这才缓缓站起身,却仍旧不敢回到座位上。

    黑白女看着他,似乎颇为满意,随即沉声道:“骨未烬,听命!”

    骨未烬赶紧向前一步,低头应道:“属下在!”

    黑白女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骨未烬此前带领降服的天盟势力返回途中,发现有人逃亡,随即命令亡者追击,将所有逃亡之人尽数诛杀,既维护了本座的威严,也震慑了其他降服之人。自今日起,本座命你担任左使,协助本座统领各方势力!”

    骨未烬这才彻底明白、黑白女确实是在嘉奖自己,神色一振,立即躬身领命:“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黑白女微微颔首,随后看向另一侧的血未凉:“血未凉,你担任本座右使,与骨未烬共同处理各方军务。”

    血未凉赶紧起身,恭敬地应道:“属下领命!”

    黑白女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身断架与体半埋身上:“身断架、体半埋,你二人分别担任左右先锋,日后征战各域,由你们率领先锋部队开路。”

    身断架和体半埋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随即同时躬身:“属下领命!”

    随后,黑白女看向拾骨者:“拾骨者,你仍旧负责战后收集遗体,并负责各路人马之间的传讯。”

    拾骨者弯下身子,声音沙哑:“属下遵命。”

    最后,黑白女的目光落在守空冢身上:“守空冢!”

    “属下在!”

    “自今日起,你担任本座副统帅。本座不在之时,所有大小事务、皆由你来统筹处理。无论各方人马如何调动,都必须先经过你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守空冢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深深躬身:“属下领命,定当竭尽全力!”

    黑白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番任命,五尸煞各自有了明确的职责。守空冢负责统筹全局,骨未烬与血未凉协助处理军务,身断架与体半埋负责先锋征战,拾骨者则掌管战后收集与各方通讯。一支原本以五尸煞为核心、各自分散行动的队伍,至此终于有了完整的统领体系。

    黑白女缓缓站起了身:“守空冢,现在便命所有人到洞外集合,将此前收服的天盟残余势力、全部召集起来,重新分配战力团。待我与灵帝过来后,便出征九域!”

    守空冢没有丝毫迟疑:“是,大人!”

    他转身离开石台,骨未烬、血未凉等人也纷纷离座,跟随他向洞外走去。

    一炷香过后,幽冥山脉地面,一处宽阔的山谷之中。

    山谷四周群山环绕,地势平坦,中央有一片足以容纳数千人的空地。平日里,这里极少有人经过,如今却已经聚集了大量修士。这些人来自此前被黑白女收服的天盟残余势力,曾经分别属于不同宗门与势力,如今却只能按照命令聚集在一起。

    随着守空冢等人出现,各方队伍开始重新整顿。骨未烬与血未凉分别走向不同队伍,身断架和体半埋则负责安排亡者列阵。拾骨者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块漆黑的传讯石,不断向各处传递消息。

    亡者大军则排列在队伍后方。他们身上没有寻常修士的气息波动,一个个面容僵硬,目光空洞,静静站立在原地,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移动。

    偶尔有修士转头看向身后的亡者,目光触及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时,都会下意识地避了开来。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从远处悬空缓缓走来。两人身后,丹心、丹尘、丹青、无墨、无炎和无霜,六具亡者紧随而至。

    黑白女的身上、仍旧只有少许的粗布包裹重要部位,赤着双足,大片黑白灰的无色肌肤裸露在外,将那丰盈饱满的身段轮廓尽数显露。

    那张五官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和一对龙鳞尖角,透着非人般的诡异,周身黑烟缭绕着。

    灵帝则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灰黑色的皮肤隐约显露在衣领之下,额头两侧的龙鳞尖角格外醒目,全身缭绕着灰黑焰火与黑烟。

    两人来到队伍前方数十丈处,六具亡者站在两人身后。

    黑白女悬空停下,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原本还略显嘈杂的山谷、顿时安静了下来。

    黑白女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都是此前天盟的势力团。如今,天盟已经不复存在,从今往后,你们都将为本座效力。”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本座要一统九域。只要你们忠心办事,立下足够的功劳,日后便能获得比你们此前宗门、还要庞大数倍的势力与资源。”

    说话间,她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守空冢身后的亡者大军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当众人看清那三人的面容时,原本安静的队伍中、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吕可开!如慧!林右丰!

    这三人此前都是清风宗的强者,尤其吕可开,曾是清风宗重要人物——铁衣门一战,他们不愿臣服黑白女,最终被杀,如今却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他们已经不再是活人——三人面容僵硬,双眼空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三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有几名曾经认识他们的修士脸色骤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黑白女看着众人的反应,语气淡漠:

    “这三人,相信你们都不陌生。此前在铁衣门,他们选择反抗本座,最终落得身死的下场。如今,他们已经成为本座的傀儡。”

    她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目光缓缓地扫过了众人,

    “此前也有人试图逃离,结果如何,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本座不喜欢反复提醒别人,今日便将话说清楚。”

    黑白女抬起手,指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九域疆土辽阔,宗门无数,修炼资源更是数不胜数。待本座一统九域,自然需要有活人替本座管理各域事务。你们若能立下大功,日后便有机会成为各域的掌权者,得到的资源与地位,甚至远胜你们此前所在的宗门。”

    她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继续说道,“本座向来按功论赏。只要你们忠心效力,征战之时不退缩,日后得到的绝不会比你们此前拥有的少。”

    这番话落下,队伍中有些人的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他们并非不清楚黑白女的手段,也知道反抗的下场是什么。可听到日后、可能拥有更大的势力与更多资源,仍有一些人、难免生出别的念头。

    有的人开始盘算、自己能否借此机会重新获得地位,也有人仍然心存恐惧,不敢相信黑白女所说的一切。

    黑白女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心思。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灵帝,随后再次面向众人:

    “现在,本座命令,所有人做好出征准备!”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

    黑白女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不过,在正式征战九域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她缓缓抬手,指向苍云域所在的方向,“鬼见愁山脉,李惊玄与苏念真便藏在那里。此番出征前,先将他们二人围剿!”

    灵帝听到李惊玄的名字,眼底灰黑色焰火微微闪动。

    黑白女继续道:“李惊玄必须留活口。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将他带到本座面前,本座将为你们记上一个大功劳。”

    她稍稍停顿,声音骤然转冷,“至于苏念真,杀无赦!若有机会,便将她碎尸万段,不得让她逃脱!”

    山谷中一片寂静。

    黑白女望向远方,右手猛然一挥:“出征!”

    守空冢率先躬身应道:“遵命!”

    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等人随即领命。

    很快,六路人马开始分头行动。

    守空冢、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以及拾骨者,各自带领二十余名亡者,并统领不同的天盟降服势力,分别从六个方向离开山谷,朝着与冥泉域交界处的鬼见愁山脉进发。

    数道队伍逐渐分散开来,原本宽阔的山谷很快变得空旷。

    黑白女站在原地,望着六路人马远去,眼中黑烟缓缓流转。

    灵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黑白女收回目光,轻轻点头。

    灵帝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灰黑色焰火:“这一次,本帝定要夺回无垢之体。”

    黑白女没有回应,只是与他一同向前掠去,身后的六具亡者、也跟在其身后。

    ……

    数日后,鬼见愁山脉深处。

    清晨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山间一处隐秘的溪谷。

    溪水沿着山石缓缓流淌,偶尔撞上凸出的岩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林木茂密,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灵兽的鸣叫。

    一座隐蔽洞穴前,李惊玄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抬手一引,一缕蓝色火焰从掌心升起,悬浮在半空。火焰微微摇曳着,随即分化出了数道细小焰流,绕着他的身体盘旋一圈,径直飞向不远处的溪水。几条游鱼刚刚察觉异样,蓝色焰流便已从水面掠过,精准地将它们托起,轻轻放在岸边。

    李惊玄五指微收,几道焰流重新再汇聚,化作了一团蓝色的火焰,飞回他的掌心。

    这道兽人族魂火、虽然还未彻底地提纯,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炼,他对魂火离体的掌控、已经比此前纯熟了许多。无论是分化、转向,还是远距离地操控,都比当初更加地得心应手了起来,魂火的威力也有了明显提升。

    他看了看岸边的几条鱼,嘴角微微扬起,随手收起了魂火,起身朝着洞穴中走去。

    洞内,苏念真正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调息——她周身隐隐散发着寒意,几缕冰蓝色光华在指尖流转,随后缓缓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此前,她为让李惊玄快速恢复,炼化了的那枚奇兽兽丹,虽然输送了部分给李惊玄,但仍然有着大部分的灵力,她吸收了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实力比此前又提升了不少。如今不仅伤势尽复,状态也已恢复巅峰,体内兽王本源运转得更加顺畅。

    察觉李惊玄进来,苏念真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鱼上:“今日收获不错?”

    李惊玄将鱼放在一旁,笑道:“有几条不长眼的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得我再去找吃的。”

    苏念真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使唤那道魂火了。若是再提纯一些,恐怕那威力还会更强。”

    “确实如此。”李惊玄坐到她的身旁,“不过眼下还急不得。魂火提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能将它操控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算是意外收获了。”

    “那也不错。”苏念真伸手拿起一旁的水囊,递给他。

    李惊玄接过水囊,喝了几口,随后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已经在这处洞穴住了不短的时间,附近的山林与溪谷也早已熟悉。每日修炼、采集食物、照料洞穴,日子虽简单,却难得清静。

    李惊玄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北羽之后还有讯息传来吗?”

    苏念真摇了摇头:“没有。”

    李惊玄轻轻点头,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原来,在半月多前,北羽传讯给苏念真,将那铁衣门一战后的情况、告知得十分清楚——黑白女不仅收服了天盟残余势力,还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虚无境亡者大军。那些亡者不知疼痛,能够施展生前所学,甚至拥有近乎不死的躯体。

    “黑白女如今的势力越来越大,若真让她继续这样扩张下去,九域恐怕很快就要陷入一场大乱。”

    李惊玄望向洞外,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苏念真看着他,知他在忧虑九域局势时,其实更为夜姬担心——因为自从收到了北羽传讯后,他经常独自一人在洞外,出神地望着南疆的方向。

    “那黑白女虽然势力渐大,但地盟强者众多,北羽的信息上说,她们正在与仁盟谈联合,估计黑白女暂时不敢进犯她们。”

    “嗯。”李惊玄满脸仍是担忧,“希望如此。”

    苏念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李惊玄想出去帮忙,但地盟四族中仍有不少人对他怀有敌意,那仁盟也有不少人对他没有好感。更何况如今的局势,早已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我们要不要给北羽回复些信息?”苏念真轻声地问道。

    李惊玄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不用了。回复了又能改变什么?就算咱们想帮忙,有些人也不一定想看到我。”

    苏念真的心中一痛,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提起这些事。

    片刻后,李惊玄转过头,见她正望着洞外的溪谷,满脸苦涩,便伸手揽住她的肩:“难得有这样清静的日子,就先不想那些烦心事了。”

    苏念真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嗯。”

    两人没有再谈论九域局势,只是静静坐在洞口,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山谷中的薄雾。

    过了一会儿,苏念真忽然开口:“等以后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找一处没人打扰的村庄住下来,好不好?”

    李惊玄低头看着她,笑道:“好。最好有山有水,附近再有一条小溪。这样以后想吃鱼了,也不用跑太远。”

    苏念真抬眸看他:“你就只想着吃?”

    “那倒不是。”李惊玄握住她的手,认真道,“只要能与你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我也知足了。”

    苏念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山谷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溪水依旧缓缓流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凶兽的长鸣,却丝毫没有打扰两人的兴致。他们就这样依偎着,享受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半炷香后,李惊玄脸上的笑意忽然淡去,目光转向山谷外围。就在刚才,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从那里一闪而过,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凝神感知。片刻后,同一个方向又陆续出现几道陌生气息。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眉头微皱,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苏念真察觉到他的变化,也跟着起身:“怎么了?”

    李惊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神识向四周扩散。很快,又有数道气息从不同方向传来,彼此间似乎并无联系,却隐隐呈一字形散开,正朝着山谷外围逐步搜索。

    苏念真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周身寒意悄然涌动:“有人来了?”

    李惊玄收回神识,神色凝重:“嗯,而且人数不少,似乎正在搜索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那些气息传来的方向。

    山谷依旧笼罩在晨雾之中,溪水静静流淌,可那几道陌生气息,正一点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