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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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天空中的蓝色缝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那道从云层间透下的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蓝色重新被紫色浸染，剧场里又暗了下来。但这一次，黑暗里多了一样东西——孤门夜肩上的金色薄膜在微微发光。光很弱，像萤火虫的屁股，但在紫色的剧场里已经足够刺眼。
她低头看着那层膜。膜下的黑斑像一条被压在玻璃板下的蜈蚣，偶尔蠕动一下，但始终越不过边界。
梦想守护。她轻声说。不是自言自语。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的能力还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吃掉。
孤门夜姐姐！
剧场大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脚步声很急，踩在碎玻璃和琥珀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亚伦和米拉冲了进来。
两个孩子满头大汗，蓝色的小花攥在手里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剧场里紫色天空和黑色雾气的残骸。
你们怎么进来的？南蹲下来，双手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
门开了。米拉喘着气说。刚才那道光——从云层里照下来的时候，剧场的门自己开了。我们跑过来的。
杜玛斯呢？孤门夜问。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眼睛在扫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环形观众席的残骸。碎裂的镜面。紫色土壤上黑色的斑点。杜玛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他不在外面。亚伦说。他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很多。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他站在学园门口。但他不是他。
什么意思？
他没有动。米拉补充。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他。人从他旁边走过也看不见他。但他看着我们。他的眼睛——
她停了。她的手攥紧了蓝色小花。花瓣在她掌心微微变形。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亚伦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和孤门夜姐姐你以前一样的金色。
孤门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想起了那个七八岁的自己——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小女孩。永恒花园时期的自己。那个锁死了小世界、然后把罪责推给长大后的自己的刽子手。
杜玛斯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深渊的眼睛。她的眼睛。
他在被同化。绮罗说。他的黄色蝴蝶结在紫色天光下微微颤动。凋零在吃掉杜玛斯。吃掉之后，他的身体变成了深渊的容器。
不只是容器。永久站在剧场大门旁边。她的红色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晃动。她的目光穿过整个剧场，落在紫色天空中的那颗心脏上。你们看。
心脏的外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细。但裂纹的颜色不是紫色。是黑色。和孤门夜肩上的黑斑一样的黑色。
裂纹从心脏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延伸中，裂纹的边缘在微微发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和深渊打开的那个洞里一样的白色。永恒花园的光。
深渊在心脏里面。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她旁边的遥能听清。它不在雾气里。不在剧场里。不在土壤里。它在心脏里。在跳动的源头。
那颗心脏是什么？遥问。她的绿色眼睛追着那道黑色裂纹。裂纹在紫色天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血管，蜿蜒在心脏的表面。我一直以为它是深渊的心脏。但——
它是艾尔利亚的心脏。孤门夜说。那个被我锁死的小世界的心脏。它还在跳。因为我没有彻底杀死它。我只是把它锁住了。锁在永恒之花的根部。锁在我的记忆深处。锁在凋零里面。
深渊吃掉了它。亚伦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东西。我们在外面看到的。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它一开始是紫色的。后来慢慢变黑了。黑到一半的时候，杜玛斯开始变化。
深渊在吃艾尔利亚的心脏。孤门夜重复。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前的口袋。口袋里躺着蓝色小花和永恒之花的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中微微发亮。亮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黑色t恤上形成一个金色的斑点。
如果心脏被吃完——南开口了。她的蓝色长发在紫色天光中微微发亮。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孤门夜说。她很少说这句话。但这一次她说得很干脆。但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
剧场外面，诺布尔学园的上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
紫色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学园的屋顶。云层的底部偶尔垂下黑色的触须，触须碰到地面的时候，地面上的草叶会瞬间枯萎。枯萎的草叶变成黑色，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黑色停在草叶上。不再蔓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挡住黑色的，是散落在学园各处的蓝色小花。
亚伦和米拉在进入剧场之前，把蓝色小花的花瓣掰下来，撒在了学园的每一个角落。花瓣落在草叶上，落在泥土里，落在石阶上。花瓣落下的地方，黑色触须碰不到。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花瓣周围。
梦想守护的残留。孤门夜站在剧场门口，看着学园里的景象。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确认过的梦想会在物质世界留下痕迹。花瓣就是痕迹。
能维持多久？绮罗站在她旁边。他的目光扫过学园外围的街道。七色丘町的街道上，行人的动作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的脸上不再有那种完美的、复制粘贴一样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不知道。孤门夜说。但花瓣在枯萎。你看。
她指了指脚边的一朵蓝色小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黄色的边缘在紫色天光下像一道伤口。花瓣上的金色粉末在慢慢变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确认会衰减。永久走过来。她的手按在胸口。公主香水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每一个被确认的梦想都需要维护。像花园一样。不浇水就会枯萎。
我没有能力维护。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绝望。是一种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平静。梦想守护不是光之美少女的力量。它不会自动充能。每一次确认都需要我自己去感受。去理解。去选择。
那你还能确认什么？南问。
孤门夜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t恤袖子下面，金色薄膜覆盖着黑斑。薄膜在微微发亮。亮光中，她能看到黑斑的蠕动。缓慢的。有节奏的。像呼吸。
我需要确认公主世界的梦想。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亚伦和米拉的。不是艾尔利亚的。是这里的。诺布尔学园的。春野遥的。
我的？遥转过头看她。
你的。孤门夜看着她。目光很直。不躲闪。你的公主梦想。你的让所有人的梦想都实现的梦想。你的——
她停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她看到了遥的眼睛。遥的绿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泪。遥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到地上。
我的梦想很重。遥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重了。每次我觉得我快要够到它了，它又变高了。每次我觉得我理解了，它又变了。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穿着公主的裙子，拿着公主的香水，喊着公主的口号。但我不知道公主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孤门夜说。
你不知道。遥摇头。眼泪又掉了一滴。你从来没有——
我知道。孤门夜重复。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了遥的脸颊。指尖擦掉了那滴眼泪。眼泪在她的指尖微微发亮。亮光是金色的。和梦想守护一样的金色。
因为我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她说。我毁掉了一个世界。我放逐了自己。我带着永恒之花流浪十个世界，假装自己在弥补。但我不知道守护到底是什么。
守护不是不犯错。她的手指从遥的脸颊上移开。移到了遥的胸口。指尖轻轻按在春野遥的心口上。守护是犯了错之后，还敢继续守护。
遥的心脏在她的指尖下猛地跳了一下。
咚。
和紫色天空中的心脏一样的节奏。
你的梦想不重。孤门夜说。是你把它背在了背上。你应该把它放在心里。背在背上会压垮你。放在心里会支撑你。
遥的眼泪停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孤门夜的脸。黑色t恤。金色薄膜。锁骨下方的黑斑。还有那双眼睛——不是金色。不是棕色。是一种更深的颜色。像夜海。像深渊。但夜海中有星星。
确认。孤门夜轻声说。
她的指尖从遥的心口移开。移到了自己的胸前。她按住了口袋里的永恒之花花苞。花苞在她的掌心猛地亮了起来。金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来。涌到遥的身上。涌到遥的心口。涌到遥的公主香水瓶上。
香水瓶在金色光芒的冲刷下猛地炸开。不是碎裂。是绽放。瓶身像花瓣一样打开了。打开的瓶身里面不是香水。是一团粉色的光。光在紫色天空中慢慢上升。上升到云层的位置。光碰到紫色云层的时候，云层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然后——
裂开。
粉色光芒在紫色云层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后面不是蓝色天空。是另一种紫色。更深的紫色。像葡萄的颜色。像淤血的颜色。像凋零的颜色。
那是——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公主世界的凋零核心。孤门夜说。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金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到了空中。流到了粉色光芒旁边。侵蚀梦想本质的凋零。它不在这里。不在剧场里。不在学园里。在天空上面。在云层后面。在所有梦想的最上面。
我们上去。遥说。她的声音不抖了。眼泪干了。绿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比火更持久的东西。一种从她成为光之美少女那天起就一直在烧的东西。
我们怎么上去？绮罗问。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粉色光芒。光芒在云层裂口处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在慢慢旋转。旋转中，有风从裂口里吹下来。风里带着一种味道。不是花香。不是土味。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味道。像刚洗过的床单。
公主香水。永久说。她的红色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晃动。四个人的香水。同时注入裂口。
孤门夜呢？米拉抬头看着孤门夜。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朵已经枯萎了一半的蓝色小花。你没有变身能力。
我不需要变身。孤门夜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黑斑。金色薄膜在黑斑上面微微发亮。亮光中，黑斑蠕动的速度慢了。像一只吃饱了的虫子。
梦想守护不是变身能力。她说。它是确认。确认就是全部。
她迈出了一步。一步踩在紫色土壤上。土壤在她的鞋底微微下陷。陷下去的地方，金色粉末从土壤中渗出来。粉末在她的脚边形成一个圈。圈在紫色天光下慢慢扩大。扩大到足以容纳四个人并排站立。
站进来。她说。
遥。南。绮罗。永久。四个人同时迈步。踩进了金色圈里。圈在四个人站定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亮光从地面冲天而起。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柱子穿过剧场的天花板。穿过紫色云层。穿过云层裂口。一直冲到更深处的紫色天空里。
金色柱子中，孤门夜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确认看到的。她看到了遥的梦想。粉色。巨大。像一座城堡。城堡的墙上有无数扇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是一个被确认的梦想。亚伦的。米拉的。南的。绮罗的。永久的。还有更多。更多她不认识的人的梦想。
她看到了自己的罪。黑色。沉重。像一块石头。石头上缠着金色的线。线是梦想守护。线在石头表面编织成一个网。网在慢慢收紧。收紧中，石头的棱角被磨平了。磨平的地方渗出了金色的液体。
她看到了深渊。不是雾气。不是笑脸。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星球一样的存在。星球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涌到紫色天空中。涌到云层里。涌到心脏里。
深渊在吃。但它也在被吃。被金色的光吃。被确认的梦想吃。被孤门夜的确认吃。
你看到了吗？深渊的声音从金色柱子里传来。不是从外面。是从她自己的体内传来的。从她的罪里传来的。从她的记忆深处传来的。你以为你在吃我。但我在吃你。我们互相吃。互相消化。互相变成对方的一部分。
这就是凋零的本质。声音停顿了一下。不是毁灭。是融合。你和我。守护者和毁灭者。纽带天使和深渊。我们注定要变成同一个东西。
孤门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金色柱子在她的睁眼中猛地炸开。炸开的光芒吞没了整个剧场。吞没了紫色天空。吞没了云层裂口。吞没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光芒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深渊。不是永恒之花。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一个新的声音。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但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一种和遥的梦想一样的、像城堡一样巨大的东西。
公主光之美少女。
你们的梦想被确认了。
现在——
觉醒吧。
金色光芒消散的时候，剧场里空无一人。
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裂纹在心脏表面蔓延。蔓延中，黑色从裂纹里渗出来。渗到紫色天空中。渗到云层里。渗到诺布尔学园的土地上。
但黑色没有蔓延到学园里。
因为学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开着蓝色小花。花瓣上的金色粉末在紫色天光下闪闪发光。粉末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膜把黑色挡在了外面。
亚伦和米拉站在剧场门口。两个孩子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紫色土壤上有一只鞋。黑色的帆布鞋。孤门夜的鞋。另一只鞋在舞台中央。两只鞋中间躺着一朵蓝色小花。花瓣已经完全枯萎了。但花蕊还是黄色的。
他们上去了。米拉说。
亚伦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鞋上。孤门夜姐姐上去了。
她没有变身。
她不需要变身。
两个孩子同时沉默了。
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开始碎裂。裂纹从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碎裂的心脏碎片像紫色的雪花一样从天空中飘落。碎片落到紫色土壤上。土壤在碎片的触碰下慢慢变回了原来的颜色。不是紫色。是棕色。正常的、泥土的棕色。
碎片落到诺布尔学园的草叶上。枯萎的草叶在碎片的触碰下慢慢变绿。黑色的触须缩回了云层。云层的紫色在慢慢变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碎片落到七色丘町的街道上。行人们脸上的茫然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一种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的困惑。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脸上不完美的、真实的表情。
碎片落到了亚伦和米拉的脚边。两片紫色的心脏碎片。碎片在落地之前变成了金色。金色碎片落在两个孩子的手心里。
手心里的碎片微微发亮。亮光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是孤门夜的声音。
确认。
确认你们的梦想。
确认你们自己。
确认——
声音断了。
碎片在孩子的手心里暗了下去。但金色没有消失。金色留在了碎片内部。像一颗种子。一颗被种在掌心的种子。
亚伦握紧了拳头。米拉也握紧了。
两个孩子站在剧场门口。看着紫色天空慢慢变淡。看着云层慢慢散开。看着蓝色重新出现在天空中。看着太阳重新照在诺布尔学园的屋顶上。
她会回来的。亚伦说。
米拉点头。她确认了。
更高的地方。云层之上。
粉色光芒在紫色天空中撕开的裂口后面，是一个新的世界。
不是艾尔利亚。不是诺布尔学园。不是任何地面上的地方。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世界。像一座倒挂的城市。城市的建筑是白色的。白色的塔。白色的桥。白色的广场。但所有的白色都被涂上了一层紫色。像被墨水泼过一样。
城市中央有一座城堡。城堡的尖顶直插更高的天空。尖顶的顶端挂着一面旗。旗是紫色的。旗上画着一个图案——一个金色的圆圈。圆圈中间一点。像一只眼睛。像金色锚点。像永恒之花的花蕊。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后面是黑暗。黑暗深处有光。白色的光。和深渊打开的那个洞里一样的白色。
四个光之美少女站在城堡前的广场上。粉色。蓝色。黄色。红色。四种颜色的光在紫色天空中微微发亮。
孤门夜站在她们前面。黑色t恤。一只鞋。肩上的黑斑。金色薄膜。口袋里的蓝色小花和永恒之花。
她的手按在胸前。指尖碰到了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中微微发亮。亮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黑色t恤上形成一个金色的斑点。
公主世界的凋零核心。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侵蚀梦想本质的凋零。它在这里。在城堡里。在旗下面。在眼睛里面。
我们进去。遥说。她的手伸向腰间的公主香水。香水瓶在她的触碰中亮了起来。粉色光芒从瓶身涌出来。涌到她的掌心。涌到她的指尖。
等一下。孤门夜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孤门夜的眼睛盯着城堡的大门。黑暗深处。白色光芒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深渊的雾气。不是杜玛斯的壳。是一个更清晰的、更像人的形状。
形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白色的礼服。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金色的眼睛。
杜玛斯。
但他的眼睛不是深渊的金色。是她自己的金色。永恒花园时期的金色。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的自己的金色。
你来了。杜玛斯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杜玛斯。孤门夜说。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遥的手腕里。但她没有松开。你是我的记忆。你是我的罪。你是我的选择。
我是你的未来。杜玛斯纠正她。他的金色眼睛在紫色天光下微微发亮。你选择留在这里。你选择确认公主世界的梦想。你选择放弃永恒花园。你选择承担一切。所以——
他伸出手。手掌心里躺着一朵花。不是蓝色小花。不是凋零之花。是一朵金色的花。六片花瓣。六种不同的颜色。粉色。蓝色。黄色。红色。白色。金色。
永恒之花。
完整的。绽放的。所有花瓣都在的。所有世界都在的。所有梦想都在的。
你的选择创造了它。杜玛斯说。他的手向前伸。花在掌心微微旋转。你确认了微笑世界的快乐。你确认了心跳世界的真实。你确认了公主世界的梦想。你确认了艾尔利亚的存在。你确认了你自己的罪。你确认了遥的公主梦想。
六次确认。六片花瓣。
但第七片花瓣——
他的手停住了。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
第七片花瓣需要你自己去拿。
从哪里？
杜玛斯的手转向城堡的大门。黑暗深处。白色光芒的后面。有一扇门。门是金色的。门上有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像金色锚点。像永恒之花的花蕊。
从你最害怕的地方。他说。
孤门夜看着那扇金色的门。她的瞳孔在紫色天光下微微收缩。她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确认看到的。
门后面是永恒花园。
不是她刚才在洞里看到的那个。是另一个。一个更真实的。更完整的。更残酷的永恒花园。
花园里所有的花都枯萎了。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所有的光都熄灭了。花园中央站着一个人。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上滴着金色的液体。液体落在枯萎的花朵上。花朵在液体的触碰下变成了黑色。
那是她自己。
拿着刀的自己。
毁掉世界的自己。
你最害怕的不是深渊。杜玛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轻。很近。像贴着她的耳朵。你最害怕的是你自己。
孤门夜的膝盖软了。她跪在白色广场的紫色地面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石缝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血是红色的。不是金色。不是黑色。是红色的。人类的红色。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害怕你还会再犯一次。杜玛斯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你害怕你还会再毁掉一个世界。你害怕你还会再伤害遥。伤害南。伤害绮罗。伤害永久。你害怕你的罪会传染。像凋零一样传染。
你害怕你不是守护者。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刽子手。一个带着花的刽子手。
孤门夜的眼泪砸在紫色地面上。砸出两个小坑。坑里渗出金色的粉末。粉末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线。细线从她的膝盖下面延伸出去。延伸到金色门前。延伸到锁孔里。延伸到门后面的永恒花园里。
延伸到拿着刀的自己脚下。
两个自我。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段记忆。隔着一段罪。
孤门夜的手放在了金色门把手上。
她的手指碰到了金属。金属很凉。凉到她的手指发麻。麻到她的整个手臂都在抖。
确认。她轻声说。
她的手拧动了门把手。
那道从云层间透下的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蓝色重新被紫色浸染，剧场里又暗了下来。但这一次，黑暗里多了一样东西——孤门夜肩上的金色薄膜在微微发光。光很弱，像萤火虫的屁股，但在紫色的剧场里已经足够刺眼。
她低头看着那层膜。膜下的黑斑像一条被压在玻璃板下的蜈蚣，偶尔蠕动一下，但始终越不过边界。
梦想守护。她轻声说。不是自言自语。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的能力还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吃掉。
孤门夜姐姐！
剧场大门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脚步声很急，踩在碎玻璃和琥珀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亚伦和米拉冲了进来。
两个孩子满头大汗，蓝色的小花攥在手里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剧场里紫色天空和黑色雾气的残骸。
你们怎么进来的？南蹲下来，双手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
门开了。米拉喘着气说。刚才那道光——从云层里照下来的时候，剧场的门自己开了。我们跑过来的。
杜玛斯呢？孤门夜问。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眼睛在扫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环形观众席的残骸。碎裂的镜面。紫色土壤上黑色的斑点。杜玛斯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他不在外面。亚伦说。他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很多。不像一个孩子的声音。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他站在学园门口。但他不是他。
什么意思？
他没有动。米拉补充。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他。人从他旁边走过也看不见他。但他看着我们。他的眼睛——
她停了。她的手攥紧了蓝色小花。花瓣在她掌心微微变形。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亚伦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和孤门夜姐姐你以前一样的金色。
孤门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想起了那个七八岁的自己——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小女孩。永恒花园时期的自己。那个锁死了小世界、然后把罪责推给长大后的自己的刽子手。
杜玛斯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深渊的眼睛。她的眼睛。
他在被同化。绮罗说。他的黄色蝴蝶结在紫色天光下微微颤动。凋零在吃掉杜玛斯。吃掉之后，他的身体变成了深渊的容器。
不只是容器。永久站在剧场大门旁边。她的红色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晃动。她的目光穿过整个剧场，落在紫色天空中的那颗心脏上。你们看。
心脏的外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细。但裂纹的颜色不是紫色。是黑色。和孤门夜肩上的黑斑一样的黑色。
裂纹从心脏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延伸中，裂纹的边缘在微微发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和深渊打开的那个洞里一样的白色。永恒花园的光。
深渊在心脏里面。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她旁边的遥能听清。它不在雾气里。不在剧场里。不在土壤里。它在心脏里。在跳动的源头。
那颗心脏是什么？遥问。她的绿色眼睛追着那道黑色裂纹。裂纹在紫色天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血管，蜿蜒在心脏的表面。我一直以为它是深渊的心脏。但——
它是艾尔利亚的心脏。孤门夜说。那个被我锁死的小世界的心脏。它还在跳。因为我没有彻底杀死它。我只是把它锁住了。锁在永恒之花的根部。锁在我的记忆深处。锁在凋零里面。
深渊吃掉了它。亚伦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东西。我们在外面看到的。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它一开始是紫色的。后来慢慢变黑了。黑到一半的时候，杜玛斯开始变化。
深渊在吃艾尔利亚的心脏。孤门夜重复。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前的口袋。口袋里躺着蓝色小花和永恒之花的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中微微发亮。亮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黑色t恤上形成一个金色的斑点。
如果心脏被吃完——南开口了。她的蓝色长发在紫色天光中微微发亮。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孤门夜说。她很少说这句话。但这一次她说得很干脆。但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
剧场外面，诺布尔学园的上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
紫色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学园的屋顶。云层的底部偶尔垂下黑色的触须，触须碰到地面的时候，地面上的草叶会瞬间枯萎。枯萎的草叶变成黑色，然后——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黑色停在草叶上。不再蔓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挡住黑色的，是散落在学园各处的蓝色小花。
亚伦和米拉在进入剧场之前，把蓝色小花的花瓣掰下来，撒在了学园的每一个角落。花瓣落在草叶上，落在泥土里，落在石阶上。花瓣落下的地方，黑色触须碰不到。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在花瓣周围。
梦想守护的残留。孤门夜站在剧场门口，看着学园里的景象。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确认过的梦想会在物质世界留下痕迹。花瓣就是痕迹。
能维持多久？绮罗站在她旁边。他的目光扫过学园外围的街道。七色丘町的街道上，行人的动作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的脸上不再有那种完美的、复制粘贴一样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不知道。孤门夜说。但花瓣在枯萎。你看。
她指了指脚边的一朵蓝色小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黄色的边缘在紫色天光下像一道伤口。花瓣上的金色粉末在慢慢变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确认会衰减。永久走过来。她的手按在胸口。公主香水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每一个被确认的梦想都需要维护。像花园一样。不浇水就会枯萎。
我没有能力维护。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绝望。是一种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平静。梦想守护不是光之美少女的力量。它不会自动充能。每一次确认都需要我自己去感受。去理解。去选择。
那你还能确认什么？南问。
孤门夜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t恤袖子下面，金色薄膜覆盖着黑斑。薄膜在微微发亮。亮光中，她能看到黑斑的蠕动。缓慢的。有节奏的。像呼吸。
我需要确认公主世界的梦想。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亚伦和米拉的。不是艾尔利亚的。是这里的。诺布尔学园的。春野遥的。
我的？遥转过头看她。
你的。孤门夜看着她。目光很直。不躲闪。你的公主梦想。你的让所有人的梦想都实现的梦想。你的——
她停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她看到了遥的眼睛。遥的绿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泪。遥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到地上。
我的梦想很重。遥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重了。每次我觉得我快要够到它了，它又变高了。每次我觉得我理解了，它又变了。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穿着公主的裙子，拿着公主的香水，喊着公主的口号。但我不知道公主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孤门夜说。
你不知道。遥摇头。眼泪又掉了一滴。你从来没有——
我知道。孤门夜重复。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了遥的脸颊。指尖擦掉了那滴眼泪。眼泪在她的指尖微微发亮。亮光是金色的。和梦想守护一样的金色。
因为我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她说。我毁掉了一个世界。我放逐了自己。我带着永恒之花流浪十个世界，假装自己在弥补。但我不知道守护到底是什么。
守护不是不犯错。她的手指从遥的脸颊上移开。移到了遥的胸口。指尖轻轻按在春野遥的心口上。守护是犯了错之后，还敢继续守护。
遥的心脏在她的指尖下猛地跳了一下。
咚。
和紫色天空中的心脏一样的节奏。
你的梦想不重。孤门夜说。是你把它背在了背上。你应该把它放在心里。背在背上会压垮你。放在心里会支撑你。
遥的眼泪停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孤门夜的脸。黑色t恤。金色薄膜。锁骨下方的黑斑。还有那双眼睛——不是金色。不是棕色。是一种更深的颜色。像夜海。像深渊。但夜海中有星星。
确认。孤门夜轻声说。
她的指尖从遥的心口移开。移到了自己的胸前。她按住了口袋里的永恒之花花苞。花苞在她的掌心猛地亮了起来。金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来。涌到遥的身上。涌到遥的心口。涌到遥的公主香水瓶上。
香水瓶在金色光芒的冲刷下猛地炸开。不是碎裂。是绽放。瓶身像花瓣一样打开了。打开的瓶身里面不是香水。是一团粉色的光。光在紫色天空中慢慢上升。上升到云层的位置。光碰到紫色云层的时候，云层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然后——
裂开。
粉色光芒在紫色云层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后面不是蓝色天空。是另一种紫色。更深的紫色。像葡萄的颜色。像淤血的颜色。像凋零的颜色。
那是——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公主世界的凋零核心。孤门夜说。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金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到了空中。流到了粉色光芒旁边。侵蚀梦想本质的凋零。它不在这里。不在剧场里。不在学园里。在天空上面。在云层后面。在所有梦想的最上面。
我们上去。遥说。她的声音不抖了。眼泪干了。绿色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比火更持久的东西。一种从她成为光之美少女那天起就一直在烧的东西。
我们怎么上去？绮罗问。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粉色光芒。光芒在云层裂口处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在慢慢旋转。旋转中，有风从裂口里吹下来。风里带着一种味道。不是花香。不是土味。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味道。像刚洗过的床单。
公主香水。永久说。她的红色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晃动。四个人的香水。同时注入裂口。
孤门夜呢？米拉抬头看着孤门夜。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朵已经枯萎了一半的蓝色小花。你没有变身能力。
我不需要变身。孤门夜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黑斑。金色薄膜在黑斑上面微微发亮。亮光中，黑斑蠕动的速度慢了。像一只吃饱了的虫子。
梦想守护不是变身能力。她说。它是确认。确认就是全部。
她迈出了一步。一步踩在紫色土壤上。土壤在她的鞋底微微下陷。陷下去的地方，金色粉末从土壤中渗出来。粉末在她的脚边形成一个圈。圈在紫色天光下慢慢扩大。扩大到足以容纳四个人并排站立。
站进来。她说。
遥。南。绮罗。永久。四个人同时迈步。踩进了金色圈里。圈在四个人站定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亮光从地面冲天而起。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柱子穿过剧场的天花板。穿过紫色云层。穿过云层裂口。一直冲到更深处的紫色天空里。
金色柱子中，孤门夜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确认看到的。她看到了遥的梦想。粉色。巨大。像一座城堡。城堡的墙上有无数扇窗。每一扇窗后面都是一个被确认的梦想。亚伦的。米拉的。南的。绮罗的。永久的。还有更多。更多她不认识的人的梦想。
她看到了自己的罪。黑色。沉重。像一块石头。石头上缠着金色的线。线是梦想守护。线在石头表面编织成一个网。网在慢慢收紧。收紧中，石头的棱角被磨平了。磨平的地方渗出了金色的液体。
她看到了深渊。不是雾气。不是笑脸。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星球一样的存在。星球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涌到紫色天空中。涌到云层里。涌到心脏里。
深渊在吃。但它也在被吃。被金色的光吃。被确认的梦想吃。被孤门夜的确认吃。
你看到了吗？深渊的声音从金色柱子里传来。不是从外面。是从她自己的体内传来的。从她的罪里传来的。从她的记忆深处传来的。你以为你在吃我。但我在吃你。我们互相吃。互相消化。互相变成对方的一部分。
这就是凋零的本质。声音停顿了一下。不是毁灭。是融合。你和我。守护者和毁灭者。纽带天使和深渊。我们注定要变成同一个东西。
孤门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金色柱子在她的睁眼中猛地炸开。炸开的光芒吞没了整个剧场。吞没了紫色天空。吞没了云层裂口。吞没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光芒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深渊。不是永恒之花。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一个新的声音。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但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一种和遥的梦想一样的、像城堡一样巨大的东西。
公主光之美少女。
你们的梦想被确认了。
现在——
觉醒吧。
金色光芒消散的时候，剧场里空无一人。
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裂纹在心脏表面蔓延。蔓延中，黑色从裂纹里渗出来。渗到紫色天空中。渗到云层里。渗到诺布尔学园的土地上。
但黑色没有蔓延到学园里。
因为学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开着蓝色小花。花瓣上的金色粉末在紫色天光下闪闪发光。粉末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膜把黑色挡在了外面。
亚伦和米拉站在剧场门口。两个孩子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紫色土壤上有一只鞋。黑色的帆布鞋。孤门夜的鞋。另一只鞋在舞台中央。两只鞋中间躺着一朵蓝色小花。花瓣已经完全枯萎了。但花蕊还是黄色的。
他们上去了。米拉说。
亚伦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鞋上。孤门夜姐姐上去了。
她没有变身。
她不需要变身。
两个孩子同时沉默了。
紫色天空中的心脏开始碎裂。裂纹从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碎裂的心脏碎片像紫色的雪花一样从天空中飘落。碎片落到紫色土壤上。土壤在碎片的触碰下慢慢变回了原来的颜色。不是紫色。是棕色。正常的、泥土的棕色。
碎片落到诺布尔学园的草叶上。枯萎的草叶在碎片的触碰下慢慢变绿。黑色的触须缩回了云层。云层的紫色在慢慢变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碎片落到七色丘町的街道上。行人们脸上的茫然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一种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的困惑。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脸上不完美的、真实的表情。
碎片落到了亚伦和米拉的脚边。两片紫色的心脏碎片。碎片在落地之前变成了金色。金色碎片落在两个孩子的手心里。
手心里的碎片微微发亮。亮光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是孤门夜的声音。
确认。
确认你们的梦想。
确认你们自己。
确认——
声音断了。
碎片在孩子的手心里暗了下去。但金色没有消失。金色留在了碎片内部。像一颗种子。一颗被种在掌心的种子。
亚伦握紧了拳头。米拉也握紧了。
两个孩子站在剧场门口。看着紫色天空慢慢变淡。看着云层慢慢散开。看着蓝色重新出现在天空中。看着太阳重新照在诺布尔学园的屋顶上。
她会回来的。亚伦说。
米拉点头。她确认了。
更高的地方。云层之上。
粉色光芒在紫色天空中撕开的裂口后面，是一个新的世界。
不是艾尔利亚。不是诺布尔学园。不是任何地面上的地方。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世界。像一座倒挂的城市。城市的建筑是白色的。白色的塔。白色的桥。白色的广场。但所有的白色都被涂上了一层紫色。像被墨水泼过一样。
城市中央有一座城堡。城堡的尖顶直插更高的天空。尖顶的顶端挂着一面旗。旗是紫色的。旗上画着一个图案——一个金色的圆圈。圆圈中间一点。像一只眼睛。像金色锚点。像永恒之花的花蕊。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后面是黑暗。黑暗深处有光。白色的光。和深渊打开的那个洞里一样的白色。
四个光之美少女站在城堡前的广场上。粉色。蓝色。黄色。红色。四种颜色的光在紫色天空中微微发亮。
孤门夜站在她们前面。黑色t恤。一只鞋。肩上的黑斑。金色薄膜。口袋里的蓝色小花和永恒之花。
她的手按在胸前。指尖碰到了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中微微发亮。亮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黑色t恤上形成一个金色的斑点。
公主世界的凋零核心。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侵蚀梦想本质的凋零。它在这里。在城堡里。在旗下面。在眼睛里面。
我们进去。遥说。她的手伸向腰间的公主香水。香水瓶在她的触碰中亮了起来。粉色光芒从瓶身涌出来。涌到她的掌心。涌到她的指尖。
等一下。孤门夜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孤门夜的眼睛盯着城堡的大门。黑暗深处。白色光芒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深渊的雾气。不是杜玛斯的壳。是一个更清晰的、更像人的形状。
形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白色的礼服。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脸。金色的眼睛。
杜玛斯。
但他的眼睛不是深渊的金色。是她自己的金色。永恒花园时期的金色。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的自己的金色。
你来了。杜玛斯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杜玛斯。孤门夜说。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遥的手腕里。但她没有松开。你是我的记忆。你是我的罪。你是我的选择。
我是你的未来。杜玛斯纠正她。他的金色眼睛在紫色天光下微微发亮。你选择留在这里。你选择确认公主世界的梦想。你选择放弃永恒花园。你选择承担一切。所以——
他伸出手。手掌心里躺着一朵花。不是蓝色小花。不是凋零之花。是一朵金色的花。六片花瓣。六种不同的颜色。粉色。蓝色。黄色。红色。白色。金色。
永恒之花。
完整的。绽放的。所有花瓣都在的。所有世界都在的。所有梦想都在的。
你的选择创造了它。杜玛斯说。他的手向前伸。花在掌心微微旋转。你确认了微笑世界的快乐。你确认了心跳世界的真实。你确认了公主世界的梦想。你确认了艾尔利亚的存在。你确认了你自己的罪。你确认了遥的公主梦想。
六次确认。六片花瓣。
但第七片花瓣——
他的手停住了。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
第七片花瓣需要你自己去拿。
从哪里？
杜玛斯的手转向城堡的大门。黑暗深处。白色光芒的后面。有一扇门。门是金色的。门上有一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像金色锚点。像永恒之花的花蕊。
从你最害怕的地方。他说。
孤门夜看着那扇金色的门。她的瞳孔在紫色天光下微微收缩。她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到了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确认看到的。
门后面是永恒花园。
不是她刚才在洞里看到的那个。是另一个。一个更真实的。更完整的。更残酷的永恒花园。
花园里所有的花都枯萎了。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所有的光都熄灭了。花园中央站着一个人。银色头发。金色眼睛。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上滴着金色的液体。液体落在枯萎的花朵上。花朵在液体的触碰下变成了黑色。
那是她自己。
拿着刀的自己。
毁掉世界的自己。
你最害怕的不是深渊。杜玛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很轻。很近。像贴着她的耳朵。你最害怕的是你自己。
孤门夜的膝盖软了。她跪在白色广场的紫色地面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石缝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血是红色的。不是金色。不是黑色。是红色的。人类的红色。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害怕你还会再犯一次。杜玛斯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你害怕你还会再毁掉一个世界。你害怕你还会再伤害遥。伤害南。伤害绮罗。伤害永久。你害怕你的罪会传染。像凋零一样传染。
你害怕你不是守护者。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刽子手。一个带着花的刽子手。
孤门夜的眼泪砸在紫色地面上。砸出两个小坑。坑里渗出金色的粉末。粉末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线。细线从她的膝盖下面延伸出去。延伸到金色门前。延伸到锁孔里。延伸到门后面的永恒花园里。
延伸到拿着刀的自己脚下。
两个自我。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段记忆。隔着一段罪。
孤门夜的手放在了金色门把手上。
她的手指碰到了金属。金属很凉。凉到她的手指发麻。麻到她的整个手臂都在抖。
确认。她轻声说。
她的手拧动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