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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美少女:光与暗的传说 第252章

    晚饭后的宿舍楼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的热水器在嗡嗡作响。夜把窗帘拉严,在床头灯下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铜钥匙、黄铜圆片、怀表、那粒裂开的白花种子。种子表层已经没有蓝色光泽了,像一枚被水浸透后晾干的果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把它们依次放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刚站起来,门被敲响了。春野遥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盒牛奶。

    “喝吗?”她把其中一盒递过来,自己坐到床沿上,“我刚才做了个梦。”

    夜接过牛奶,没有立即打开:“什么梦?”

    春野遥低头摸着自己的手指:“梦见你走进围墙里面,围墙像书一样合上了。我还听到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翻得很快,停不下来。”她的声音很轻,说到末尾微微抬起眼,望着夜,“夜,你今晚不会出去吧?”

    夜握着牛奶盒,沉默了一下。她不擅长对春野遥说谎。但这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稳,围墙那一头的存在,不该把春野遥也卷进去。于是她笑了一下:“不会。我只是有点睡不着,去图书馆坐坐。”

    春野遥认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你别太晚回来。”她顿了顿,“如果你夜里要出门的话,叫上我也可以。”

    夜答应下来。等春野遥走了,她把未打开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等了几分钟,才熄灯,从宿舍后门出去了。

    夜里校园很安静,路灯的光被树冠挡了大半,路上铺着斑驳的影子。旧温室旁的草丛湿漉漉的,白天还在的那几朵白花已经闭合了,花苞像攥紧的拳头。夜蹲下来看了一眼,花丛根部露出的泥土上有一道笔直的细线——像被什么东西划过,边缘干净利落,很深。她顺着细线望过去,线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向围墙东南角,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是刚刚有人拖着一件长衫走过。

    夜直起身沿着那道线走过去。围墙已经不远了,光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泛着一层灰白的水光。藤原咲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里攥着手电筒,没有开,看到夜才松了一口气:“你也看到那道痕了?”

    夜点头。她们并肩站在围墙前,谁也没有先说话。风很轻,吹过光膜时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纸页被轻轻捻起又放下。藤原咲把手电打开往光膜上照了一下,光没有透过去,被膜面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像照进一面灰镜子。

    “围墙今天好像比平时厚。”藤原咲低声说。

    夜把手掌贴上光膜,触感冰凉,但比昨天更硬,像贴在一面凝固的蜡上。她刚要把手收回来,膜面上突然浮出一行淡淡的字迹,像是从深处渗出来的水痕:“你带书来了吗?”

    夜收回手,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那行字在膜面上停了片刻,然后像被水溶解一样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十点整。我可以放她回去。只需要你拿钥匙来换。”

    夜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声响——那种像齿轮转动到某个位置时发出的咔响声。她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三分。

    藤原咲靠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它在跟你谈条件。”

    “我知道。”夜说。她看了一眼围墙,光膜上的字迹还没有完全消失,在暗处泛着浅蓝色的光。“她说的‘她’,应该是望月。傍晚我走之后,你在校园里见过望月吗?”

    藤原咲略微犹豫:“没有。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她下午放学时往旧温室那边走。之后就没有再看到。”

    夜没有再说话。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快速过了一遍:《钟表匠的女儿》被望月借走,望月去了旧温室,在花丛边坐了很久,描了一只钟形,然后抱着书离开,之后就再没人见过她。围墙里的声音要她拿钥匙去换人。钥匙只有一个,挂在她的脖子上。

    钟楼在九点五十九分时响了一声。那是机械转动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尖而短,像一根针扎进一整块布的声音。围墙光膜的中央出现一个细小的裂口,裂口沿着边缘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一道窄窄的缝,像书页之间被人用指腹撑开。

    缝隙里面看不太清,只有一层混浊的光。夜靠近缝隙,闻到一股旧纸和冷水的气味。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一片布料的边缘,湿润,冰凉。她捏住它往外拉,一条淡紫色的丝巾从缝隙里被拽了出来。丝巾的一角绣着一朵小花,花瓣已经开始褪色,旁边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字:望月。

    夜把丝巾握在手里,指尖发凉。藤原咲站在她身后,呼吸有些急促:“这是望月的丝巾?她今天下午系的就是这条。”

    缝隙里又浮现出字迹,这次是浮在裂口的边缘,像书页的批注:“她走过来的时候在看书。书页合上时,她就进去了。书还摊在椅子腿上。我把门留到十点,十点过了,门就翻到下一章。”

    夜把丝巾收进口袋,把手电交给藤原咲,双手捏住裂口的边缘。裂口的触感像放了很久的纸,韧而涩,她用指腹拨开一条更宽的口子,探头向里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围墙的空腔,看不到砖石和水泥。那是一片混着蓝灰色的狭小空间,像一间密封的旧书房,四壁都是深色木架,架上钉着一排排的书脊。唯一空着的地方是房间正中,那里放着一张椅子,椅上坐着一个蓝灰色的身影。那身影低着头,双手搁在膝上,校裙的下摆整齐,像睡着了一样。是望月瑠奈。

    夜试着叫了一声:“望月学姐。”声音从裂口传进去,变得很闷,像叫进一口井里。望月没有反应。

    夜收回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铜钥匙。钥匙的柄部贴着掌心,带着体温。她看了一会儿,又把钥匙收回去,把黄铜圆片换了出来。

    她对着裂口开口:“我有铜钥匙,但她现在安全的前提才换。我要先看到你放她走出来。”

    裂口内部无声了几秒。椅子上的望月动了一下,像从长梦里醒来,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隔着裂隙与夜对上,嘴唇动了动,几乎听不见:“妈妈?”

    夜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望月的目光滑向她身后某处——不是指向夜色深处的校舍,而是指向围墙本身。她看着围墙内部,像看着一个比裂口更深远的地方,声音沙哑而含糊:“妈妈……你不记得我了?”

    裂口边缘忽然剧烈震动,脱落的纸屑从边缘簌簌掉下来。夜看到望月身体轻轻一颤,再次低下头去,但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她把那东西搁在膝上。夜认出来了,是那本暗红封面、没有书名的书。书的封皮在灯下泛着一层淡蓝水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望月翻开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读出声来:“四月十四日。今天,我打开了那扇门。门后写着一句话:‘你只能在记忆和现实之间选一个。’我选了她。我把自己留在这里,把她放出去了。”她读完,合上书,纸页之间的水光散开,变成一片干净无字的暗红。她转向夜,又开口,这次声音清楚了一些:“我妈妈,她进去以后,写了自己的名字。”

    夜听着这句话。她想起那本《钟表匠的女儿》里被划掉的名字、泉见澄留在借阅附页上的字迹,想起围墙光膜裂口处时隐时现的白色身影。有一条线正在慢慢合拢:写这本书的人,就是走进围墙的人。她替代了原书中的某个名字,在围墙里续写了一段自己的故事,然后把现实留给了女儿。

    “你妈妈的名字,”夜问,“是不是写在书的第二十七页?”

    望月的目光闪了一下,像被说到痛处。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第二十七页。她原本的名字被划掉以后,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上去。可是写在书页上的名字可以被围墙记住,现实里却会被忘掉。她不知道。”

    夜的手攥紧黄铜圆片,边缘硌着手心。她低头看了一眼圆片上的钟面,时针十点、分针四点。她忽然想起怀表表盖内侧那圈被磨损的刮痕——那些短横的笔画,组合成一个缺了半边的字。她没有认出来的那个字,现在在脑子里浮出其轮廓,分明是一个“澄”字,只剩水字旁和下面一半。

    她抬头第二次看向裂口:“我能帮你妈妈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她的名字从书里划掉那次,是谁划的?”

    望月慢慢抬起头,看着她,像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一个含糊的句子:“是你。也不是你。是那个在书里读了她的名字的人。”

    夜一怔。在她还没理清这句话的时候,裂口边缘传来一阵崩塌声,像干燥的书页被风一把吹得支离破碎。裂缝正在合拢。望月的身影被收窄的缝隙一点点挤没,她手里那本书的暗红封面在缝隙合拢的前一刻翻开了最后一页,露出的一行字,夜没有看清,但她记住了位置——最后一页的右上角,那个被划掉的名字的位置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形状像平行的一短一长。

    裂缝合拢了。围墙恢复成一面安静的灰白色膜面,像一个合上的封面。

    藤原咲站在夜身后,声音发紧:“最后那一页,你看到了吗?”

    夜摇头:“没有完全看清。但有一道新划痕,位置和形状原本应该只有几页纸的距离。那是谁的名字,我大概知道。但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她低头摊开手掌。那枚黄铜圆片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比傍晚更热,像在裂口里被焐过。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原来刻着“钟楼背面的钥匙”的位置,字迹改变了——不再是一行旧字,而是一行新的,颜色像尚未来得及干透的墨水:

    “下一章由你写。把你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写完,把书从井底第十格放下去。”

    夜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围墙,光膜表面泛起一层细细的涟漪,像一页纸被谁轻轻翻过了。她忽然想起望月刚才那句话:“是你。也不是你。是那个在书里读了她的名字的人。”

    她在想,那本《钟表匠的女儿》最后一页右上角被划掉的名字,原本是谁写上去的,又是在什么时刻写上去的。

    远方钟楼又响了一声。声音轻而悠长,像一页书的纸边被抚平,又像一支笔的笔尖缓缓落到空白的页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