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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03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听着几位袍泽的话。

    萧夜黑着脸咬着牙:“我剑南安戎城第三团旗手反了,你们谁跟我?”

    公道无存,忠义喂狗,既无生路,便掀烂这腐朽世道!

    下一秒,那名须发斑白的老卒猛地拄断枪跪地,“老汉守了大唐十五年,守够了!

    这盛世不恤卒命,我愿随萧旗手,反了!”

    “我等愿反!”

    “讨贪吏,报血仇,求活路!”

    四散逃离的数十名残兵纷纷拔刀跪地,甲胄撞击之声错落响起。

    不再是戍卒听命的恭谨,而是绝境求生、拼死一搏的决绝。

    马忠抹尽脸上泪水,紧握腰间短刃,咬牙沉声道:

    “萧大哥,我也反了!周什长不能白死!”

    ……

    长安城。

    不良人据点。

    几名不良人围坐一桌,粗陶酒碗搁置一旁,无人有心思痛饮。

    桌上摊着一纸密令,字迹潦草,印鉴低调,正是大理寺与中枢暗下的招新指令。

    “上头说要从退伍里边的老兵招人。”

    “招人?招个屁!给指标又不让光明正大招,他娘的。”

    一名满脸胡茬的不良人揉着眉心,语气满是愤懑与无奈,伸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上头说得好听,甄选三边退伍老兵、沙场精锐,补入不良人暗卫。

    肃清地方、监察军中贪弊。

    可转头就下死令,不许张扬、不许备案、不许走正规遴选流程,这不是藏着掖着是什么?”

    另一人靠着墙壁,“有消息传来,安戎城兵变。

    这不是简单的逃营作乱,是军中积怨爆发,是吏治崩坏的铁证!

    京防大换血,冯仆射换掉全城禁军。

    三千边军老卒执掌京畿,圣人手握铁军,朝堂制衡之术彻底变了天。”

    “你们在吵什么?”几人看向身后。

    只见袁天罡戴着面具挺着身子。

    “大帅。”

    袁天罡道:“不良人新人太多,大多都没见过血。

    要是没有老卒填充,届时若有叛军,指望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吗?”

    那名方才抱怨的胡茬不良人攥紧拳头,低声道:

    “大帅,底层卒子舍命守土,却落得饿死、冤死的下场,换谁都会反。

    可朝廷对此,至今不闻不问,只当是边卒作乱,欲派兵镇压。”

    “自然不闻不问。”袁天罡淡淡开口,“朝堂权贵,半数靠着克扣军粮、截留军械中饱私囊。

    维系世家奢靡。

    若彻查安戎城贪弊,牵出的州县官吏、军中将官,足以撼动半壁朝堂。”

    “李林甫坐视边镇扩招私兵、滋生祸乱,意在养藩制衡皇权。

    冯家手握京畿铁军,稳固皇城根基,却被圣人当作制衡各方的利刃。

    各方博弈之下,底层兵卒的冤屈、边关城池的安危,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棋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长安沉沉的天际,继续道:“所以才要密招三边老卒入不良人。

    明面是肃清地方、监察军弊,实则是后手。”

    一名年轻不良人蹙眉问道:“大帅,那安戎城兵变,我们是否要出手介入?”

    “让那边的不良人秘密斩杀都尉,这段时间加强京城防务。”

    “这……大帅的意思是,他们会向长安动手?”

    袁天罡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

    “啥?边军有人反了?”

    冯仁一脸懵。

    袁天罡刚出不良人据点,转头就来了长宁郡公府,将这件事告诉他。

    “事儿就这么一个事儿。”袁天罡摘下面具,喝了口水。

    “老夫判断,他们会朝长安动手。”

    冯仁问:“何以见得?”

    “那都尉怎么说也是边军老将,杀起来成本太高。

    更何况这是兵变杀头的,杀一个都尉不值得。

    倒不如进长安,杀达官显贵,杀皇帝。这才不亏。”

    “一群无粮无饷、无甲无援的残兵,千里奔长安,无异于以卵击石。”

    冯宁立于一旁,眉头紧锁,“长安如今有旅贲三千铁军驻守,城防固若金汤。

    崔器、李瑛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他们如何成事?”

    “成事不在兵力多寡,在人心,在大势。”

    袁天罡抬眼,“安戎城兵变从不是孤例。

    陇右、河西、朔方,三边守军年年戍边、岁岁浴血,却年年遭遇粮饷克扣、军械截留。

    底层卒子的怨气早已积满沟壑,只差一点星火燎原。

    萧夜这一路东行,只要打出清贪腐、正军规、活戍卒的旗号。

    沿途溃兵、饥民、怨卒,必会争相归附。”

    “不,不会。”冯仁摇头:“如果我是萧夜,我会带着这几十名边军秘密潜入长安。

    然后沉浮一两年,准备好足够的火药,在一个特殊的日子奇袭皇城。”

    袁天罡眉峰微挑,端在手中的茶盏顿住,“若真是这样。

    长安城大乱,圣人四处奔走。

    更可怕的是,会有人认为,这是太子要提前登基。”

    冯仁的设想很可怕。

    长安城乱了,各方势力会趁着这个机会出兵。

    会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

    ~

    十月。

    两名不良人凑到一名刚从边境退下来的老兵身旁。

    “兄弟,陇右的还是安西的?”

    那老兵看了两人一眼:“陇右。”

    “刀是好刀。”其中一名不良人看了他手中的刀一眼:“拿了银子,想好去哪儿了吗?”

    “回乡?陇右的田早被豪强占了。

    家中父母亡于饥馑,妻儿离散,我无家可回。”

    一名不良人微微颔首,从腰间布袋取出一小锭银铤。

    “无家便不必回乡。

    入我们不良人,不录兵部名册,不登州县户籍。

    明面上你仍是解甲归田的退伍卒,暗地里替不良人拱卫京师。

    按月领俸,有差事另有赏钱。”

    另一个不良人低声补充:“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做这份差事,生死难料。

    一旦入了,便是藏在阴影里的人。

    若泄露分毫,无官牒可保,无人能救。”

    老兵垂眸看向那锭银子,良久,缓缓抬手按住刀柄。

    “月俸多少?”

    “每月月钱两贯,按月发放,另有绢布两匹。

    差事办成,另给赏钱,遇凶险任务,抚恤会提前留在家眷名下。”

    左侧的不良人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呀,你可以在头两个月找一门亲事。”

    “亲事?” 老兵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苦笑一声:“陇右白骨遍野,我手上沾的胡人与同袍之血数不清。

    哪户良人,肯嫁一个无田无宅、家人尽亡的边卒?”

    “长安城外尚有不少孤苦女子,或是罪臣家眷,或是战乱流离而来,只求有个依靠。

    你每月两贯钱,再加两匹绢,在寻常小民眼里已是丰厚。

    只要行事隐秘,寻一门安稳亲事不难。”

    “可一旦入了不良人,性命悬于一线。”

    老兵抬眼,“若是哪一日我死在差事上,我那新娶的妻,又落得什么下场?”

    “抚恤预先备好,存放在隐秘之处,不经州县官吏之手。

    人不在,银绢直接交到她手上,不受豪强盘剥,不受官吏克扣。”

    右侧不良人声音压得更低,“但有一事,入我不良人,便要断了往日的名籍。

    昔日陇右戍卒的身份,是你的掩护,不是你的根。

    往日袍泽,若是反了朝廷,你遇上,该动手时,不得有半分心软。”

    回乡无路,耕田无地,孤身漂泊在长安街头,终究不过是慢慢饿死。

    或是被官府当做闲散流民抓去服徭役。

    至少入了不良人,尚有俸钱,尚有兵刃。

    不必再眼睁睁看着贪吏榨取边卒活命粮,甚至有机会,去查那些层层截留军粮的权贵。

    他缓缓松开刀柄,伸手接过那锭沉甸甸的银铤,入手微凉。

    “我入。”

    一字落下,两名不良人对视一眼。

    “好。” 左边不良人自怀中取出一卷素帛,无官印,无兵部落款,只是一纸私契。

    “按手印。从此世上,依旧是解甲归田的陇右老兵,暗地里,便是不良人暗卫。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不可对任何人吐露分毫,哪怕日后娶的妻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雏岚。”

    不良人点头,将木牌递给他。

    “两月后,你去长安梁家米铺报到。”

    张雏岚握紧木牌,“差事,都是什么?”

    “探查、传信、拿人。若遇紧急,亦可动手杀伐。”

    “若是查到权贵头上呢?”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张雏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我去了要说什么?”

    那不良人思虑片刻:“进去就说是买三斗陈米,要去年陇右运来的。”

    “我明白。”

    两名不良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交代完余下的隐秘规矩,便转身隐入街巷人流,仿佛方才这场密谈从未发生。

    ——

    东行的山道。

    萧夜一行人沿着山道昼伏夜行。

    数十残兵,衣衫褴褛,甲胄残缺,一路避开州县的巡检驿卒。

    每经过一处乡野堡寨,便有饥民、被克扣粮饷的散卒悄悄投奔。

    短短十余日,队伍从数十人扩充至两百余人。

    篝火在山坳里静静燃烧,火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萧夜握着那杆断了枪头的长戈,蹲在篝火旁,听斥候回报消息。

    “萧旗手,州县已经收到文书,称我等是叛卒,下令沿途州县,一旦见到便就地捉拿,重者斩杀。

    官府还对外宣称,是我等士卒贪懒作乱,无视军法,绝口不提督尉克扣军粮、冤杀周什长一事。”

    萧夜指尖摩挲戈杆上的旧裂痕,“意料之中。

    长安权贵,绝不会承认是他们榨干边关。

    只会将所有罪责,扣在我们这群底层卒子头上。”

    白发老卒拨弄篝火,火星四散。

    “沿途不少堡寨的戍卒听闻安戎城之事,心中不平,只是有家眷牵绊,不敢直接举旗。

    若我们继续向东,靠近京兆地界,还会有人来投。

    只是我等缺少甲胄,粮草不足,一旦遇上正规府兵围剿,难以抵挡。”

    “所以咱们不能直接明着反,咱们要在长安城里反。”

    马忠攥紧腰间短刃,眉头紧锁:“萧大哥,长安城门有金吾卫值守。

    出入查验过所,宵禁之后街巷皆有武侯铺巡守。

    这么多弟兄,如何一并潜入?”

    “化整为零。”萧夜缓缓开口,“拆成十余小队,每队不过十几人。

    弃掉残破甲胄,藏起兵刃,扮作逃难流民、做工的佣役,或是赴京告状的乡农。

    分批走不同山道,错开时日,先后入城。”

    白发老卒微微前倾身子:“入城之后呢?分散在长安各坊?

    一旦被人告发,便是逐个被捕。”

    “寻一处隐秘落脚之地。”

    萧夜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长安城外,有荒废旧窑、废弃庄园。

    城内西市周边,多有胡商与流民租住的陋院。

    我们预先派精干斥候先行一步。

    潜入京兆,打探坊巷、探查皇城四门值守换班时辰,寻访能藏匿火药的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