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431章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31章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次日一早。

    冯仁问:“那啥,给老夫子的赔礼准备好没?”

    冯昭答:“准备好了。”

    又拉着阿圆:“阿圆也捆来了。”

    冯仁叹了口气:“算了,强逼着也不好。”

    冯昭依言撤开手,阿圆立刻往后小退半步,躲到冯瑶身侧,只露出半张脸。

    冯昭递上名帖,门房一看是长宁郡公府的人,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迎了出来,下巴上果然缺了一截胡子。

    修得歪歪扭扭,像是被狗啃过。

    “冯公爷,怎么还亲自来了?”

    老夫子姓周,是国子监的老博士,教了三十年的书,脾气倔得像头驴。

    他看了冯仁一眼,又看了看冯瑶,胡子缺了的那块地方不自觉地抽了抽。

    冯昭拱手一礼:“周先生,家里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先生,今日特来赔罪。”

    周博士“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话。”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冯昭把礼盒奉上,周博士瞥了一眼,没接,只盯着冯瑶:

    “冯家丫头,你自己说,老朽的胡子,该不该剃?”

    冯瑶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先生那日说,女子不该习武,说阿圆的木刀是玩物丧志。

    学生不服!

    曾爷爷说过,女子能撑起半边天!

    古女子妇好,能领兵破阵!

    我妹妹冯圆为何不能习武?

    所谓玩物丧志,只是你们这些想束缚人思想的腐儒想出来的词儿罢了!”

    什么玩意?花木兰不是长宁郡公编出来逗小孩玩的吗?

    这小娃子咋还当真了?

    不过,能知道妇好,那说明府中家教还算不错,懂得读史……周博士点头:

    “妇好乃是上古封君,千载难逢。

    寻常女子,当习女红、读内训,守闺门本分。”

    冯瑶不退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本分是谁定的?

    若是国难当头,胡人叩关,城池被围,难道只靠男子持刀,女子只能闭门等死?

    上元那年长安大乱,街巷之中,寻常妇人照样护着孩童躲兵戈,何来只能守闺门一说!”

    周博士被她这一番话堵得一滞,“上元之乱乃是特例。

    朝堂自有将士戍守,轮不到女子上阵。

    读书明理,方是正道。

    一味尚武,只会滋生戾气。”

    冯仁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并不插话,只冷眼旁观这一老一小争辩。

    冯昭立在侧首,神色有些无奈,悄悄往冯仁这边递了个眼色。

    冯仁微微摇头。

    “明理,不是只懂守旧规矩。”

    冯瑶继续说道,“明理,是辨是非,知善恶。

    先生仅凭一句古训,便断言女子习武便是玩物丧志,这不是明理,是固步自封。

    学生剪先生胡须,手段鲁莽,此事学生认,甘愿受罚。

    但先生说女子不可习武,学生不认。”

    周博士盯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女,眼神复杂。

    本以为只是个顽劣调皮、一时兴起恶作剧的孩童。

    没料到她心中竟藏着这般想法,条理清晰,字字有据,半点没有孩童的慌乱怯懦。

    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

    胡子剪都剪了,再计较也长不回原样。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个小姑娘辩得哑口无言。”

    他抬眼看向冯昭:“冯公,府上这小姑娘,性子刚烈,见识不凡。

    只是行事太过莽撞。

    道理虽不错,行事却不可恃理而妄为。

    有理,也不能动剪刀损毁师长仪容。”

    冯昭拱手:“先生教育得是,确实是我管教不严。

    毕竟近日朝廷事物繁杂,贱内也要跟小妹处理家中生意。

    所以……”

    “说到你们家中生意,这位……”

    冯仁拱手:“在下冯子仁,冯家远房,目前替族中打理长安外的商铺。

    “冯先生客气。”周博士拱了拱手,没再多问,

    “今日之事,老夫不追究了。

    冯家丫头,你记住——道理再正,行事也得有分寸。

    今日是老夫胡子,明日若换个人,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冯瑶垂目,躬身一礼:“学生谨记。”

    出了国子监,冯仁走在前面,冯瑶跟在后头,阿圆和怀瑜落在最后。

    日头已近正午,坊街上行人渐稀,蝉鸣聒噪。

    “祖爷爷,您不骂我?”冯瑶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

    冯仁脚步没停:“骂你什么?”

    “骂我莽撞,骂我给家里惹事。”

    冯仁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方才那番话,谁教你的?”

    冯瑶抿了抿嘴:“祖爷爷以前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

    还说花木兰从军,妇好领兵,都是真的。

    我自己也翻过《史记》,殷本纪里确实有妇好。”

    “《史记》里妇好就一句话。”

    “那我查了《竹书纪年》。”

    冯仁脚步一顿。

    这小丫头,居然还知道《竹书纪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行。有脑子,也有胆。就是手贱了点。”

    冯瑶眼睛一亮:“那祖爷爷不罚我?”

    “罚。”冯仁收回手,“回去把《礼记·曲礼》抄三遍,抄完给你袁爷爷看。

    他点头了,才算过。”

    冯瑶脸一垮:“《曲礼》那么长……”

    “嫌长?那就加《内则》。”

    “不嫌了不嫌了!”冯瑶连忙摆手。

    阿圆在后头幸灾乐祸地笑,冯仁看向她:“怎么,罚你大姐忘记罚你了?

    你也一样,抄论语前篇。”

    阿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小嘴一撇,原地顿住脚步。

    “祖爷爷!这不公平!

    我又没剪周博士的胡子,我只是告发大姐而已!”

    “告发亦是搬弄是非,挑唆事端。”

    冯仁侧过头,“若不是你当众把事情捅出来,周博士顶多私下训她两句。

    不至于闹到要我们登门赔罪。

    既然搅进这桩事里,自然少不了你的功课。”

    冯怀瑜走在最末,安静看着两个妹妹吃瘪。

    冯瑶斜睨阿圆一眼,低声偷笑:“叫你嘴快,这下好了,陪我一起抄书。”

    “哼!抄就抄!”阿圆梗着脖子,“我字写得快,肯定比你先写完!”

    冯仁补刀:“字要工整,不能歪斜。”

    冯圆w(?Д?)w。

    ……

    三个孩子被冯昭领回书房,冯瑶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阿圆跟在后头嘀嘀咕咕,怀瑜抱着一摞宣纸,一声不吭。

    “怀瑜。”冯仁在廊下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

    “你今年十四了?”

    “回曾爷爷,十四了。”

    “国子监里,你读的是什么?”

    “回曾爷爷,读的是《礼记》《左传》,还有……圣人新颁的《孝经注》。”

    冯仁走到他跟前,打量这少年。

    “你未来是要继承你爹爵位,还要入朝入兵部掌兵的。

    太过儒雅,届时只会任人拿捏。

    明日你去国子监请假,让你爹带去旅贲营里转转。

    然后写一份三千字心得给我,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卧槽?三千字,还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冯怀(#°Д°):

    “曾……曾爷爷你认真的?”

    “要不然呢?”

    “可我还是个孩子。”

    要是你到现代,这些只是开胃菜。

    什么三天一小考,两天一大考,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堆成山的试卷……冯仁轻咳一声:

    “孩子怎么了?李白在你这个岁数就已经会写诗了。”

    魔鬼,绝对是魔鬼……冯怀瑜老老实实应下:“孙儿遵命,明日便随父亲前往旅贲营。”

    ~

    次日一早。

    院中,冯仁躺在长椅上晒太阳。

    冯宁、裴慕青外出,冯昭带着冯怀瑜去旅贲军营。

    冯圆、冯瑶去国子监。

    家里只有冯仁一人,悠闲自得。

    冯仁眯着眼,正半梦半醒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铁叩击长街青石板,脆响一路从坊门滚到府前。

    “砰!”

    苏无名拉着苏孟白冲进院。

    “先……先生回来了?!”

    丫的,刚想清闲晒太阳睡会儿……冯仁(╬▔皿▔):“你丫的苏无名,找抽是吗?!

    别以为你几十岁的人了,老子不敢抽你!”

    苏无名被冯仁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着笑,半点不见外: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

    这不是见先生回来了,就把这个逆子拉过来给你嘛。”

    “李白呢?他不是很闲吗?”

    苏无名笑了笑:“自从贺相去世后,太白升为秘书少监,加御史中丞。

    升了官儿,人也忙了,就没时间来指导犬子了。”

    “孟白,见过先生。”苏孟白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早知道就不对李白进行改造,还不如顺其自然……冯仁轻咳一声:

    “这样,我教你一些内家拳,防身如何?”

    ”弟子不喜舞刀弄棒。“

    “那……我教你采药医理?”

    “弟子不喜欢泡在药罐子里。”

    “那……我教你经商。”

    “我乃君子,商贾乃贱籍,从商岂不是坏了我爹的名声。”

    完了……苏无名上前捂住他的嘴。

    嘿嘿~上钩了……冯仁装作一脸不悦:“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那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苏无名道:“先生恕罪,这孩子自小死读书,读得性子迂腐刻板,不通变通,绝非有意顶撞您。”

    苏孟白被捂得满脸通红,却依旧梗着脖颈。

    “爹!孔孟之道,君子立身,当以诗书济世、正道朝堂为本,杂学旁技,皆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