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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第1197章 甬道鼠啸,同室相窥

    “医生”顿住步子,缓缓地举起手里的AKS-74,枪口对着那只老鼠。老鼠歪了歪脑袋,从枕木上跳下去,消失在碎石缝里不见了。

    “医生”把枪口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老鼠从黑暗中冒出来,蹲在铁轨上、枕木上、石壁的缝隙里,红眼睛在光柱中一闪一闪的。它们不跑,也不扑。它们在看着这两个人,像是在打量两坨会移动的肉。

    “医生”把微型手电固定在枪管上,光束朝前打着,那些老鼠在光束里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可没有散开。它们只是退,退到光束的边缘,蹲在那里,等着。

    “医生”往前迈一步,它们往后退一步。可它们不退远。它们就在光束的边缘,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一双双红色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两个人。

    “别停。”“医生”和人死磕从来没有怕过,却被这些灰毛畜生搞的心里发慌,他强撑着稳定心神,也给孙成才打气,“慢慢走。别跑。”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前挪。医生的手电光柱在前,老鼠们在光柱外。他们走,老鼠们也走。他们停,老鼠们也停。那些红眼睛在黑压压的一片中越聚越多,从零星几只变成十几只,从十几只变成几十只,从几十只变成上百只。

    它们从石壁的裂缝里钻出来,从铁轨的枕木下面爬出来,从甬道顶部的凹陷处掉下来。它们的体型也在变。最开始的那些只有巴掌大,后来出现的有猫那么大,再后来出现的,比猫还大,灰褐色的皮毛泛着油亮的光,肚子圆滚滚的,红眼睛在手电光里暗沉沉的,像两颗烧了一半的炭。

    “医生”的枪终于响了。

    AKS-74的短点射打在最前面那排老鼠身上,三发子弹,打穿了头一只的脑袋,子弹钻进第二只的肚子,又从第三只的后腿穿过去。三只老鼠倒在铁轨上,其余的往后退了一波,可退了几步就停住了。

    后面的老鼠从倒下的同伴身上踩过去,朝前涌了两步。医生又打了一个长点,五六发子弹扫出去,打得铁轨上火花四溅,老鼠在弹雨中翻滚,血和碎毛溅得到处都是。可那些红眼睛还在涌。从黑暗中涌出来的红眼睛像是永远数不清的星星,一片一片地亮起来,越亮越多,越亮越密。

    医生的子弹打完了第一个弹匣。他换弹匣的时候,孙成才顶了上去。他端着五六半,朝涌上来的鼠群打光了十发。他打得很慌,子弹全打偏了,打在石壁上,打在铁轨上,打在甬道顶部的混凝土上。只有一发打中了一只老鼠,那只老鼠惨叫一声翻了个身,可后面更多的老鼠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孙成才的手在抖,他的准星在跳,他的手指头死死地扣着扳机,打到弹匣空了都不知道。医生换好弹匣,一把推开他,朝涌上来的鼠群又打了一个长点。

    这一次打得更狠。AKS-74的子弹像一把镰刀,把最前面那排老鼠齐刷刷地割倒。鼠群顿了一下,退了半步。可后面更多的老鼠涌上来,填补了倒下的空缺。

    那些体型巨大的老鼠走在前面,它们不怕子弹。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穿出一个血洞,它们只是缩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爬。有一只被打断了后腿,拖着半截身子往前爬,红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有一只被打穿了肚子,肠子拖在铁轨上,它还在往前爬,肠子在身后拉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有一只被打掉了半个脑袋,剩下的半个脑袋还在动,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黄黑色的长牙。

    “医生”骂了一声。那是孙成才第一次听他骂人。他把打空了的第二个弹匣退下来,摸了摸背包,只剩下三个弹匣了。

    他把弹匣插进去,拉了一下枪栓,却没有马上开枪。而是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尽的甬道与墨暗里,那堵炭化的鼠墙已经过去了很远,眼前,红眼睛的浪潮还在涌。

    它们在黑暗中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又像是它们本能地在追捕猎物。那些红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密到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横贯整条甬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顶。

    如山崩、如山啸般朝着两个人压了上来!

    “退。”“医生”一把拽住孙成才的胳膊,拖着他往后跑。孙成才踉跄了一步,跟着医生往后退。

    没有时间概念、没有距离概念,两个人玩命地往后退。

    终于,那些听得两个人毛骨悚然、脑仁疼的吱吱声、窸窸窣窣的声音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两个人蹲在一个弯道处,喘着粗气。

    “医生”把枪靠在膝盖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他的手在抖,抖得连火柴都捏不稳了。以前,他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孙成才蹲在他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身上全是黑灰,脸上、手上、脖子里,黑得只剩两个眼珠子是白的。他的嘴唇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念头——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要是不作妖,本来可以好好待在机场,当他的副营职指导员。

    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等到仗打完,跟着连队一起回去,该领功领功,该受奖受奖。可他偏偏作了妖跟林墨过不去、跟刘向东对着干。

    后来更是与整个国家为敌!

    现在他蹲在这条甬道里,一边是吃人的老鼠,一边是炸塌的碎石。

    他连地下的老鼠都不如。老鼠还有同类,还有窝,还有活路。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旁边的“医生”。“医生”正低着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他的侧脸在手电的余光中显得瘦削而冷硬,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鼠墙,没有注意到孙成才的目光。

    孙成才盯着“医生”的后脑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黑暗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可他现在想了。

    他盯着“医生”的后脑勺,盯着他脖子上露出来的一截皮肤,盯着他腰间别着的短刀。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把这个老毛子干掉?

    自己要是提着这个老毛子的脑袋出去,刘向东会不会饶过自己?

    自己可说是被胁迫的、是被骗的、是被老毛子逼着钻进来的。

    自己杀了老毛子,带着老毛子的枪和装备出去,该算是立功表现吧?

    刘向东会不会信?林墨会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