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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第1198章 生死两毫米

    他不知道刘向东和林墨能不能信他、放过他。可孙成才忽然觉得,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前面是鼠潮,后面是塌方。往前是死,往深处是死。只有提着这个老毛子的脑袋,他才有可能活着走出这座活人墓。他的手慢慢从膝盖上抬起来,朝“医生”的腰间伸过去。他的手指头在发抖,指尖几乎碰到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医生”的烟抽完了,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他转过头来,看着孙成才。

    “你在干什么?”

    孙成才的手缩了回去。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我看看你的刀。”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递给他。孙成才接过刀,握在手里,刀柄冰凉冰凉的,刀鞘上的铜扣硌着他的掌心。

    他盯着那把刀,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子勇气,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捧着把刀递还给医生。

    “还给你。”

    医生接过刀,插回腰间的鞘里,把AKS-74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把枪背在肩上,然后冷声对着孙成才:“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向前,跟那些老鼠拼了!子弹打完了用刀,刀砍钝了用牙!或许会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冲出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被它们分着吃掉。第二,用剩下的炸药,炸开来时的那堆碎石。我们可能被塌方埋了,可能被气浪震死,可能炸开之后外面的人等着我们。

    可至少,不是被老鼠吃掉的。

    你选那个?”

    他从背包里摸出剩下的两块c4,在手里掂了掂,放在膝盖上。然后他看着孙成才,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你选!”

    孙成才都快哭了。

    他蹲在碎石堆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选什么?他还能选什么?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支部队的时候,穿着干净的军装,戴着崭新的军帽,站在队列前面,看着那些战士的眼睛。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前途无量。

    现在,他蹲在一条老鼠横行的甬道里,身上糊满了黑灰和鼠血,面前是两个选择——被老鼠吃掉,或者被自己人抓住。他哪个都不想选。可他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医生:“炸吧!”

    “医生”点了点头,把那两块c4从膝盖上拿起来,开始捏成条状。孙成才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头在c4上又捏又揉,把灰白色的塑性炸药做成两条长长的药条。他把雷管插进药条里,接上电线,把电线从背包里扯出来,缠在手腕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呼吸很匀,稳得如同一条老狗,像是刚才那些老鼠和那些红眼睛都不存在。可他做完之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他的腿也僵了。

    然后两个人又往机场的方向奔,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又穿过那道被炸出豁口的“鼠墙”、来到了封堵甬道的石堆处。

    “医生”把一块c4塞进碎石堆底部的缝隙里,另一块塞在碎石堆侧面的岩壁裂缝里。他把两根电线接在一起,接上起爆器,然后退回来,蹲在孙成才旁边,把起爆器递给他。

    “你按,还是我按?”

    孙成才接过起爆器,攥在手里。那个小铁盒子冰凉冰凉的,压把上有一层细细的纹路,硌着他的拇指。他低头看了一眼起爆器,又抬头看了一眼“医生”。“医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着孙成才,等着。

    孙成才把拇指放在压把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拇指按在起爆器的压把上。

    金属压把往下沉了不到一毫米,他能感觉到压把底下那根弹簧的阻力,只要再压两毫米,电路就会接通,雷管就会引爆,那两块c4就会把面前这堆碎石炸开。炸开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出口,可能是塌方,可能是刘向东的人举枪等着他们。

    可至少不是老鼠,至少不是被老鼠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的拇指压在那两毫米的位置上,停了好几秒,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孙成才把起爆器从手里放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抖得厉害,起爆器在膝盖上磕了两下,差点滑下去。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铁盒子,看着上面那层细细的纹路,看着接线柱上缠着的两根电线。他的呼吸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一按,或许就是永远!

    他才三十多岁,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么早“离开”。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

    先是肩膀,然后是腰,然后是整个身子。他蹲在碎石堆旁边,慢慢缩下去,缩成一团,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他的手指头插进头发里,用力攥着。他的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他的肩膀开始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然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肩膀传到后背,从后背传到腰,从腰传到腿。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哭了。

    是那种从胸腔最底下、从胃里、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哭。他的嗓子发出一种嘶哑的、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膝盖上,滴在碎石上,滴在那个起爆器的铁壳上。他的鼻涕也出来了,糊在嘴唇上,混着眼泪和脸上的黑灰,淌成一道道黑褐色的印子。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野狗,蜷在角落里,发抖,呜咽,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想死。他不想被炸死,不想被塌方埋死,不想冲出去被刘向东的人打死。他也不想被老鼠吃掉。他什么都不想。他就想蹲在这里,蹲在这个碎石堆旁边,蹲在一个既没有老鼠也没有刘向东的角落里,等着,等着有谁把他带出去。

    最好自己只不过是做了场噩梦,梦醒时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是省军区下派的干部,他愿意把尾巴夹起来,配合刘向东连长、林墨副连长的工作,把这次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什么魏副政委、什么魏公子魏主任,都去他妈的吧,能死多远都死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