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第1282章 引线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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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山紧张得心跳都要停了。
那截引线是从墙根底下的一个洞里钻出来的。洞口不大，也就拳头粗细，被墙根的积雪和碎土盖着，要不是那点火星子往外冒，谁也不会注意到墙根底下被人掏了洞。火星子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白烟，滋滋的响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细而急，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雪地上划。
赵大山的眼睛跟在那点火星后面走，看着它沿着墙根往院墙的接缝处钻——那接缝他太熟了，当年砌墙的时候是他亲手填的灰，抹得平平整整的，现在那道缝里已经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是炸药。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耳语——不是苟富贵的声音，是另一个人，嗓子里带着金属一样冷硬的震颤。赵大山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听见了最后一个字：
“炸。”
赵大山本能地从炕上滚了下去。
他想喊，嗓子还没打开，爆炸声就响了。
那声音不像枪响，不像炮响，是一声闷到骨头里的巨响。整座屋子先往上一拱，又往下一沉，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窗户纸“哗啦”一声全鼓起来，又“啪”地瘪回去，碎纸片子满屋乱飞。煤油灯从炕桌上蹦起来，翻倒，灯油泼了一炕，火苗“呼”地一下从炕上蹿起来，把半间屋子照得通亮。
赵大山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窝蜂。他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灰，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院墙的豁口外面有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还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双鞋底碾在碎砖上，噼里啪啦地往里冲。
队长婶子嘴里喊着“他爹！”
她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的枪声就响了。不是一两声，是十几声连成一片，火铳的低沉像擂鼓，二十响的脆响像点鞭，五六半的短促三发点射像有人把夜空撕成一条一条的。弹丸打在灶房的门框上，木屑子崩了队长婶子一脸，她“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赵大山从炕沿底下爬出来，手抖着从窗户往外瞄。豁口那儿已经涌进来五六个黑影，打头的是苟富贵，手里攥着一把单打一的手枪，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贴着墙根往正屋摸。他后面跟着两个生面孔，端长枪的，枪口上绑着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赵大山端起猎枪，朝着一个手电筒的光扣了扳机。
轰的一声，猎枪喷出去的火光比手电亮得多。一个黑影嚎了一嗓子滚在地上，手电筒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泥地里一只抽搐的手。
“苟富贵！你个小畜生！”赵大山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往窗户跟前凑，嗓子里像烧着一团火，“你他妈敢带人来打你队长叔——”
他话没说完，一阵密集的弹雨就泼了过来。子弹穿透窗户纸、窗棂、门板，在屋里打成一片。赵大山只觉得左胳膊一热，像被火筷子捅了一下，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个血洞，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炕沿上，滴在脚面上。他咬着牙，往窗户边又挪了一步，想再打一枪。第二发火铳紧跟着响了起来，第一发打穿了堂屋的门板，第二发从窗户打进去，把正门口的那口挂钟打碎了，钟壳子崩了一地，里面的零件稀里哗啦撒了一桌子。
队长婶子看见赵大山胳膊上的血，眼珠子都红了，把锅铲往地上一扔，抄起门后的顶门杠，转身朝窗户外面喊：“来人啊！杀人啦！”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屯子另一头的人要是没睡死，准能听见。
一个黑影踹开门扑了进来。
那是马三亮。他个子高，腰一弯，整个人像条蛇一样从门框里挤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看见了队长婶子，也看见了那根顶门杠，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像在嫌什么碍事的东西挡了路。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枪托砸在队长婶子的头上。
那一下砸得结结实实。枪托砸在她太阳穴偏上的位置，声音闷得像棍子打在冻硬了的土坨上。队长婶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下抽得往旁边歪过去，顶门杠从手里飞出去。她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又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炕沿边滑到地上，脸朝上仰着，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还想再喊一声“他爹”，可声音已经出不来了。血从她额角那个口子里往外涌，从后脑磕破的地方也往外涌，黑红色的血顺着她的鬓角淌到耳后，又淌到地上，越淌越快，越淌越多，在炕沿底下漫开了一大片，火光一照，像谁泼了一盆墨。
赵大山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那声嘶叫又短又哑，像是嗓子被一股从胸腔里顶出来的气给硬生生撕开了，撕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剩下半截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咕噜。他一手攥着猎枪，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不顾左胳膊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朝外面的苟文才扑过去。
院子里，苟文才站在炸开的豁口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火把。他的脸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眼珠子亮得吓人，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上抽着，像在笑又像在咬牙。看见赵大山冲出来，他喊了一声：“快！抓住他！”
三个黑影同时扑上来。赵大山把猎枪当棍子抡，一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仰面往后一倒，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拦腰抱住他，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收紧。赵大山挣了一下，没挣开，第三个人已经冲到跟前了，手里的短刀一闪，刀背狠狠砸在他右肩膀上。赵大山只觉得整条右胳膊一麻，从肩膀到手指头全木了，猎枪脱手飞出去，摔在泥地上，枪管里灌进去一截雪。
他被按倒在地。四五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有人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正中后腰，他的脸被按在泥地里，鼻子里嘴里灌满了泥水，又腥又凉。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拧，拧得肩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他疼得眼前一黑，喊了一声，声音从泥水里冒出来，含含糊糊的，是他老伴儿的名字。喊一声，有人用膝盖顶一下他的后脑勺，脸又扎进泥里。
那截引线是从墙根底下的一个洞里钻出来的。洞口不大，也就拳头粗细，被墙根的积雪和碎土盖着，要不是那点火星子往外冒，谁也不会注意到墙根底下被人掏了洞。火星子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白烟，滋滋的响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细而急，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雪地上划。
赵大山的眼睛跟在那点火星后面走，看着它沿着墙根往院墙的接缝处钻——那接缝他太熟了，当年砌墙的时候是他亲手填的灰，抹得平平整整的，现在那道缝里已经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是炸药。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耳语——不是苟富贵的声音，是另一个人，嗓子里带着金属一样冷硬的震颤。赵大山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他听见了最后一个字：
“炸。”
赵大山本能地从炕上滚了下去。
他想喊，嗓子还没打开，爆炸声就响了。
那声音不像枪响，不像炮响，是一声闷到骨头里的巨响。整座屋子先往上一拱，又往下一沉，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窗户纸“哗啦”一声全鼓起来，又“啪”地瘪回去，碎纸片子满屋乱飞。煤油灯从炕桌上蹦起来，翻倒，灯油泼了一炕，火苗“呼”地一下从炕上蹿起来，把半间屋子照得通亮。
赵大山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窝蜂。他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灰，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院墙的豁口外面有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还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双鞋底碾在碎砖上，噼里啪啦地往里冲。
队长婶子嘴里喊着“他爹！”
她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的枪声就响了。不是一两声，是十几声连成一片，火铳的低沉像擂鼓，二十响的脆响像点鞭，五六半的短促三发点射像有人把夜空撕成一条一条的。弹丸打在灶房的门框上，木屑子崩了队长婶子一脸，她“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赵大山从炕沿底下爬出来，手抖着从窗户往外瞄。豁口那儿已经涌进来五六个黑影，打头的是苟富贵，手里攥着一把单打一的手枪，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贴着墙根往正屋摸。他后面跟着两个生面孔，端长枪的，枪口上绑着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赵大山端起猎枪，朝着一个手电筒的光扣了扳机。
轰的一声，猎枪喷出去的火光比手电亮得多。一个黑影嚎了一嗓子滚在地上，手电筒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泥地里一只抽搐的手。
“苟富贵！你个小畜生！”赵大山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往窗户跟前凑，嗓子里像烧着一团火，“你他妈敢带人来打你队长叔——”
他话没说完，一阵密集的弹雨就泼了过来。子弹穿透窗户纸、窗棂、门板，在屋里打成一片。赵大山只觉得左胳膊一热，像被火筷子捅了一下，低头一看，胳膊上多了一个血洞，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炕沿上，滴在脚面上。他咬着牙，往窗户边又挪了一步，想再打一枪。第二发火铳紧跟着响了起来，第一发打穿了堂屋的门板，第二发从窗户打进去，把正门口的那口挂钟打碎了，钟壳子崩了一地，里面的零件稀里哗啦撒了一桌子。
队长婶子看见赵大山胳膊上的血，眼珠子都红了，把锅铲往地上一扔，抄起门后的顶门杠，转身朝窗户外面喊：“来人啊！杀人啦！”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屯子另一头的人要是没睡死，准能听见。
一个黑影踹开门扑了进来。
那是马三亮。他个子高，腰一弯，整个人像条蛇一样从门框里挤进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看见了队长婶子，也看见了那根顶门杠，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像在嫌什么碍事的东西挡了路。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枪托砸在队长婶子的头上。
那一下砸得结结实实。枪托砸在她太阳穴偏上的位置，声音闷得像棍子打在冻硬了的土坨上。队长婶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下抽得往旁边歪过去，顶门杠从手里飞出去。她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又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从炕沿边滑到地上，脸朝上仰着，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还想再喊一声“他爹”，可声音已经出不来了。血从她额角那个口子里往外涌，从后脑磕破的地方也往外涌，黑红色的血顺着她的鬓角淌到耳后，又淌到地上，越淌越快，越淌越多，在炕沿底下漫开了一大片，火光一照，像谁泼了一盆墨。
赵大山回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那声嘶叫又短又哑，像是嗓子被一股从胸腔里顶出来的气给硬生生撕开了，撕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剩下半截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咕噜。他一手攥着猎枪，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不顾左胳膊上的血还在往外涌，朝外面的苟文才扑过去。
院子里，苟文才站在炸开的豁口边上，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火把。他的脸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眼珠子亮得吓人，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上抽着，像在笑又像在咬牙。看见赵大山冲出来，他喊了一声：“快！抓住他！”
三个黑影同时扑上来。赵大山把猎枪当棍子抡，一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仰面往后一倒，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拦腰抱住他，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收紧。赵大山挣了一下，没挣开，第三个人已经冲到跟前了，手里的短刀一闪，刀背狠狠砸在他右肩膀上。赵大山只觉得整条右胳膊一麻，从肩膀到手指头全木了，猎枪脱手飞出去，摔在泥地上，枪管里灌进去一截雪。
他被按倒在地。四五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有人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正中后腰，他的脸被按在泥地里，鼻子里嘴里灌满了泥水，又腥又凉。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拧，拧得肩关节咔吧响了一声，他疼得眼前一黑，喊了一声，声音从泥水里冒出来，含含糊糊的，是他老伴儿的名字。喊一声，有人用膝盖顶一下他的后脑勺，脸又扎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