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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第1284章 假意呼号求庇护,暗携刀枪叩柴门

    而此刻,熊哥家的屋里,熊建斌说到“活活勒死”四个字的时候,嗓音终于断了。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这四个字说出来,说出来的同时,胸口塌了下去,人往后靠在墙上,脊梁骨顺着土墙往下滑,滑到一半被墙角撑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可里面的光暗了下去,像是一盏油灯终于见了底,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扑闪了两下,随时要灭。

    林墨脸上全是泪!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之响!

    “后来呢?”

    三个字,很平稳。

    平稳到不像这个时候应该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在布上蹭了两下,把毛刺蹭掉了,才开口。

    熊哥的喉咙滚了一下:“他们从我老丈人家出来后,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校长叔家,一路来了我这。”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

    “来我这的有七个人。我打死了两个,打残了一个。但是来校长叔家的人多,有十几小二十号,根生哥肩膀中弹,春草和依嘎布正好带着虎子在,拼了命护着校长叔和孟铁山撤。铁山腿上中了鞭弹,校长婶子……”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必说下去。林墨没有追问。他知道“校长婶子”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也知道孟铁山为什么白了头发。

    他转过身,看着熊哥。

    “苟文才和苟富贵呢?”

    熊哥摇了摇头:“那晚之后就再没见过。有人说是往县城跑了,跟那帮人藏在一处。也有人说在北边的黑风沟见过他们,跟几个带枪的人在一起。

    到底在哪,没人能说准。”

    林墨拼命压着心里的苦痛:“校长婶子……?”

    熊哥接下来的话再次把众人拉回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赵大山家方向的爆炸声还没落尽,靠山屯的黑夜里已经炸开了第二波枪响。

    校长叔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拼杀过、在枪林弹雨里滚过,耳朵分得清火铳的闷、步枪的脆、手榴弹的空壳响、炸药的地皮颤。

    被第一声爆炸从炕上硬生生掀起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出事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手已经伸到炕柜底下了。那支五六半用油布裹着,枪身冰凉,枪托上缠着的那块旧布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他的手指一摸上去,枪栓、扳机、保险、弹匣卡榫,每一个零件的位置都像刻在骨头缝里似的。

    “铁山!根生!起来!”他压着嗓子吼,“把门顶上,别点灯!”

    孟铁山从偏房冲出来的时候脚上还趿着鞋,一只穿着,一只提在手里,棉衣胡乱裹在身上,前襟都没来得及扣,可手里已经攥着一把铁锹。那是把好铁锹,锹头磨得锃亮,锹把是根老柞木的,校长叔使了十几年,被手汗浸得紫红发亮。

    他踩在泥地上,眼睛已经全醒了,瞪着,耳朵支棱着,听着杂乱的枪声。

    根生跟在他身后出来,手里是一张硬木弓,腰间挂着箭壶,裤腿扎得利利索索。他到底年轻,反应快,从炕上爬起来到站在窗户左侧,前后没超过半袋烟的工夫。他贴着墙根蹲下,把弓拉满了一半,箭尖斜指着窗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爹,咋打?”

    “听我的。”校长叔只说了三个字。

    屋外,爆炸声过后是密集的枪声。火铳的闷响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二十响的脆声像点鞭,噼里啪啦连成串;五六半的三发短点射偶尔穿插进来,像有人拿刀在夜空上划口子。

    杂乱的脚步声,恶狠狠的斥喝声分做两股,一股向西,另一股明显得向这里来的。

    “是老赵那里出事了!”

    “有人朝咱家来了!人不少!”

    一个老猎手、一个老军人,很快就判断清了眼前的形势。

    话音没落,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不是一个人的,是十几双鞋底碾在冻土上,有人在跑,有人在走,有人踩到了碎石滑了一下,骂了句脏话。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院门外响了起来。

    “陈叔!陈叔!是我,富贵!你开门!出大事了!”

    苟富贵的声音又急又哑,喘着粗气,听上去像是真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可校长叔在屯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姓苟的这爷俩是什么货色:见便宜时像闻到了臭味的苍蝇,占便宜没够,但真遇上了事,胆子比针尖还小。

    就刚在又是打枪、又是爆炸的情况,他们爷们猫在炕上拿被子蒙着脑袋,连屁都不放一个才算正常!

    苟富贵来这里,要么是被迫、要么是主动!

    如果是被迫,他说话的架势不会这么从容,要是自愿的话,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一个人摸过来。

    而孟铁山和根生则何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他们甚至能想到苟富贵说这话时身后那帮人是端着枪还是提着刀,是贴着墙根站着还是已经散开把院子围了。

    “陈叔!队长叔家被人抢了!那帮人往你家来了!你开门让我进去躲躲!”苟富贵又喊,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尾音往上挑,像钩子,等着人上钩。

    校长叔没应声。他转身对孟铁山做了个手势,食指朝门板上一戳,又往下一压。孟铁山会意,借着窗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弯着腰摸到墙根下,把一架木梯横在正屋门后,梯子两头分别顶在门框和门槛上,门推不开,也撞不塌。根生已经把弓拉满了,闪身贴在窗户左侧,整个人隐在墙和窗棂形成的阴影里,箭尖斜指着院门的方向,右手食指扣在弓弦上,指节不动。

    “苟富贵,”校长叔终于开了口,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又冷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门板缝里挤出去的,“你到底想干啥,直说。”

    外面静了一下。

    然后苟富贵笑了。不是平日里在屯子里碰见时那种带着讨好的笑,而是一种事情已经撕破脸之后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笑,短促、尖利,像碎玻璃在铁皮上刮了一下,听着牙酸。

    “陈叔,你不开门,就别怪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响了一声。声音也变了,不再装,里面那股子邪火全露出来了,烧得嗓子发劈,“哥几个,弄他!”

    枪声几乎和他的话同时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