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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 第65章 她睡着了

    白熊和狐狸的故事在凯文的笔下不断前进着。

    它们一同潜入深海,在幽暗的海沟里寻找远古的宝藏,一同来到一座科技发达,每一只生活在这里的动物都十分幸福的都市。

    一同被偶然变小,小到只有一只虫子那么大,落在一棵树上,然后一群鸟雀从树冠间俯冲下来,追得他们满树乱跑。

    后来,在鸟雀的追逐下,它们误入了一片它们偶然走进的、稀奇古怪的净土。

    那里的天是淡金色的,月亮不落,动物们穿着浴衣在灯笼下散步。

    白熊和狐狸在街角吃了烤米糕,看了烟花,还遇见了一个撑着红白油纸伞的、总是在笑的兔子,以及无数稀奇古怪的妖怪……

    可故事写到这里,凯文的笔停了。

    “为什么不写下去了?”

    白衍趴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身侧那沓手稿边缘轻轻叩着。

    她将狐耳向前折了折,尾尖在身后慢慢扫着席面。

    “没素材了。”凯文将笔搁回笔架,手稿合拢,推到两人之间。

    “哦。”

    白衍将撑着下巴的手松开,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偏头看向那沓手稿。

    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拍,然后往下移,落在某一页的插图上。

    那是故事里一个叫“樱花狸”的角色。

    一只长得像狐狸、却会伪装成樱花树的小妖怪,在故事里帮白熊和狐狸指过一段路。

    她将手稿翻到那一页,指尖在插图上点了点,偏头看向凯文。

    “这个的原型是什么?”

    她问,狐耳向前折着,紫瞳里浮着一层不太确定的、像在回忆什么的光。

    “我不记得咱们遇见过会伪装成树的狐狸啊。”

    凯文将笔架边的砚台合上,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页手稿在膝上摊平,看了一眼那只长着长耳朵的小狐狸,然后重新合上,推回白衍面前。

    “原创角色。”

    白熊与狐狸的故事随着两人的步伐一路向前。

    它们走过了弁才天国的长街,看过了不落的幻月与不散的庆典,尝过了街角那家茶铺里用糯米和桂花蒸的甜糕。

    狐狸在离去前的最后一晚,拉着白熊去看了最后一场烟火。

    那些烟花从幻月下方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炸开成各种颜色,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白衍仰起的侧脸。

    狐狸的碧瞳里倒映着那些正在绽放又正在消散的光,尾尖在浴衣后头无意识地轻轻勾着。

    白熊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最后一朵烟花坠落时拖出的细长尾迹上。

    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幻月的冷光中停留了一拍,像一行被写在天幕上的、还没来得及被读懂的句子。

    临走前,凯文在梦中和绯英道了别。

    银杏树下,绯英仍站在原来的位置,粉色的和服在落叶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将双手搭在腰间那柄粉色灵刀的刀柄上,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中安静地亮着。

    听见凯文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将视线从树根处那片被根须缠住的暗影上移开,落在凯文脸上。

    “你们要走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上挑的弧度也小了些。

    她显得很失落。

    凯文是为数不多能和她聊天的人。

    那些幻月游戏的谒者,来了又走,走了又忘,每一次都把她一个人留在树根旁,守着那个打了几百年白工的活。

    凯文将手探入风衣内侧,取出一叠纸。

    那是他最初的手稿,纸面已经有些发皱,边角被反复翻看过太多次,磨出了极细的毛边。

    他将那叠纸递过去,动作很稳,像是在交付一件早已决定要交出去的东西。

    绯英接过手稿,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然后在某一页停下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

    那页上画着一只长着长耳朵的狐狸,蹲在一棵樱花树的枝干上,正低头看着树下的白熊与狐狸。

    她看了大约三息,然后将手稿合上,抱在身前,抬起眼看向凯文。

    “放心。”凯文说,“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绯英将抱着手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她听懂了。

    作为幻月游戏的裁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将手稿交到她手上、然后说出“再见”的人,最后会因某种原因回到那轮幻月之下,去参与那场争夺星神权柄的游戏。

    而凯文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平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可她已经从那些字里行间读出了某种被压得很深的、不需要被说出来的东西。

    她将手稿往怀里拢了拢,微微偏头,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中亮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度,尾音却重新带上了一个不太确定的、上挑的弧度,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找一个最舒服的落点。

    “先说好,我是不可能偏向你的。”

    她将一只手从手稿上抬起来,朝凯文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

    “而且我只负责维持幻月游戏平稳进行,不负责最终的评判。所以,如果想提前贿赂裁判的话,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

    凯文将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看着绯英那张被银杏微光映着的、重新浮起那层不太认真的弧度的脸,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凯文走后,绯英坐在树下。

    那棵银杏的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极淡的、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金色微光。

    她将后背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膝屈起,将那叠手稿搁在膝头。

    粉色的和服下摆铺在树根旁的落叶上,像一片被风吹到树根旁、还没来得及化进土里的花瓣。

    最后一页。

    绯英将手稿合上。

    她将合拢的手稿抱在身前,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搁在纸页边缘。

    银杏的微光从高处垂落,落在她粉色的发丝上,落在她搭在手稿边缘的手指上,落在她屈起的膝盖上。

    她抱着那叠手稿,坐在树根旁,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