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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 第80章 躁动的影子

    两人间的战斗并不漫长,甚至仅仅是在片刻之间便分出了胜负。

    那些白色的花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安静地做着一件事。

    每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都在以某种极缓慢、极细微的节奏一开一合,吐出的气息无色无味,混在风里,落在空气里,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拉曼查当时还在笑。

    他将手杖顿在地面上,将右手腕抬到身前,腕骨上那根长钉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如同干涸血痂般的暗红色。

    他以为这场战斗会像他此前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一样,由他主动放出影子,由影子替他吞掉敌人,或者至少,与敌人同归于尽。

    可他没有料到,花海铺开之后,那些花瓣所吐出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渗进那根长钉与影子之间的缝隙里。

    它们往那道缝隙里塞入了一种原始的,纯粹的饥饿。

    那种饥饿来自「贪饕」本身。

    它在花海中悄然蔓延,渗进长钉,渗进影子,将那团被锁在长钉之下的暗沉搅得躁动不安。

    拉曼查将右手腕抬起来,那团紫光在长钉周围剧烈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的面色变了。

    他试着用手杖稳住那团紫光,试着将那些躁动压回去,可那些花瓣仍在呼吸。

    影子在长钉底下翻涌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不受控制,它开始反噬,开始将那股躁动转向离它最近的东西。

    拉曼查将左手按在右手腕上,试图用掌心的力道将那根长钉压稳。

    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上,将几朵白花压得贴进了沙土里。

    他面色痛苦,牙关咬得很紧,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腕上那根长钉,指节泛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帽檐已经歪了,露出一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得不太稳定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凯文,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却收得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引发贪饕之影的躁动。”

    凯文将手抬起来。

    一片雪白的花瓣从空气中轻轻落入他的掌心,薄而凉,边缘微微卷着,像是在这片灰白色的天地间安静地停留了太久。

    他将那片花瓣在掌心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如果你直面过一位古兽,你就会明白,引动一个饥饿的影子,是多么易如反掌。”

    他将掌心微微倾斜,那片花瓣从掌中滑下去,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土上。

    早在花海充斥这片空间时,一切便已注定。

    那些花瓣所吐出的气息,不过是将那种饥饿的记忆重新唤醒,将那道缝隙撬开一点,然后影子自己就会完成剩下的一切。

    “行吧,你赢了。”

    拉曼查摆了摆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脊梁的骨头,索性往地上一坐。

    那朵被他膝盖压着的白花歪进沙土里,花瓣折了一角。

    他顾不上,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腕上那根长钉,指节泛着青白,腕骨周围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安分地鼓动,像一头被锁在笼中太久、刚刚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野兽。

    他额角沁着薄汗,帽檐歪到一边,露出一双因为压制影子而绷得发红的眼睛,可他的语气却松快得像是在酒桌上输了一杯。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凯文将那只托过花瓣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拉曼查脸上,没有移开。

    “我说过了。我只想谈谈。”

    拉曼查按着长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红眼珠里那层被压制影子的力道搅出来的紧绷还在,可底下浮起了一层审视。

    “谈什么?”

    “我记得你似乎在被‘鸮’追杀。”

    凯文说。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条他在某处偶然看到、便随手记下的情报。

    “而我恰好知道一个可以让你躲避她的地方。”

    拉曼查按着长钉的手停了一拍。

    他将帽檐往上推了推,眯起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凯文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与你无关。”

    拉曼查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手从长钉上松开一寸,又按回去,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锁得够紧。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收得很紧。

    “……你想要什么?”

    “巡海游侠之首的信任。”

    拉曼查将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按着长钉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凯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鼻子里呛出来的一样。

    “行。”

    他将按着长钉的手指彻底松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沙土和碎花瓣。

    右手腕上的长钉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微微晃了一下,那团不安分的鼓动似乎被他重新压回了更深处。

    “反正我现在的处境,也由不得我挑三拣四。”

    凯文将手抬起来,在身侧轻轻一划。

    那些从地面破土而出的白色花朵像被一阵从地底吹上来的风齐齐抚过,花瓣一片片合拢,茎秆一寸寸缩回沙土里,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灰白色的天幕重新铺展开来,风里又只剩沙砾与锈蚀金属的干涩气味。

    拉曼查发现躁动的影子重新安静了。

    凯文将弁才天国的坐标报给拉曼查,然后转过身,朝那条被风削平了棱角的旧路走去。

    没有回头。

    拉曼查站在原地,将那串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长钉,又抬头看了看凯文已经走远的背影。

    风从地平线上卷过来,把他歪掉的帽檐吹得晃了晃。

    他想了一会儿,将帽子扶正,转身朝公司的货运舰停靠的方向走去。

    当他经过数次中转来到凯文给他的坐标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座城市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座都要亮。

    霓虹的光从每一栋建筑的缝隙里溢出来,粉的、紫的、金的、蓝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把一整盒颜料泼在了夜空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烤糖与某种发酵饮料的甜腻气味,远处的全息投影屏上正反复播放着某场即将开演的演出的预告,画面里有人穿着缀满亮片的衣服在舞台上放声歌唱。

    他拉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年轻人。

    “小哥,这里是弁才天国吗?”

    年轻人被他拉住,先低头看了看他按在腕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被帽子遮了大半的脸。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你从哪个山洞里出来的”的微妙神色。

    “弁才天国?”他将那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过期的糖,“这名字都是多少年前的了?现在,这里叫二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