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 番外 少年与锋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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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得清是土里埋的骨头太多，还是河床改道留下的淤泥太肥。
四月刚过，那些草就从去年的枯茎底下顶出来，一夜蹿半尺，绿得发黑，风一吹整片原野像一块被人攥住四角抖动的厚绒布，窸窸窣窣地响，声响大得能把远处辎重车碾过碎石的声音都吞掉。
白厄蹲在营地边缘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用一块麂皮擦剑。
逐火军的营帐在他身后铺开，白色的帐布在午后日光里晃得人眼睛发酸，有人在着甲，有人蹲在火堆旁啃干粮，更多的人像他一样在擦自己的兵器，整个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铁器与皮革摩擦的、沙沙的、细碎连绵的响动。
“小子。”
他抬头。
冬霖爵塞涅卡站在他面前，背光，脸看不太清。
“听从指挥，”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交代一件不需要被重复第二遍的事，“否则凯撒也保不了你。”
说完她就走了。靴子踩过草丛的声音很干脆，一步是一步，没有多余的停顿。
白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手里的麂皮还攥着，剑横在膝上，没动。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他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别在意，”断锋爵拉比努斯在他旁边蹲下来，“她也是为了奥赫玛。”
白厄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他年轻，而且在级别上与两位主将同级，所以冬霖爵才会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好小子。”拉比努斯又重重拍了他两下肩膀，掌心厚实，拍得他锁骨下面的骨头嗡嗡地响，“等回到奥赫玛，咱们一块喝两杯。”
白厄把剑收进鞘里，问了一句：“拉比努斯阁下，你似乎并不担心这场战争的输赢？”
“比起战争，这一场更像一场‘表演’。”
他说，下巴朝多洛斯河床的方向扬了扬，那边悬锋军的营旗在风里翻卷，“具体情况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厄没再问。“我明白了。”
拉比努斯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没有追问这件事感到一点意外的满意。
然后就是战场。
说是战场，其实更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对峙。
两军在河床两侧列阵，逐火军与悬锋军在正午日光下隔水相望，旌旗猎猎，鼓声擂得震天响，两边的阵线压上来的时候，声势做得很足——吼声、盾击、兵刃碰撞的声响——但真正交手之后，白厄很快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对面的悬锋兵刺过来的矛，落点总是偏那么一两寸；自己这边的黄金裔劈出去的剑，也总在快要触及对方甲胄的时候收住力道。
有人被击倒了，身上连道口子都没有，两边的人都不管。
战场像一张绷得很紧的鼓面，每一下敲击都响得震天，但鼓面本身是软的。
白厄没来得及想太多。
他往前压的时候，面前的悬锋兵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潮水推着一样朝两边散开了，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欧利庞。
悬锋的新王站在散开的人潮尽头，身形比白厄预想的要高一些，肩甲很宽，手里那杆长矛的矛尖在斜阳里泛着一点冷光。
他也在看白厄，目光从白厄的剑扫到他握剑的手，再扫到他脸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遍。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的。
大剑和长矛撞在一起的声响让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下。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附近的逐火军和悬锋军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开，清出了一片圆形的空地。
白厄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那块皮肉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他咬着牙把剑压过去，欧利庞的长矛横着架住，矛杆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又弹了回来。
欧利庞的力道很沉。
每一击都像是一堵墙在往前推，白厄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泥土在往后陷，靴跟在湿土里犁出两道沟。
他挡了七八下，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欧利庞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在矛杆后面静静地看他，像在看一块正在被锤打的铁。
不远处，塞涅卡和歌尔戈也交上了手。
歌尔戈的盾牌又宽又厚，塞涅卡的剑风裹着一层薄薄的霜气，每一剑劈上去都在盾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你觉得他俩谁会赢？”塞涅卡的声音从剑刃和盾牌的缝隙间传出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歌尔戈在盾牌后面哼了一声。“我当然是押我的丈夫。”
“那你可要输了。”
塞涅卡的剑刃带着风暴砸下来，歌尔戈举盾架住，盾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我可不这么认为。”
白厄没有听见那边的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欧利庞的长矛上。
欧利庞使矛的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快，但每一刺的时机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空隙里，像有人在用针尖挑他铠甲上的缝隙。
白厄挡到第十几合的时候，右臂已经麻得有点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选择。
欧利庞一矛刺过来，白厄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剑去架，而是侧身让开了半步——矛尖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去，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同时他的大剑借着侧身的力道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那一剑他砍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剑刃带起一蓬干燥的尘土，从欧利庞的视线死角里劈了上去。
欧利庞的反应很快，头往后仰，但慢了那么一点。
剑刃擦过他的半盔，把头盔从头顶掀飞了出去。
那顶半盔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几步外的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滚。
欧利庞往后踉跄了半步，坐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周围悬锋军的喊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安静得突兀。
逐火军那边也停了手。
两边的士兵都看着这片空地的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悬锋国王，和握着剑站在他面前的白发年轻人。
白厄把剑尖垂下来，朝着地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
欧利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撑着矛杆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子。”他开口，声音比白厄预想的要低，嗓子像被沙子和烟熏过很多年，“你的剑应该再下三寸。这样飞出去的就不是我的头盔，而是我的头了。”
白厄把手收回来，握着剑柄。
“我知道，”他说，喘了一口气，“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没人说得清是土里埋的骨头太多，还是河床改道留下的淤泥太肥。
四月刚过，那些草就从去年的枯茎底下顶出来，一夜蹿半尺，绿得发黑，风一吹整片原野像一块被人攥住四角抖动的厚绒布，窸窸窣窣地响，声响大得能把远处辎重车碾过碎石的声音都吞掉。
白厄蹲在营地边缘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用一块麂皮擦剑。
逐火军的营帐在他身后铺开，白色的帐布在午后日光里晃得人眼睛发酸，有人在着甲，有人蹲在火堆旁啃干粮，更多的人像他一样在擦自己的兵器，整个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铁器与皮革摩擦的、沙沙的、细碎连绵的响动。
“小子。”
他抬头。
冬霖爵塞涅卡站在他面前，背光，脸看不太清。
“听从指挥，”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交代一件不需要被重复第二遍的事，“否则凯撒也保不了你。”
说完她就走了。靴子踩过草丛的声音很干脆，一步是一步，没有多余的停顿。
白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手里的麂皮还攥着，剑横在膝上，没动。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他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别在意，”断锋爵拉比努斯在他旁边蹲下来，“她也是为了奥赫玛。”
白厄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确实明白。
他年轻，而且在级别上与两位主将同级，所以冬霖爵才会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好小子。”拉比努斯又重重拍了他两下肩膀，掌心厚实，拍得他锁骨下面的骨头嗡嗡地响，“等回到奥赫玛，咱们一块喝两杯。”
白厄把剑收进鞘里，问了一句：“拉比努斯阁下，你似乎并不担心这场战争的输赢？”
“比起战争，这一场更像一场‘表演’。”
他说，下巴朝多洛斯河床的方向扬了扬，那边悬锋军的营旗在风里翻卷，“具体情况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厄没再问。“我明白了。”
拉比努斯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没有追问这件事感到一点意外的满意。
然后就是战场。
说是战场，其实更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对峙。
两军在河床两侧列阵，逐火军与悬锋军在正午日光下隔水相望，旌旗猎猎，鼓声擂得震天响，两边的阵线压上来的时候，声势做得很足——吼声、盾击、兵刃碰撞的声响——但真正交手之后，白厄很快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对面的悬锋兵刺过来的矛，落点总是偏那么一两寸；自己这边的黄金裔劈出去的剑，也总在快要触及对方甲胄的时候收住力道。
有人被击倒了，身上连道口子都没有，两边的人都不管。
战场像一张绷得很紧的鼓面，每一下敲击都响得震天，但鼓面本身是软的。
白厄没来得及想太多。
他往前压的时候，面前的悬锋兵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潮水推着一样朝两边散开了，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欧利庞。
悬锋的新王站在散开的人潮尽头，身形比白厄预想的要高一些，肩甲很宽，手里那杆长矛的矛尖在斜阳里泛着一点冷光。
他也在看白厄，目光从白厄的剑扫到他握剑的手，再扫到他脸上，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遍。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的。
大剑和长矛撞在一起的声响让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下。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附近的逐火军和悬锋军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开，清出了一片圆形的空地。
白厄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那块皮肉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他咬着牙把剑压过去，欧利庞的长矛横着架住，矛杆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又弹了回来。
欧利庞的力道很沉。
每一击都像是一堵墙在往前推，白厄能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泥土在往后陷，靴跟在湿土里犁出两道沟。
他挡了七八下，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但欧利庞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在矛杆后面静静地看他，像在看一块正在被锤打的铁。
不远处，塞涅卡和歌尔戈也交上了手。
歌尔戈的盾牌又宽又厚，塞涅卡的剑风裹着一层薄薄的霜气，每一剑劈上去都在盾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你觉得他俩谁会赢？”塞涅卡的声音从剑刃和盾牌的缝隙间传出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歌尔戈在盾牌后面哼了一声。“我当然是押我的丈夫。”
“那你可要输了。”
塞涅卡的剑刃带着风暴砸下来，歌尔戈举盾架住，盾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我可不这么认为。”
白厄没有听见那边的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欧利庞的长矛上。
欧利庞使矛的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快，但每一刺的时机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空隙里，像有人在用针尖挑他铠甲上的缝隙。
白厄挡到第十几合的时候，右臂已经麻得有点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选择。
欧利庞一矛刺过来，白厄没有像之前那样横剑去架，而是侧身让开了半步——矛尖擦着他的肩甲滑过去，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声——同时他的大剑借着侧身的力道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那一剑他砍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剑刃带起一蓬干燥的尘土，从欧利庞的视线死角里劈了上去。
欧利庞的反应很快，头往后仰，但慢了那么一点。
剑刃擦过他的半盔，把头盔从头顶掀飞了出去。
那顶半盔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几步外的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滚。
欧利庞往后踉跄了半步，坐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周围悬锋军的喊声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安静得突兀。
逐火军那边也停了手。
两边的士兵都看着这片空地的中央，看着倒在地上的悬锋国王，和握着剑站在他面前的白发年轻人。
白厄把剑尖垂下来，朝着地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
欧利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撑着矛杆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子。”他开口，声音比白厄预想的要低，嗓子像被沙子和烟熏过很多年，“你的剑应该再下三寸。这样飞出去的就不是我的头盔，而是我的头了。”
白厄把手收回来，握着剑柄。
“我知道，”他说，喘了一口气，“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