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路人甲的幸福人生 第856章 恢复高考
都说小孩子见风长，这话是没错的。
赵云在两小孩满三个月之后就回沪市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把能想到的平日里惯会做的都交代了一遍。
例如：什么奶粉怎么冲，怎么试温度，一般用多少水，尿布怎么洗、夜里怎么哄……等等等等，说得她嗓子眼都快冒烟，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萧知念跟祁曜一个劲地点头，萧知念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她指定将两个奶娃娃养得白白胖胖的。
赵云这才亲亲这个，又捏捏那个，红着眼眶挥着手走了。
萧知念站在村口，看着那牛车拉着她妈越走越远，那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可一低头看见在自己怀里正吐着泡泡玩的小团子，只觉得身上的重担有生病不可承受之重啊。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自打赵云离开，萧知念就成了照顾两个兔崽子的主力人员之一。
说“之一”那还是好听的，祁曜白天得上工，能搭把手的时候也就早晚那两顿饭的工夫。
所以基本上，白日里照顾两个小团子的责任就落到了萧知念的头上。
两个小崽子虽然也挺天使宝宝的，不怎么闹人，可是带起来一样费妈得很。
毕竟再怎么天使的宝宝，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
而这么小小的小孩，正是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没别的事的时候。
赵云刚刚离开那阵子，萧知念一个人开始照顾的时候，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只记得人生都很灰暗。
不是这个哭了就是那个闹，刚哄好这个那个又醒了，不是饿了拉了困了，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萧知念觉得自己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都不听使唤了。
每天祁曜回来就是伺候孩子又伺候自己媳妇儿。
日子就这样时而平淡温馨，时而鸡飞狗跳地就悄悄溜走了。
转眼就进入了十月份，这东北的天气冷得早。
外头的风刮起来跟小刀子似的，窗户纸呼哒呼哒地响。
萧知念怕两个小崽子给冷到，把炕烧得热乎乎，屋里头暖烘烘的，两个五个多月大的小崽子彼此挨着，都穿着他们老妈自制的睡袋正睡得欢乐呢，脸蛋嫩生生的，更是软得像两团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今天一如既往，萧知念学习完了一个小时之后，扭扭脖子，伸伸懒腰站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看她的两个小崽子这会睡醒了没有。
先醒的是妹妹圆圆。
她仰躺着，两条小腿一蹬一踹，脚后跟“咚咚”往炕面上磕，胳膊在空中乱挥。
一瞧见萧知念的脸，猛地停住，黑眼珠定定地盯住，跟着嘴巴一咧，先冒出一串“啊、咿”，像在打招呼。
萧知念盘腿坐在旁边，后背靠着刷着暗漆的旧木箱，一只手轻轻撑在褥子上，另一只手捏着个用硬纸壳裹了红布、拴着细麻绳的小摇铃。
这是她前两日闲下来给俩娃搓出来的玩意儿，摇起来叮铃叮铃的。
她把摇铃往圆圆眼前一晃，轻轻摇了摇，叮铃一声轻响。
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身子使劲往这边扭，腰一拱，试着往侧边翻。
半边肩膀先压下去，屁股高高撅起，可另一只胳膊没跟上，翻到一半就卡着了，歪歪扭扭的，脑袋还晃了两晃，没能彻底趴稳。
她急得哼唧两声，又不肯哭，继续使劲蹬腿。
旁边刚刚本来安安静静趴着的团团，用手肘撑着，把胸口抬起来，脑袋转来转去打量屋里。
听见铃铛响，也立刻就不肯老实待着了。
他猛地一挣，手一松，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差点蹭到褥子，吓得自己“呜”了一声。
紧跟着又不服气，撑着再抬起来，脑袋转得飞快，到处找那响。
萧知念故意把摇铃换到另一只手，往旁边挪一点。
两个小东西就一齐歪脑袋，眼珠子跟着那点红来来回回追，可是忙活坏了。
“这儿呢。”萧知念低低笑着，只觉得逗这两个小团子有意思得很。
她把摇铃递到小丫头跟前，小姑娘急着伸手扑，一把攥住，小手紧紧箍住。
攥到手就立刻往嘴边送，闭着眼，小嘴凑上去啃，啃不到就晃一晃，铃铛一响，她自己先惊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身子跟着抖，腿蹬得更欢，连带着把旁边哥哥给撞了一下。
哥哥团团不干了，哼唧着扭过来，也伸着手去抢。
俩小家伙一个往这边拽，一个往那边扯，东西没抢着，反倒把自己给晃得东倒西歪。
萧知念怕他们撞着头，就把摇铃收回来，换了法子，拿手在自己脸前面一遮，猛地再露出来。
“哎——在这儿！”
就这么简单一藏一现。
两个小团子一下子炸开了，一前一后，“嗬嗬、啊啊”地笑，笑声脆生生的，在屋里飘来飘去。
妹妹圆圆笑得太狠，身子一仰，直接躺倒，手脚像小鱼似的乱扑腾，还时不时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吮得滋滋响。
团团笑到一半忽然停住，盯着萧知念的嘴，也跟着咿咿呀呀往外蹦音，“啊……嘛……”，模糊得很，听着像在唤人，可哪里是真会叫，就是凭着兴致，跟她一问一答地搭腔。
萧知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俯下身子，鼻尖轻轻蹭蹭圆圆的脸蛋，又转过去碰一碰团团的额头。
圆圆痒得往旁边躲，一扭又试着翻身，翻到一半又卡壳，急得瘪起嘴，眼看就要落眼泪。
团团倒是胆大，一看见妹妹要哭，反倒往她那边拱，小手胡乱往妹妹胳膊上一拍，像在哄。
萧知念停下来不逗他们了，伸手摸摸两个的小屁股。
嗯呐，还没尿尿，现在应该饿了吧。
“等着，妈妈给你们准备口粮去。”
她先是泡了奶粉。
团团圆圆两个小团子见到奶瓶就开始伸手，那四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抓。
萧知念把奶瓶放在哥哥团团的侧边，团团侧着身子就扶着奶瓶吨吨吨喝起来，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得可带劲了。
妹妹圆圆看着着急了，眼眶开始泛红，准备掉马尿。
萧知念连忙抱起妹妹：“不用抢，这回是轮到妹妹吃母乳了呀。来罗来罗。”
萧知念在团团圆圆三个月之后就没办法给供应两个娃娃的口粮了，随着他们长大，越发供应不足，索性就两个崽子轮流来。
一个喝奶粉，一个吃母乳，下顿再换过来，倒也公平。
她抱着圆圆坐在炕沿上，那小丫头窝在她怀里，美滋滋地吃着口粮，小脚丫还惬意地一蹬一蹬的。
萧知念时不时还得看看团团有没有乖乖喝奶，那小东西倒是省心，扶着奶瓶自己喝得专心致志的，喝完了还把奶瓶往旁边一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萧知念喂奶时照例开着收音机，调到中央频道。
她记忆里只记得是十月份通知恢复高考的，但是具体哪一天已经记不真切了，所以她每天都会打开收音机，生怕错过消息。
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那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萧知念一边拍着圆圆的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萧知念那手顿住了。
“……废除推荐保送制度，实行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她只觉得心跳加快，那手底下拍圆圆背的动作都停了。
圆圆正吃得美呢，忽然没了动静，那嘴里“嗯？”了一声，仰起小脸看她。
“……凡是符合条件的人员，包括下乡知青、回乡青年、工人、农民、解放军等，均可报名参加……”
萧知念那眼眶不知为何，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明明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可真听到广播里那字正腔圆的声音念出来的时候，她那鼻子还是酸了。
她正激动着呢，大队那只老广播也“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跟收音机不一样，声音嘶哑，可挡不住它的声音大呀，大得都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播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那一声“重要通知”像一把小锤，“咚”地敲在所有人心上。
田垄上，那镰刀声一声跟着一声停了，直起腰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还攥着镰刀，有的把草帽往后一推，踮着脚往大队部那方向望，耳朵都竖起来。
知青点这一伙更是紧挨着站成一小堆，手上的活全都忘了，连额头上挂着的汗珠子都忘了擦。
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过想着估计也是又传达一下什么新思想之类的，并不多放在心上。
“根据中央、国务院通知，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废除过去推荐保送那一套！凡是符合条件，不管是下乡知青、回乡青年、工人、农民、解放军，只要年龄合适，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择优录取！”
这几句话一落，整片田瞬间静了那么一两秒，静得连风吹枯草的声音都听得见。
紧跟着，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啥？恢复高考？能考大学？不是凭大队推荐了？”旁边一个老社员猛地拔高嗓门，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伸手拍了拍耳朵。
“没听错！广播里说的！恢复高考了！”有人声音都抖了。
知青堆里更是乱成一团。
有人僵在原地，手里那把镰刀“当啷”轻轻磕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有人一把拽住旁边同伴的胳膊，攥得死死的，指尖都在抖，反反复复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还有人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就站在那儿，胸口一鼓一鼓地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就滚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这几年，他们在地里刨土，在知青点熬漫漫长夜，心里那点早就压下去、几乎死透了的念想，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埋在田土里头，再也不会冒出来。
谁也没料到，大队这只老喇叭，在这个早上，把那一点快要熄灭的火苗，一下子给重新点着了。
广播再次重复了一遍。
田埂上，有人在低声哭，有人在哈哈大笑，还有人兴奋得直接跳起来，嘴里欢呼：能考了，这回真的能考大学了。
萧知念坐在炕上，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圆圆，那眼泪就掉下来了。
圆圆仰着小脸看她，那小眉头皱起来了，那嘴瘪了瘪，好像要跟着哭。
萧知念赶紧擦了擦眼泪，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脑门：“没事没事，妈妈是太高兴的。”
团团在旁边喝完奶，正扶着奶瓶发呆，听见广播里的声音，那脑袋转来转去的，表情是专注得很，就是不晓得这个小脑袋瓜听懂了多少。
萧知念看着他俩，点了点两小只的鼻子，感慨这两个小东西来得正是时候，等她考上了大学，他们正好也跟着她一块去京市。
远处的大喇叭还在嗡嗡地响。
萧知念喂完奶，把那两个小团子拢到怀里，一人亲了一口：“你们快快长大，努力长牙牙呀，等爸爸妈妈考上了大学，就带你们去京市吃烤鸭呀。”
赵云在两小孩满三个月之后就回沪市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把能想到的平日里惯会做的都交代了一遍。
例如：什么奶粉怎么冲，怎么试温度，一般用多少水，尿布怎么洗、夜里怎么哄……等等等等，说得她嗓子眼都快冒烟，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萧知念跟祁曜一个劲地点头，萧知念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她指定将两个奶娃娃养得白白胖胖的。
赵云这才亲亲这个，又捏捏那个，红着眼眶挥着手走了。
萧知念站在村口，看着那牛车拉着她妈越走越远，那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可一低头看见在自己怀里正吐着泡泡玩的小团子，只觉得身上的重担有生病不可承受之重啊。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自打赵云离开，萧知念就成了照顾两个兔崽子的主力人员之一。
说“之一”那还是好听的，祁曜白天得上工，能搭把手的时候也就早晚那两顿饭的工夫。
所以基本上，白日里照顾两个小团子的责任就落到了萧知念的头上。
两个小崽子虽然也挺天使宝宝的，不怎么闹人，可是带起来一样费妈得很。
毕竟再怎么天使的宝宝，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
而这么小小的小孩，正是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没别的事的时候。
赵云刚刚离开那阵子，萧知念一个人开始照顾的时候，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只记得人生都很灰暗。
不是这个哭了就是那个闹，刚哄好这个那个又醒了，不是饿了拉了困了，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萧知念觉得自己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都不听使唤了。
每天祁曜回来就是伺候孩子又伺候自己媳妇儿。
日子就这样时而平淡温馨，时而鸡飞狗跳地就悄悄溜走了。
转眼就进入了十月份，这东北的天气冷得早。
外头的风刮起来跟小刀子似的，窗户纸呼哒呼哒地响。
萧知念怕两个小崽子给冷到，把炕烧得热乎乎，屋里头暖烘烘的，两个五个多月大的小崽子彼此挨着，都穿着他们老妈自制的睡袋正睡得欢乐呢，脸蛋嫩生生的，更是软得像两团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今天一如既往，萧知念学习完了一个小时之后，扭扭脖子，伸伸懒腰站起来，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看她的两个小崽子这会睡醒了没有。
先醒的是妹妹圆圆。
她仰躺着，两条小腿一蹬一踹，脚后跟“咚咚”往炕面上磕，胳膊在空中乱挥。
一瞧见萧知念的脸，猛地停住，黑眼珠定定地盯住，跟着嘴巴一咧，先冒出一串“啊、咿”，像在打招呼。
萧知念盘腿坐在旁边，后背靠着刷着暗漆的旧木箱，一只手轻轻撑在褥子上，另一只手捏着个用硬纸壳裹了红布、拴着细麻绳的小摇铃。
这是她前两日闲下来给俩娃搓出来的玩意儿，摇起来叮铃叮铃的。
她把摇铃往圆圆眼前一晃，轻轻摇了摇，叮铃一声轻响。
小丫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身子使劲往这边扭，腰一拱，试着往侧边翻。
半边肩膀先压下去，屁股高高撅起，可另一只胳膊没跟上，翻到一半就卡着了，歪歪扭扭的，脑袋还晃了两晃，没能彻底趴稳。
她急得哼唧两声，又不肯哭，继续使劲蹬腿。
旁边刚刚本来安安静静趴着的团团，用手肘撑着，把胸口抬起来，脑袋转来转去打量屋里。
听见铃铛响，也立刻就不肯老实待着了。
他猛地一挣，手一松，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差点蹭到褥子，吓得自己“呜”了一声。
紧跟着又不服气，撑着再抬起来，脑袋转得飞快，到处找那响。
萧知念故意把摇铃换到另一只手，往旁边挪一点。
两个小东西就一齐歪脑袋，眼珠子跟着那点红来来回回追，可是忙活坏了。
“这儿呢。”萧知念低低笑着，只觉得逗这两个小团子有意思得很。
她把摇铃递到小丫头跟前，小姑娘急着伸手扑，一把攥住，小手紧紧箍住。
攥到手就立刻往嘴边送，闭着眼，小嘴凑上去啃，啃不到就晃一晃，铃铛一响，她自己先惊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身子跟着抖，腿蹬得更欢，连带着把旁边哥哥给撞了一下。
哥哥团团不干了，哼唧着扭过来，也伸着手去抢。
俩小家伙一个往这边拽，一个往那边扯，东西没抢着，反倒把自己给晃得东倒西歪。
萧知念怕他们撞着头，就把摇铃收回来，换了法子，拿手在自己脸前面一遮，猛地再露出来。
“哎——在这儿！”
就这么简单一藏一现。
两个小团子一下子炸开了，一前一后，“嗬嗬、啊啊”地笑，笑声脆生生的，在屋里飘来飘去。
妹妹圆圆笑得太狠，身子一仰，直接躺倒，手脚像小鱼似的乱扑腾，还时不时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吮得滋滋响。
团团笑到一半忽然停住，盯着萧知念的嘴，也跟着咿咿呀呀往外蹦音，“啊……嘛……”，模糊得很，听着像在唤人，可哪里是真会叫，就是凭着兴致，跟她一问一答地搭腔。
萧知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俯下身子，鼻尖轻轻蹭蹭圆圆的脸蛋，又转过去碰一碰团团的额头。
圆圆痒得往旁边躲，一扭又试着翻身，翻到一半又卡壳，急得瘪起嘴，眼看就要落眼泪。
团团倒是胆大，一看见妹妹要哭，反倒往她那边拱，小手胡乱往妹妹胳膊上一拍，像在哄。
萧知念停下来不逗他们了，伸手摸摸两个的小屁股。
嗯呐，还没尿尿，现在应该饿了吧。
“等着，妈妈给你们准备口粮去。”
她先是泡了奶粉。
团团圆圆两个小团子见到奶瓶就开始伸手，那四只小胖手在空中乱抓。
萧知念把奶瓶放在哥哥团团的侧边，团团侧着身子就扶着奶瓶吨吨吨喝起来，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得可带劲了。
妹妹圆圆看着着急了，眼眶开始泛红，准备掉马尿。
萧知念连忙抱起妹妹：“不用抢，这回是轮到妹妹吃母乳了呀。来罗来罗。”
萧知念在团团圆圆三个月之后就没办法给供应两个娃娃的口粮了，随着他们长大，越发供应不足，索性就两个崽子轮流来。
一个喝奶粉，一个吃母乳，下顿再换过来，倒也公平。
她抱着圆圆坐在炕沿上，那小丫头窝在她怀里，美滋滋地吃着口粮，小脚丫还惬意地一蹬一蹬的。
萧知念时不时还得看看团团有没有乖乖喝奶，那小东西倒是省心，扶着奶瓶自己喝得专心致志的，喝完了还把奶瓶往旁边一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萧知念喂奶时照例开着收音机，调到中央频道。
她记忆里只记得是十月份通知恢复高考的，但是具体哪一天已经记不真切了，所以她每天都会打开收音机，生怕错过消息。
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那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萧知念一边拍着圆圆的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萧知念那手顿住了。
“……废除推荐保送制度，实行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她只觉得心跳加快，那手底下拍圆圆背的动作都停了。
圆圆正吃得美呢，忽然没了动静，那嘴里“嗯？”了一声，仰起小脸看她。
“……凡是符合条件的人员，包括下乡知青、回乡青年、工人、农民、解放军等，均可报名参加……”
萧知念那眼眶不知为何，突然就热了起来。
她明明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可真听到广播里那字正腔圆的声音念出来的时候，她那鼻子还是酸了。
她正激动着呢，大队那只老广播也“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跟收音机不一样，声音嘶哑，可挡不住它的声音大呀，大得都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播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那一声“重要通知”像一把小锤，“咚”地敲在所有人心上。
田垄上，那镰刀声一声跟着一声停了，直起腰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还攥着镰刀，有的把草帽往后一推，踮着脚往大队部那方向望，耳朵都竖起来。
知青点这一伙更是紧挨着站成一小堆，手上的活全都忘了，连额头上挂着的汗珠子都忘了擦。
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过想着估计也是又传达一下什么新思想之类的，并不多放在心上。
“根据中央、国务院通知，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废除过去推荐保送那一套！凡是符合条件，不管是下乡知青、回乡青年、工人、农民、解放军，只要年龄合适，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择优录取！”
这几句话一落，整片田瞬间静了那么一两秒，静得连风吹枯草的声音都听得见。
紧跟着，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啥？恢复高考？能考大学？不是凭大队推荐了？”旁边一个老社员猛地拔高嗓门，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伸手拍了拍耳朵。
“没听错！广播里说的！恢复高考了！”有人声音都抖了。
知青堆里更是乱成一团。
有人僵在原地，手里那把镰刀“当啷”轻轻磕在地上，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有人一把拽住旁边同伴的胳膊，攥得死死的，指尖都在抖，反反复复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还有人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就站在那儿，胸口一鼓一鼓地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就滚下来，砸在脚下的泥地里。
这几年，他们在地里刨土，在知青点熬漫漫长夜，心里那点早就压下去、几乎死透了的念想，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埋在田土里头，再也不会冒出来。
谁也没料到，大队这只老喇叭，在这个早上，把那一点快要熄灭的火苗，一下子给重新点着了。
广播再次重复了一遍。
田埂上，有人在低声哭，有人在哈哈大笑，还有人兴奋得直接跳起来，嘴里欢呼：能考了，这回真的能考大学了。
萧知念坐在炕上，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圆圆，那眼泪就掉下来了。
圆圆仰着小脸看她，那小眉头皱起来了，那嘴瘪了瘪，好像要跟着哭。
萧知念赶紧擦了擦眼泪，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脑门：“没事没事，妈妈是太高兴的。”
团团在旁边喝完奶，正扶着奶瓶发呆，听见广播里的声音，那脑袋转来转去的，表情是专注得很，就是不晓得这个小脑袋瓜听懂了多少。
萧知念看着他俩，点了点两小只的鼻子，感慨这两个小东西来得正是时候，等她考上了大学，他们正好也跟着她一块去京市。
远处的大喇叭还在嗡嗡地响。
萧知念喂完奶，把那两个小团子拢到怀里，一人亲了一口：“你们快快长大，努力长牙牙呀，等爸爸妈妈考上了大学，就带你们去京市吃烤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