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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宝莉: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 第2章 罗克维尔篇: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金羽着实收放自如。方才的动静引来朋友们问询,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剩下的旅途里,她和午夜之间再没有深入交谈。午夜偶尔往她那边瞥一眼,她就笑着把话题引到罗克维尔的天气上。

    最终熬到了乘务员拉开车门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昂!!!!”

    宛如离弦之箭,碧琪冲了出去,蹄下快得几乎擦出火星,在地面划出一道耀眼的火线。

    “……刚才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车站的小马一脸惊恐地从售票柜台底下探出脑袋。

    “……碧琪。”苹果嘉儿望着那望尘莫及的身影,拾起地上的牛仔帽,“喂~醒醒啊,云宝,到站了。”

    “谁、谁刚才开枪了?”

    “唔……”

    伴着一声像拖拉机打火似的闷响,云宝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咕哝,这才清醒过来,恢复了精神。

    苹果嘉儿叹了口气,把牛仔帽扣回云宝头上。

    远处已经传来碧琪遥遥的喊声:“岩石农场——灰琪——!”

    ……

    “嗷——灰琪,还有石灰石、大理石,爸爸妈妈?!”

    “哦!”

    一口气喊完家人的名字,楼下咋咋呼呼的粉色小马,迎上了阁楼窗口大姐一声高声的惊呼——

    农场小屋的阁楼小窗猛地被推开。

    “碧琪?你在干什么!等等——为什么,快下来,谁让你爬霍德石了!”

    察觉到不对劲,利落的青灰色陆马嘚嘚嘚冲下楼,“啪”地推开家门。

    “碧琪,你这是整得哪门子——!”

    “你真的是石灰石吗?”

    利落的短斜刘海下,她的面容几乎拧作一团,像一口冒着热气的高压锅,心底“嘟嘟嘟”地闷响。

    “——不是……”

    碧琪的家人陆续从屋里探出头,被外头的骚动吸引过来。

    “哦,那你肯定不是石灰石!家里被入侵啦、被入侵啦!!!”

    “唔……灰琪?”

    闹腾的粉驹攀在巨石之上,大呼小叫,眼神纷乱,在理智与疯魔之间来回摇摆。

    没过多久,火成岩先生也走了出来。一家人尽数到齐,静静望着石上疯闹的碧琪,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石灰石带着质疑的嚷嚷,最终被大理石与灰琪压了下去。她被夹在两姐妹之间,如同被看管的猎狗,龇着利牙,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石面上的碧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猜疑里。她满脸困惑地踩着粗糙石面,探着脑袋,缓缓抬起马蹄,直直伸到家人们的面前:“呃……嗯,你们不是幻形灵吗?我家沦陷了!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趁其不备抓住我,把我当人质要挟我的朋友们!休想!”

    她摆出宁死不屈的姿态,眼神坚定又执拗:“我会死死牵制住你们!”

    “……嗯。”灰琪面无表情应道。

    (——这样的碧琪……好可爱。)

    (哦,老天!谁能让她下来,这毛躁的妹妹!)

    “喔,大理石你别拉着我,我快看不下去了。”石灰石忍不了了,挪开妹妹的马蹄。

    (逮住她,把这个神经大条的妹妹好好教育一顿!)

    ……

    天色昏暗。等苹果嘉儿一行循着喊声赶到派家岩石农场斜对面的山坡上时,碧琪早已被姐姐们制得服服帖帖,像条咸鱼似的在地上扑腾——她率先赶到的一通大闹,已然落幕。

    “……啊,哈哈~石灰石,我想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碧琪被按在地面上强颜欢笑,像硬生生咽下一口黄连,神情苦巴巴的。

    “呵。”石灰石满脸不屑,“就因为公主派你们来调查幻形灵,你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猜忌。这里根本没有幻形灵,只有你的家人,傻瓜。”

    “灰琪,石灰石……我、我也是担心你们。”

    碧琪心头一酸,瞬间泪水决堤,嚎啕大哭起来。原本怒气冲冲、正要数落她不敬父母、乱爬霍德石的石灰石,火气一下子被哭声冲散,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挪开,笨拙地开口安慰起来。

    “灰琪,你帮我说两句啊……”

    “好。”

    “我以为他们把你们都吃掉了……打不过那些丑东西……月亮公主说你们这里有虫子。我很想一开始就信任你们,可我办不到。他们真的很坏。”

    碧琪蜷缩起身子,身处被按住的窘迫局面,本能地抗拒着周遭一切。

    “我们自有反制的办法,碧琪,任何外敌都不能侵犯农场,这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土地。而且月亮公主来时,只有岩石学院出了些状况,灰琪从小马谷回来,就提前跟我们说过要有事发生——”

    碧琪哽咽着追问:“那镇子上的小马呢?”

    “不知道……”灰琪淡淡地应道,“我只能确保家里没事。如果你的朋友们想去参观岩石学院,我可以帮忙带路。”

    她小声确认:“就是说——这一带还有可调查的地方,镇子里都是高危地方,家里是安全的呢。”

    灰琪点头:“对。”

    ……

    在家人眼里,碧琪的脑回路向来独一档。暂且不论她此刻暗自盘算着什么,原本安静的小屋骤然涌入七匹小马、外加一条龙,算上派家自家人,足足十四张嘴,留宿与餐食顿时成了不小的负担。

    关于幻形灵的盘问、心底反复拉扯的信任,早已在众马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真相的真假已然不再重要,信,则为真;不信,便皆为假。

    主人恪守待客之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也尽数守礼得体。

    碧琪的家人贴心地为一众访客备好了夜宵。质朴的餐桌上,餐盘轻碰、细细咀嚼的声响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关于近况的低声闲谈,氛围安稳又平和。

    用餐间隙,早早离桌的碧琪,已经主动帮着家人收拾、布置客房床铺。

    物资并不算充裕,恢复活力的她索性沿用暖炉节的留宿安排,让大家错落挤在大床休憩,足够温暖安稳。

    “各位小马,我几乎翻遍了仓库所有留存的铺盖,但是……阁楼的两张上下铺、四个平铺床位,已经是我们能腾出的极限了。”碧琪踏着小碎步走进闲置客房,认真做完最后的床位汇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原本还想着,能给大家腾出更多位置的。”

    “没事的碧琪,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苹果嘉儿扶了扶帽檐,率先温柔道谢,随即提议,“或许我们可以猜拳决定今晚的床位?珍奇,你有意见吗?”

    “没有。”刚放下行李、支起随身衣架的珍奇淡淡应声,“我并不介意,这样足够公平公正。况且,偶尔体验一次简约朴素的住宿风格,也未尝不可。”

    一众小马中,唯独珍奇对洗漱洁净格外挑剔。条件有限的夜晚,她只能暂且将就,转头笑着牵住身旁的紫色独角兽,低声耳语,拜托紫悦施展洁身魔法。

    紫悦无奈地悉数应下。

    众马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少了两匹小马。

    询问碧琪后才知晓,午夜闪闪与金羽出门消食,正在农场周边不远的地方闲逛。

    “都这么晚了,眼看就要熄灯休息了。”苹果嘉儿看向柔柔,轻声嘱托,“柔柔,麻烦你去把她们喊回来吧。”

    话音微微一顿,她低声喃喃自语:“说起来,这一路她们几乎寸步不离、黏在一起……未免太过亲近了。”

    转瞬又摇摇头,敛去心底的异样,轻声催促:“没什么,快去吧。”

    “刚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苹果嘉儿。”

    云宝好动的蹄子一下子搭了过来。

    “略~还记得你在车上睡觉说梦话呢,大梦想家。”

    “切,我能说什么呀,大概是枕头太舒服了,嗯,睡得可香……唉,搞得我现在反倒不想睡了。”

    “你会睡的。”苹果嘉儿清楚她的性子,“嘴上这么说,到时候睡得比谁都沉。”

    “嘿!”

    紧接着又是一场吵吵闹闹的追逐。

    紫悦和穗龙只好当起这场赛跑的观众。

    “去去去,小点声——”

    “那我们干脆去外面好了。”

    “那还是免了,安分点,咱们各退一步好吧。”

    “也行~”

    ……

    岩石农场外,通往院落的小径散落着细碎的紫水晶,在清冷月色下泛着微光,衬得四下静谧幽深。

    未完的话题在此延续。

    石头,到处都是石头。看着派家与山石朝夕相伴,大半生活记忆都嵌在岩石里,金羽不由得生出几分入乡随俗的感触。

    “呃,所以岩石汤喝起来是芹菜味?看你刚才一脸为难,我还以为根本难以下咽。”

    “……嗯,其实味道还不错。我总算尝到了传闻里可食用的岩石,口感像炸薯片;要是当成定型糖果去想——唔,它不甜,反倒有点洋葱的滋味。”

    两匹小马并肩缓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聊着方才入口的新奇吃食。

    可氛围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往后或许还要尝到更多平日里餐桌上见不到的东西。我原以为在水晶帝国时就想明白了,可现在看来,我还得做好更多心理准备。”

    话到嘴边,只觉得哽咽,眼里的余光落向别处:“可能……是很多。”

    “车上的时候,是我冒昧了……午夜闪闪,你或许并不是最佳的人选。”她转而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歉,“以前音韵还在坎特洛特时,我麻烦了她许多,促膝长谈是常事。等我意识到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已经踏上了自己的道路,我不能再那样常伴她左右——我想要的是比交心更深一层的联结,朋友、恋人、亲人,哪一种都算不上。”

    望着她纠结又疲惫的眼神,身旁的天角兽依旧没能弄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到底在寻求什么,金羽?你说得弯弯绕绕,我实在没法理清。或许你可以去找紫悦,让她帮你好好捋一捋?”

    “我只愿意和你说。我不求你能够理解,我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露娜不能是那匹小马!”意识到自己语气过激,她缓缓压下情绪,“……她不适合,她不能知道,自己的姐姐还在为过去的事情苦恼。”

    就像病灶底下牵出的一串毒瘤。

    “我还没做好失去这个机会的准备,一路上所见所闻,我都要记着、带回去,安抚一匹身心俱疲的小马……”

    “塞拉斯蒂亚?”

    面前的小马鬼使神差地把蹄子搭上她的肩头,像是在寻找一处可以依托的支点,蹄尖冰凉。

    “午夜闪闪,这一切都是你搅起的……我真的不能获得解脱吗?是我还不够吗……我就只是想培养一位能够肩负得起小马利亚的学生,可谁都不成气候,希望她不算,可余晖……余晖,还有紫悦……”

    瞪大了眼睛,气愤又懊恼的眼泪滚落出来,目光直直落在午夜身上。

    “……我该感谢你的,我该感谢你的。米阿默差点毁在我的蹄下,是她选择了我的仁爱,她包容我——”

    她从来都不是一位好老师,可紫悦……塞拉斯蒂亚真的倾力而为,带着自己的良知与能力。

    “对于露娜来说余晖烁烁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曾经在梦里和她讲过,我也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

    【你能理解吗,午夜闪闪。】

    【你能理解的。别挖苦我,我只是需要……】

    她默许了。

    “好吧……首先我不是一匹同情心泛滥的小马。你的状态很不对劲,如果精神撑不住,可以去找珍——不过眼下,这算是缓兵之策?”

    忽冷忽热的观感,让这副皮囊更像一层伪装,午夜闪闪一时僵在原地。

    “你想要我陪着你?”她望向风中飘动、麦金底色掺着几缕湛蓝的鬃毛,微微弓身,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是试着让金羽收回蹄子,“只要不触碰红线,我……还是很乐意帮助的。”

    金羽的身躯像是失去灵魂的空壳,不由自主地靠了过来,仿佛卸下了某种桎梏。

    “你会吗……你能够承受得了我的喋喋不休?我会对此感激不尽的。”

    “这不太一样,喔~”几番拉扯之后,金羽姿态绵软地挂在了午夜闪闪颈下,半悬着身子,“你的庄重严肃都去哪儿了?”

    沉浸在欣喜里的金羽没有听见,只顾着一味地贴近索取。

    “我只是一匹小马。”

    “好好,我知道,”午夜闪闪步子加快,“但或许……该回去休息了。你不能……一上来就这样,这些难道不该在水晶帝国就——嘿!”

    近乎短促的惊呼散在漠北边缘,消融在空旷夜色里,四下寂静。

    刚刚那番倾诉与靠近,有没有被接纳,没有确切答案,像一场仓促又荒诞的闹剧。

    末了,两马又变回先前的样子。

    并肩走着,仿佛方才的波澜尽数消散。

    苍茫月色里,午夜闪闪忽然警觉抬眼,望见慢慢靠近的身影。

    “——柔柔?”

    “嗯,嗨?是……呃,苹果嘉儿叫我来喊你们回去的。金羽这是……?”

    “她……”午夜瞥了眼身侧情绪低落、神色黯淡的金羽,脚步平稳,“她心情不太好,我们单独聊了一会儿。”

    天角兽心底也泛着难言的怅然——她方才是被调情了吗?不,不是。那是一种比亲眼看着大厦将倾、看着对方自甘堕落,更难以评判的情绪。

    之后跟着柔柔一同返回小屋,一路上她几乎本能地疏远开来,目光仍紧盯着金羽暗自平复之后那些细微的小动作。

    回到小屋,金羽果真安分下来,没有再流露异样。

    到头来竟然一夜无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