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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狱之主叶凡 第336章 圈里一点

    老周站在门里,攥着半截被砸断的秤杆,断口毛着,露着白茬。脚边护着一本溅了水的旧账,纸页湿了一半,粘在一起。脸青了一块,退了半步,又站住。

    门口碎木箱堆了半人高,玻璃碴子从门槛撒到路牙子,踩上去嘎吱响。

    “五六个人,带头的脸上有疤。”叶安把车停在外围,“收保护费的,疤脸刘。”

    “孙七的话应该到码头了。”叶安又补了一句,“东巷折了、本子被拿,上头只知道线断,不知道是谁断的。”

    苏晓从后座看着那片狼藉:“砸了三家,都是旧部老人在看。不抢货、不抢钱,只砸东西。”

    “试水。”叶安说,“看有没有人管。”

    “那就让他看看。”

    叶凡推开车门。码头上的咸风灌进来,脚下的碎石路面湿滑,远处旧茶棚的棚布被风吹得啪嗒响。

    码头另一头有个旧茶棚,几张矮桌,一壶凉茶。莫三老坐在最里头那张,没动,眼睛跟着他。

    疤脸刘拎着半瓶酒,正冲老周嚷:“老东西,管理费交了没?不交,明天这棚子也别留了。”

    一回头,看见有人走过来。

    “你谁啊?码头上的事你也敢管?”

    叶凡没停步,也没答。

    酒瓶抡过来。

    他沉肘一格,小臂结结实实磕在瓶身中段。酒瓶偏出去,掌心顺势一送瓶底——

    “咚。”

    半瓶酒稳稳墩在货箱上。没飞,没碎,立着。

    疤脸刘整个人往前栽,正撞上那条抬起来、却没往前追的膝。是他自个儿送上去的,弯成一张弓。

    脚跟一勾,脚边那筐湿鱼翻倒,鱼泼了一地。疤脸刘补上来的那步正踩在鱼上,脚底一出溜,“啪”地跪下去,脸贴上货箱板。

    另一边,两个手下刚要上。持锤人顺手把缆桩上那圈松绳一绕,活扣松松拢住两人的腕,往桩边一靠。两个手下挣了一下,绳扣收紧,腕上勒出一道白印,不敢再动。

    挣就勒,不挣不伤。

    “别、别动手……”疤脸刘脸蹭着箱板喘,“我们就是来收个管理费。”

    莫三老从茶棚那边慢慢走过来。

    “叶凡。”

    就这两个字。

    疤脸刘脸上那点横劲,一下退干净了。

    “叶……姓叶的?”他抬起头,声音发飘,“东巷那个——”

    “东巷哪个?”

    疤脸刘的嘴张了一下,眼珠子往码头外头瞟了一眼,不是看叶凡,是看码头外头。然后他把头低下去。

    “没、没什么。”

    “谁让你们动的?”

    “不知道。”疤脸刘趴在鱼堆里,“有人出钱,让我们砸三家场子,砸完就走。”

    “出钱的什么人?”

    “没见过面。钱放老地方,我们拿钱办事,不问来路。”

    “动了几家?”

    “老周、老吴、老郑。”

    “砸完呢?”

    “砸完就走。说后面还有。”

    “后面还有什么?”

    疤脸刘摇头:“没说。”

    叶凡直起腰,让持锤人把绳扣松了。

    几个人连滚带爬要跑,他在后头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东家,这码头有人管。让他自个儿来见我。”

    疤脸刘腿一软,头都不敢回,带着人窜没了影。

    “这次不放长线?”苏晓问。

    “放。”叶凡没往车那边走,“孙七那头是断线,这头是钓线。他回去一报,坐后头那位就坐不住了。”

    东巷那个点,南都码头上应该也有,叶凡就不信画点的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叶凡沿着码头往前走。旧仓库一排一排,砖墙被海风吹得发白。他走得很慢,眼睛一直落在墙根上。

    第一面是仓库后门,铁门挂着锁,门框上的漆掉得只剩几道印子,墙根干干净净。

    第二面墙根堆着几圈旧缆绳,绳子上沾着盐渍,墙皮没剥,也没画。

    第三面,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砖。叶凡蹲下去,手指在墙根上抹了一把灰。

    离地半尺,一道铅笔画的记号。

    一个圈,圈里一个点。

    叶凡把手机翻出来,调出东巷口那张,两张并排。

    同款。

    可这个点的铅粉还发白,没被海风沤灰。东巷那个,早沤成灰黑了。

    “新的。”苏晓凑过来,声音压下去,“他到南都之后,还在画。”

    叶凡没接。站起来退了两步,顺着这面墙往对面看。

    正对面,就是莫三老那个旧茶棚。几张矮桌,看得一清二楚。

    谁坐在这面墙根底下,能把每一个进茶棚的人,脸对脸看个遍。

    叶凡拿指节敲了敲那道白圈。

    “他不是来看码头的。”叶凡把手机收起来,“他是来看,谁来接这个码头的。”

    不问什么时候画的,不问谁看见过,不问人往哪去了。

    莫三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看了一眼墙根,半晌才开口:“那面墙上的东西,我看了半个月了,没敢动。”

    说到“没敢动”,他拿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把碗搁在矮桌上,没接叶凡的眼。

    “画这玩意儿的,不是砸场子那伙。”老声音压得很低,“我分不清,就没敢惊动。”

    茶棚里,凉茶搁在矮桌上,早凉了。

    “我压不住了。”莫三老倒了一碗,推过去,“再压,旧部老人就要自己动手。老周今天挨这一下,明天老吴、老郑那边的人就得抄家伙。”

    “外面来的,还是本地的?”

    “外面来的。”莫三老说,“要码头地盘,先砸场子试水。砸了三家,看有没有人管。”

    “您怎么看?”

    “我看不是要地盘。”莫三老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三家砸得都轻。砸箱子,砸秤,砸玻璃,值钱的一样没碰。老周那本账溅了水,纸湿了,可账上的数一个没少。”

    叶凡看了他一眼。

    “砸轻了,是留退路。”叶凡说,“真要抢地盘,第一家就得见血。”

    “见血是明抢,砸轻是暗试。”莫三老接了一句,“两拨人,两套路数。”

    叶凡没接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旧部老人不这么想。”莫三老把碗搁回桌上,“他们只看见自己门口被砸了。只看见被砸,没看见砸得多轻。”

    叶凡把凉茶喝了半碗,搁下。

    “疤脸刘这伙,明天之前清干净。旧部老人那边,您递一句话,叶凡回来了,码头的事,我来管。”

    “那画点的呢?”

    “画点的,我顺道挖。”叶凡站起来,朝后墙那面望了一眼,“他比我们早回来半个月,不砸不抢,只在墙上点一个点。这么有耐心的人,不会走远。”

    苏晓看着那两个白圈:“那面墙莫三老看了半个月,那画点的人,比我们早落地半个月。”

    “半个月。”叶凡点头,“他就在这一带转,墙根上点一个就走。点完不做事。”

    “他在等什么?”

    “等有人来接这个码头。”叶凡把手机扣在腿上,“谁来接,他就跟谁走。”

    车开出码头。

    灯拉亮,两张照片并排搁在腿上:东巷口一个点,码头一个点。中间隔了半年,也隔了一条巷子、一座跨江大桥、一个码头。

    “明的那拨抢地盘。”苏晓说。

    “暗的这拨验接头。”叶凡接了半句,“掀得越响,对面那双眼睛越藏不住。”

    车拐上大路。

    “明天,清码头。”

    (第3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