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我的暴富时代 第239章 城投设想 详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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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财政来。“郝泽兵说，“县里勒紧裤腰带，挤一点是一点。“
“挤一点，是一点。“俞章平说，“可这点钱，跟修一条像样的路比起来，那是杯水车薪。“
“那你说，钱从哪儿来？“郝泽兵来了兴致。
俞章平没有急着回答，反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这一喝，把郝泽兵给喝急了：“你这孩子，话说到一半，咋还卖起关子来了？快说！“
“郝叔，“俞章平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您别急。这钱的路子，我得先捋捋，才能跟您说清楚。“
“那你快捋。“郝泽兵说，“我今儿个来，就是听你这门道来了。“
“好。“俞章平说，“那我说了——这钱，从上来。“
“从上来。“俞章平说。
“地？“郝泽兵一愣，“你说钱从地上来？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糊涂。“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那些地，看着是一块块闲着的荒地。可您换个眼光看——它们是咱春谷翻身的本钱。眼下，本钱压在箱底，没人动它；咱要做的，就是把这本钱，盘活起来。“
“盘活地？“郝泽兵眉头一动，“怎么盘活？“
“这就得靠一个物件了。“俞章平说。
“物件？啥物件？“郝泽兵问。
“就是——城投公司。“俞章平一字一顿地说。
“对，地。“俞章平说，“郝叔，咱春谷最值钱的，眼下不是账上那点钱，是咱县城里、县城边上的那一块块地。“
“地能变钱？“郝泽兵眉头皱起来，“地是国家的，能变出什么钱来？“
“郝叔，“俞章平身子前倾，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听好了——咱春谷，得先成立一个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郝泽兵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那是什么？“
“全称，叫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俞章平说，“说穿了，就是由县里出钱、出一块牌子，成立的那么一个公司，专门替县里，操持城市建设、投资的营生。“
“县里出钱成立公司，专门搞建设投资？“郝泽兵咀嚼着这话，“这不就是把县财政的钱，挪到一个公司里花吗？跟现在，又有什么两样？“
“两样大了去了。“俞章平说，“郝叔，您听我说完。“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这个城投公司成立起来，头一件事，就是让县里，把咱县城那一块块好地，作价、划进这个公司里来。这块地作价多少，公司的资产就计为多少钱。“
“把地划进公司？“郝泽兵有些迟疑，“这……地是公家的，划给一个公司，合乎规矩吗？“
“合乎。“俞章平说，“城投公司，本来就是县里全资的，是县里的钱袋子。地划进公司，就等于还是县里的，只是换了个账房来管。这个账房，按规矩办事，不折不扣，都是公家的。“
郝泽兵听着，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地划进来了，“俞章平说，“这就是本钱。“
“这本钱，能干啥？“郝泽兵问。
“能抵押。“俞章平说，“咱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出款子来。“
“拿地抵押贷款？“郝泽兵眼睛微微眯起来，“贷出来的钱呢？“
“贷出来的钱，“俞章平说，“拿去修路、通水、通电、建广场、建商场、建学校、建医院。把县城的底子，一样一样，先垫起来。“
“等等，“郝泽兵打断他，“这贷出来的钱，是要还的。咱拿它修了路、建了广场，这钱，拿什么还？“
“郝叔，“俞章平笑了，“您别急，关键就在这儿。“
“你说。“郝泽兵目光灼灼。
“不过，“俞章平先反问了一句，“郝叔，您说咱春谷这些年，为啥一直穷？“
“为啥穷？“郝泽兵想了想，“地方偏，底子薄，没产业，没人才。“
“都对。“俞章平说，“可还有一条——咱春谷的钱，从来没起来过。“
“钱没转起来？“郝泽兵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郝叔您想，“俞章平说，“咱县里，一年到头，财政上那点钱，进进出出，都是紧巴巴的。今天挤出来修个路，明天挤出来盖个屋，钱花了，就没了，也没见着生出来更多的钱。这就叫，钱没转起来——它是个死钱，不是活钱。“
“死钱、活钱……“郝泽兵沉吟着。
“活钱，“俞章平说，“是能生钱的。咱得让县里这点家底，转起来，滚起来，越滚越多。城投公司，就是那个让钱转起来的。“
“磨盘？“郝泽兵被这个比方逗笑了，“你倒会打比方。“
“就是这个理。“俞章平说，“咱把地划进城投公司，是给这磨盘，添了料；拿地抵押贷款，是把料磨出钱来；拿钱搞建设，是让钱生了钱；地升值卖地，是再添回本钱来。这一圈一圈地磨，磨盘越转越活，咱春谷的钱，就越滚越多。“
郝泽兵听到这儿，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他没有再急着问“怎么还钱“的问题，而是顺着俞章平的思路，往下琢磨起来。
“可是，“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说的这个地升值，它总得有个准头吧？咱把那荒地、破地，作价划进公司，可要是银行不认这价，贷不出款来，那不就白搭了吗？“
“郝叔，“俞章平说，“这个，就得靠县里，先把打牢。“
“地基？“
“对。“俞章平说，“咱春谷的地，眼下看着不值钱，是因为它边上，没有路，没有水，没有电，什么都没有。可要是县里，先拿出点钱来，把规划做好，把地界理清，再立起几块这是县城要发展的地的牌子来，这地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郝泽兵说，“先给地？那这么造呢？“
“是这个意思。“俞章平说，“不过，也不能光靠造势。咱得让银行看得见——这地，是真的有出息。只要县里把规划、把建设的决心，摆到明面上，银行心里就有底了。再说，咱春谷这几年的底子，也不是一点没有。LN起来了，飘香楼起来了，县城一天比一天热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银行看得见。“
“那依你看，“郝泽兵又问，“这城投公司，头一步，该从哪儿下手？“
“头一步，“俞章平说，“是把账先理明白。“
“账？“
“对。“俞章平说，“咱春谷，到底有多少能作价的地，多少值钱的资产，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家底，得先盘一盘，心里有个数。账清楚了，才好跟银行谈，才好把公司立起来。不然，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办不成。“
“盘账……“郝泽兵点了点头，“这一步，倒是稳当。可这账，谁来盘？县里那些管账的，怕是也没盘过这种账。“
“所以我说，“俞章平说，“这城投公司，得请懂行的人来管账。账，是公司的命根子。请几个会算账、懂经营的老账房，把这摊子，先撑起来，往后，才能越走越稳。“
“你方才说，你能给我举荐人？“郝泽兵问。
“能。“俞章平说，“我身边，正好有几个这样的能人。回头，我把他们引荐给您。他们跟着我，也算见过些世面，管账、理账，都是一把好手。郝叔要是信得过，用他们，错不了。不过等他们帮您理顺账目之后，人还是要还给我的！毕竟他们可不是公职人员或事业单位的人！“
“好。“郝泽兵点了点头，“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你把人都给我送来，我当面看看。“
“咱拿这钱，把路修好了，把县城建设起来了。“俞章平说，“您想，路一修好，县城一建设起来，咱春谷是不是就好看了、就气派了？老百姓是不是就更愿意在城里安家、开店、做买卖了？这些条件有了，那些有投资想法的人肯定会优先选择我们是吧！“
“是。“郝泽兵说，“那是自然的。“
“这一来，“俞章平说，“咱春谷的地，就值钱了。“
“地值钱了？“郝泽兵眉头一动。
“对。“俞章平说，“原来那片荒地，城边那块没人要的破地，路一修、城建一搞，地价就噌噌往上涨。地价涨了，咱再把这地卖出去——卖给开发商，卖给要做买卖的人——卖地的钱，就把当初贷的款，连本带利，都还上了。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郝泽兵愣住了。他半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俞章平，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少年似的。
“你是说，“他缓缓道，“拿地抵押贷款，拿钱搞建设，建设搞好了地升值，再卖地还贷？“
“对。“俞章平说，“地还是那块地，可转了一圈，钱就有了，路修了，城建搞了，县城起来了，账还平了。这一环套一环，就是个滚雪球的法子。嘿嘿！“
“滚雪球……“郝泽兵喃喃地重复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滚雪球，“他忍不住又问，“头一回滚，滚出来的那点钱，够干啥的？“
“头一回，“俞章平说，“钱是有限。可咱不用一口吃成胖子。先拿一小块地，滚出钱来，修一条路，或者建个广场，让县城先变个样。这一个变样，地价就上来了，往后滚第二回，滚出来的钱，就比头一回多。一回比一回多，雪球，就慢慢滚大了。“
“一回比一回多……“郝泽兵若有所思，“那要是头一回，就滚砸了呢？“
“头一回，更不能贪大。“俞章平说，“咱拿一小块地，滚个稳当的。只要账管得严，路修得实在，一般砸不了。真要是出了岔子，也就是那一小块地的亏，伤不了咱春谷的筋骨。咱留着手，慢慢来，总能滚起来的。比如说这次县里想要建个商场的事情就可以做个样子试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你这孩子，“郝泽兵看着他，“做事情，倒是稳当得很。头一回，不求大，先求稳。这一条，最难得。“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经不起折腾。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当，才能走得远。“
“说得对。“郝泽兵点了点头，“走得稳，才能走得远。这话，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这城投公司，叫个啥名儿好？“
“这名儿，“俞章平说，“还得县里定。不过，既是替咱春谷管钱、搞建设的，总得沾着两个字，才亲切。“
“春谷……“郝泽兵咀嚼着，“春谷城投。嗯，这名儿，听着就顺口。“
“郝叔，“俞章平说，“这就是城投公司。咱春谷穷，穷就穷在，守着金饭碗，还要饭。县城边上那一块块地，就是咱的金饭碗。只要咱把城投公司这个账房立起来，让这块地，转起来，咱春谷，就不愁没有钱搞建设。这也符合现下国家的政策不是！您要是做好了，政绩可是会大大的涨一大波啊！“
郝泽兵端起茶杯，却没喝，就那么端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可这主意，听着是好，要真做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是不容易。“俞章平说，“头一件，得县里有决心，敢把这摊子，交给城投公司去操持。第二件，得银行肯放款，敢认咱春谷这块地的价值。第三件，得有个懂行的账房，把这公司，管得四平八稳，不能出岔子。最主要的还是人！郝叔你可要好好选啊！“
“你说的这三件，“郝泽兵说，“件件都不轻省。可我最担心的，倒还不是这个。“
“郝叔担心啥？“俞章平问。
“你想想，“郝泽兵说，“城投公司，是县里全资的。这钱，是公家的钱。公家的钱，最怕的就是，没人管得住，落到谁的腰包里去了。你说要成立城投公司，要搞建设，要融资——这一套下来，要是没人盯得住，那不是反倒给那些手长的人，留了个空子钻？说起来还是人！“
俞章平听了，正色道：“郝叔，您这个担心，是最要紧的。城投公司，成也在一本账，败也在一本账。“
“怎么讲？“
“咱春谷，“俞章平说，“要想让城投公司立得住，头一条，就得把它管得死死的。账，要公开；钱，要透明；每一笔进出，都要有据可查。谁来管账？县里得派信得过的人。谁来查账？还得有个外人，来盯着。人是关键！“
“外人盯着？“郝泽兵说，“你是说，让外头的人，来查咱县里的账？“
“我不是那个意思。“俞章平说，“我是说，城投公司的账，不能光靠自己人管，得有个掰得清的人在旁边盯着，防止一时糊涂，出了岔子。这钱是公家的，一分一厘，都得用在刀刃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这话，“郝泽兵说，“说到根上了。公家的钱，最要紧的是个字。要是管不住这个字，再好的章程，也是一纸空文。“
“正是。“俞章平说，“所以，城投公司要立，头一步不是急着借钱，是先把规矩立起来。规矩立住了，账管严了，往后才好放开手脚。不然，前头挣的钱，后头漏出去，那不是白忙活？“
“好。“郝泽兵看着俞章平，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平安，你说这话，我就放心了。看来，你不光是会算账，还知道这钱，得怎么管才稳当。有你这句话，城投公司这事儿，我回去，就能跟县里，正正经经地提了。“
“郝叔，“俞章平说，“您只管提。章程，我回头给您写一份详细的。该怎么做，头一步干啥，往后几步干啥，都给您列得明明白白。“
“你还能给我写章程？“郝泽兵有点意外。
“能。“俞章平说，“我虽然念书，可平时爱琢磨这些。回头，我写好了，给您送去。您看了，要是觉得在理，就照这个来；要是有不妥的，您再指点我改。“
“好！“郝泽兵说，“那我就等着你的章程了。“
“这三点，“郝泽兵说，“都不容易。可依你看，哪一点，是眼下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俞章平说，“是县里得先有决心，把这城投公司的架子，立起来。架子立起来，事才好往下办。至于银行放款，咱春谷的底子摆在那儿，只要县里上了心，办法总是有的。账房，我也能给郝叔，举荐几个懂行的人。“
“你还能给我举荐人？“郝泽兵笑了。
“我身边，“俞章平说，“正好有几个，会算账、懂经营的人。郝叔要是用得着，回头，我把他们引荐给您。城投公司刚立起来，账，得有人算得明明白白，路，才能走得稳稳当当。“
郝泽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俞章平，眼神里带了几分感慨：“小平安，我今儿个，算是真开了眼了。你一个学生，给我一个分管经济的副县长，讲出这么一番城投的道理来。这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吓坏一屋子人。“
“郝叔，“俞章平说，“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学生，平时爱琢磨这些个事。您为咱春谷操心，我作为春谷人，能帮上您一把，是应该的。“
“你可不止是帮一把。“郝泽兵说，“你这番话，是给咱春谷，指了条道啊。“
“郝叔，你可要加快时间啊，我方案做出来同时也会给田叔一份的，这个想法之前我就跟他说过了！你们谁快那就看你们自己了！”俞章平笑道。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省心啊！田市长哪里我会通气的，一个市里，一个县城要做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要把那番话，连带着茶水，一起咽下去。
“小平安，“郝泽兵又想起一桩，“你说咱春谷，除了搞城建，别的方面，还有没有能着力的地方？“
“有。“俞章平说，“城建是底子，可光有底子，不中用。咱还得有。“
“里子？“郝泽兵问，“什么是里子？“
“就是产业。“俞章平说，“城建把县城立起来，是为了啥？是为了留住人、招来人。人来了，得有活干，得有饭吃，得有买卖做。所以，城建是底子，产业，才是里子。底子里子都有了，咱春谷，才算真活起来。“
“那咱春谷，能做什么产业？“郝泽兵问。
“咱春谷，“俞章平说，“山多地薄，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咱有土产，有药材，有山货。这些东西，往年都是自己吃、自己用，卖不出价钱。要是能想办法，把咱这些土产、山货，打包做出去，销到外面的大城市去，那也是一条路子！“
“销到大城市去？“郝泽兵说，“咱这点山货，人家大城市，看得上？“
“看得上。“俞章平说，“大城市的人，天天吃的是大鱼大肉，反倒稀罕咱这山里的土货。只是，咱得把东西做干净、做整齐，打出咱春谷自己的名号来。名号打出去了，货就值钱了。“
“做干净、做整齐，打名号……“郝泽兵说，“你这话，说着轻巧，可做起来，得费不少心思吧？“
“费心思，可也值当。“俞章平说，“郝叔您想，咱春谷的山里，那些笋干、香菇、木耳、山核桃，还有山上采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往年，乡亲们刨出来，自家吃不完，就烂在地里、堆在屋里。要是咱能把这些东西，收了、洗了、晒了、装好了，贴上咱春谷的名号，一车一车地拉到大城市去卖，那换回来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票子。“
“可是，“郝泽兵说，“咱这些东西，收上来容易，要销出去，得找门路吧？咱县里，哪有人认识大城市那些收山货的老板？“
“挤一点，是一点。“俞章平说，“可这点钱，跟修一条像样的路比起来，那是杯水车薪。“
“那你说，钱从哪儿来？“郝泽兵来了兴致。
俞章平没有急着回答，反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这一喝，把郝泽兵给喝急了：“你这孩子，话说到一半，咋还卖起关子来了？快说！“
“郝叔，“俞章平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您别急。这钱的路子，我得先捋捋，才能跟您说清楚。“
“那你快捋。“郝泽兵说，“我今儿个来，就是听你这门道来了。“
“好。“俞章平说，“那我说了——这钱，从上来。“
“从上来。“俞章平说。
“地？“郝泽兵一愣，“你说钱从地上来？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糊涂。“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那些地，看着是一块块闲着的荒地。可您换个眼光看——它们是咱春谷翻身的本钱。眼下，本钱压在箱底，没人动它；咱要做的，就是把这本钱，盘活起来。“
“盘活地？“郝泽兵眉头一动，“怎么盘活？“
“这就得靠一个物件了。“俞章平说。
“物件？啥物件？“郝泽兵问。
“就是——城投公司。“俞章平一字一顿地说。
“对，地。“俞章平说，“郝叔，咱春谷最值钱的，眼下不是账上那点钱，是咱县城里、县城边上的那一块块地。“
“地能变钱？“郝泽兵眉头皱起来，“地是国家的，能变出什么钱来？“
“郝叔，“俞章平身子前倾，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听好了——咱春谷，得先成立一个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郝泽兵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那是什么？“
“全称，叫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俞章平说，“说穿了，就是由县里出钱、出一块牌子，成立的那么一个公司，专门替县里，操持城市建设、投资的营生。“
“县里出钱成立公司，专门搞建设投资？“郝泽兵咀嚼着这话，“这不就是把县财政的钱，挪到一个公司里花吗？跟现在，又有什么两样？“
“两样大了去了。“俞章平说，“郝叔，您听我说完。“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这个城投公司成立起来，头一件事，就是让县里，把咱县城那一块块好地，作价、划进这个公司里来。这块地作价多少，公司的资产就计为多少钱。“
“把地划进公司？“郝泽兵有些迟疑，“这……地是公家的，划给一个公司，合乎规矩吗？“
“合乎。“俞章平说，“城投公司，本来就是县里全资的，是县里的钱袋子。地划进公司，就等于还是县里的，只是换了个账房来管。这个账房，按规矩办事，不折不扣，都是公家的。“
郝泽兵听着，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地划进来了，“俞章平说，“这就是本钱。“
“这本钱，能干啥？“郝泽兵问。
“能抵押。“俞章平说，“咱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出款子来。“
“拿地抵押贷款？“郝泽兵眼睛微微眯起来，“贷出来的钱呢？“
“贷出来的钱，“俞章平说，“拿去修路、通水、通电、建广场、建商场、建学校、建医院。把县城的底子，一样一样，先垫起来。“
“等等，“郝泽兵打断他，“这贷出来的钱，是要还的。咱拿它修了路、建了广场，这钱，拿什么还？“
“郝叔，“俞章平笑了，“您别急，关键就在这儿。“
“你说。“郝泽兵目光灼灼。
“不过，“俞章平先反问了一句，“郝叔，您说咱春谷这些年，为啥一直穷？“
“为啥穷？“郝泽兵想了想，“地方偏，底子薄，没产业，没人才。“
“都对。“俞章平说，“可还有一条——咱春谷的钱，从来没起来过。“
“钱没转起来？“郝泽兵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郝叔您想，“俞章平说，“咱县里，一年到头，财政上那点钱，进进出出，都是紧巴巴的。今天挤出来修个路，明天挤出来盖个屋，钱花了，就没了，也没见着生出来更多的钱。这就叫，钱没转起来——它是个死钱，不是活钱。“
“死钱、活钱……“郝泽兵沉吟着。
“活钱，“俞章平说，“是能生钱的。咱得让县里这点家底，转起来，滚起来，越滚越多。城投公司，就是那个让钱转起来的。“
“磨盘？“郝泽兵被这个比方逗笑了，“你倒会打比方。“
“就是这个理。“俞章平说，“咱把地划进城投公司，是给这磨盘，添了料；拿地抵押贷款，是把料磨出钱来；拿钱搞建设，是让钱生了钱；地升值卖地，是再添回本钱来。这一圈一圈地磨，磨盘越转越活，咱春谷的钱，就越滚越多。“
郝泽兵听到这儿，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他没有再急着问“怎么还钱“的问题，而是顺着俞章平的思路，往下琢磨起来。
“可是，“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说的这个地升值，它总得有个准头吧？咱把那荒地、破地，作价划进公司，可要是银行不认这价，贷不出款来，那不就白搭了吗？“
“郝叔，“俞章平说，“这个，就得靠县里，先把打牢。“
“地基？“
“对。“俞章平说，“咱春谷的地，眼下看着不值钱，是因为它边上，没有路，没有水，没有电，什么都没有。可要是县里，先拿出点钱来，把规划做好，把地界理清，再立起几块这是县城要发展的地的牌子来，这地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郝泽兵说，“先给地？那这么造呢？“
“是这个意思。“俞章平说，“不过，也不能光靠造势。咱得让银行看得见——这地，是真的有出息。只要县里把规划、把建设的决心，摆到明面上，银行心里就有底了。再说，咱春谷这几年的底子，也不是一点没有。LN起来了，飘香楼起来了，县城一天比一天热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银行看得见。“
“那依你看，“郝泽兵又问，“这城投公司，头一步，该从哪儿下手？“
“头一步，“俞章平说，“是把账先理明白。“
“账？“
“对。“俞章平说，“咱春谷，到底有多少能作价的地，多少值钱的资产，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家底，得先盘一盘，心里有个数。账清楚了，才好跟银行谈，才好把公司立起来。不然，两眼一抹黑，什么也办不成。“
“盘账……“郝泽兵点了点头，“这一步，倒是稳当。可这账，谁来盘？县里那些管账的，怕是也没盘过这种账。“
“所以我说，“俞章平说，“这城投公司，得请懂行的人来管账。账，是公司的命根子。请几个会算账、懂经营的老账房，把这摊子，先撑起来，往后，才能越走越稳。“
“你方才说，你能给我举荐人？“郝泽兵问。
“能。“俞章平说，“我身边，正好有几个这样的能人。回头，我把他们引荐给您。他们跟着我，也算见过些世面，管账、理账，都是一把好手。郝叔要是信得过，用他们，错不了。不过等他们帮您理顺账目之后，人还是要还给我的！毕竟他们可不是公职人员或事业单位的人！“
“好。“郝泽兵点了点头，“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你把人都给我送来，我当面看看。“
“咱拿这钱，把路修好了，把县城建设起来了。“俞章平说，“您想，路一修好，县城一建设起来，咱春谷是不是就好看了、就气派了？老百姓是不是就更愿意在城里安家、开店、做买卖了？这些条件有了，那些有投资想法的人肯定会优先选择我们是吧！“
“是。“郝泽兵说，“那是自然的。“
“这一来，“俞章平说，“咱春谷的地，就值钱了。“
“地值钱了？“郝泽兵眉头一动。
“对。“俞章平说，“原来那片荒地，城边那块没人要的破地，路一修、城建一搞，地价就噌噌往上涨。地价涨了，咱再把这地卖出去——卖给开发商，卖给要做买卖的人——卖地的钱，就把当初贷的款，连本带利，都还上了。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郝泽兵愣住了。他半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俞章平，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少年似的。
“你是说，“他缓缓道，“拿地抵押贷款，拿钱搞建设，建设搞好了地升值，再卖地还贷？“
“对。“俞章平说，“地还是那块地，可转了一圈，钱就有了，路修了，城建搞了，县城起来了，账还平了。这一环套一环，就是个滚雪球的法子。嘿嘿！“
“滚雪球……“郝泽兵喃喃地重复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滚雪球，“他忍不住又问，“头一回滚，滚出来的那点钱，够干啥的？“
“头一回，“俞章平说，“钱是有限。可咱不用一口吃成胖子。先拿一小块地，滚出钱来，修一条路，或者建个广场，让县城先变个样。这一个变样，地价就上来了，往后滚第二回，滚出来的钱，就比头一回多。一回比一回多，雪球，就慢慢滚大了。“
“一回比一回多……“郝泽兵若有所思，“那要是头一回，就滚砸了呢？“
“头一回，更不能贪大。“俞章平说，“咱拿一小块地，滚个稳当的。只要账管得严，路修得实在，一般砸不了。真要是出了岔子，也就是那一小块地的亏，伤不了咱春谷的筋骨。咱留着手，慢慢来，总能滚起来的。比如说这次县里想要建个商场的事情就可以做个样子试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你这孩子，“郝泽兵看着他，“做事情，倒是稳当得很。头一回，不求大，先求稳。这一条，最难得。“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经不起折腾。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当，才能走得远。“
“说得对。“郝泽兵点了点头，“走得稳，才能走得远。这话，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这城投公司，叫个啥名儿好？“
“这名儿，“俞章平说，“还得县里定。不过，既是替咱春谷管钱、搞建设的，总得沾着两个字，才亲切。“
“春谷……“郝泽兵咀嚼着，“春谷城投。嗯，这名儿，听着就顺口。“
“郝叔，“俞章平说，“这就是城投公司。咱春谷穷，穷就穷在，守着金饭碗，还要饭。县城边上那一块块地，就是咱的金饭碗。只要咱把城投公司这个账房立起来，让这块地，转起来，咱春谷，就不愁没有钱搞建设。这也符合现下国家的政策不是！您要是做好了，政绩可是会大大的涨一大波啊！“
郝泽兵端起茶杯，却没喝，就那么端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可这主意，听着是好，要真做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是不容易。“俞章平说，“头一件，得县里有决心，敢把这摊子，交给城投公司去操持。第二件，得银行肯放款，敢认咱春谷这块地的价值。第三件，得有个懂行的账房，把这公司，管得四平八稳，不能出岔子。最主要的还是人！郝叔你可要好好选啊！“
“你说的这三件，“郝泽兵说，“件件都不轻省。可我最担心的，倒还不是这个。“
“郝叔担心啥？“俞章平问。
“你想想，“郝泽兵说，“城投公司，是县里全资的。这钱，是公家的钱。公家的钱，最怕的就是，没人管得住，落到谁的腰包里去了。你说要成立城投公司，要搞建设，要融资——这一套下来，要是没人盯得住，那不是反倒给那些手长的人，留了个空子钻？说起来还是人！“
俞章平听了，正色道：“郝叔，您这个担心，是最要紧的。城投公司，成也在一本账，败也在一本账。“
“怎么讲？“
“咱春谷，“俞章平说，“要想让城投公司立得住，头一条，就得把它管得死死的。账，要公开；钱，要透明；每一笔进出，都要有据可查。谁来管账？县里得派信得过的人。谁来查账？还得有个外人，来盯着。人是关键！“
“外人盯着？“郝泽兵说，“你是说，让外头的人，来查咱县里的账？“
“我不是那个意思。“俞章平说，“我是说，城投公司的账，不能光靠自己人管，得有个掰得清的人在旁边盯着，防止一时糊涂，出了岔子。这钱是公家的，一分一厘，都得用在刀刃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这话，“郝泽兵说，“说到根上了。公家的钱，最要紧的是个字。要是管不住这个字，再好的章程，也是一纸空文。“
“正是。“俞章平说，“所以，城投公司要立，头一步不是急着借钱，是先把规矩立起来。规矩立住了，账管严了，往后才好放开手脚。不然，前头挣的钱，后头漏出去，那不是白忙活？“
“好。“郝泽兵看着俞章平，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平安，你说这话，我就放心了。看来，你不光是会算账，还知道这钱，得怎么管才稳当。有你这句话，城投公司这事儿，我回去，就能跟县里，正正经经地提了。“
“郝叔，“俞章平说，“您只管提。章程，我回头给您写一份详细的。该怎么做，头一步干啥，往后几步干啥，都给您列得明明白白。“
“你还能给我写章程？“郝泽兵有点意外。
“能。“俞章平说，“我虽然念书，可平时爱琢磨这些。回头，我写好了，给您送去。您看了，要是觉得在理，就照这个来；要是有不妥的，您再指点我改。“
“好！“郝泽兵说，“那我就等着你的章程了。“
“这三点，“郝泽兵说，“都不容易。可依你看，哪一点，是眼下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俞章平说，“是县里得先有决心，把这城投公司的架子，立起来。架子立起来，事才好往下办。至于银行放款，咱春谷的底子摆在那儿，只要县里上了心，办法总是有的。账房，我也能给郝叔，举荐几个懂行的人。“
“你还能给我举荐人？“郝泽兵笑了。
“我身边，“俞章平说，“正好有几个，会算账、懂经营的人。郝叔要是用得着，回头，我把他们引荐给您。城投公司刚立起来，账，得有人算得明明白白，路，才能走得稳稳当当。“
郝泽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俞章平，眼神里带了几分感慨：“小平安，我今儿个，算是真开了眼了。你一个学生，给我一个分管经济的副县长，讲出这么一番城投的道理来。这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吓坏一屋子人。“
“郝叔，“俞章平说，“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学生，平时爱琢磨这些个事。您为咱春谷操心，我作为春谷人，能帮上您一把，是应该的。“
“你可不止是帮一把。“郝泽兵说，“你这番话，是给咱春谷，指了条道啊。“
“郝叔，你可要加快时间啊，我方案做出来同时也会给田叔一份的，这个想法之前我就跟他说过了！你们谁快那就看你们自己了！”俞章平笑道。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省心啊！田市长哪里我会通气的，一个市里，一个县城要做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要把那番话，连带着茶水，一起咽下去。
“小平安，“郝泽兵又想起一桩，“你说咱春谷，除了搞城建，别的方面，还有没有能着力的地方？“
“有。“俞章平说，“城建是底子，可光有底子，不中用。咱还得有。“
“里子？“郝泽兵问，“什么是里子？“
“就是产业。“俞章平说，“城建把县城立起来，是为了啥？是为了留住人、招来人。人来了，得有活干，得有饭吃，得有买卖做。所以，城建是底子，产业，才是里子。底子里子都有了，咱春谷，才算真活起来。“
“那咱春谷，能做什么产业？“郝泽兵问。
“咱春谷，“俞章平说，“山多地薄，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咱有土产，有药材，有山货。这些东西，往年都是自己吃、自己用，卖不出价钱。要是能想办法，把咱这些土产、山货，打包做出去，销到外面的大城市去，那也是一条路子！“
“销到大城市去？“郝泽兵说，“咱这点山货，人家大城市，看得上？“
“看得上。“俞章平说，“大城市的人，天天吃的是大鱼大肉，反倒稀罕咱这山里的土货。只是，咱得把东西做干净、做整齐，打出咱春谷自己的名号来。名号打出去了，货就值钱了。“
“做干净、做整齐，打名号……“郝泽兵说，“你这话，说着轻巧，可做起来，得费不少心思吧？“
“费心思，可也值当。“俞章平说，“郝叔您想，咱春谷的山里，那些笋干、香菇、木耳、山核桃，还有山上采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往年，乡亲们刨出来，自家吃不完，就烂在地里、堆在屋里。要是咱能把这些东西，收了、洗了、晒了、装好了，贴上咱春谷的名号，一车一车地拉到大城市去卖，那换回来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票子。“
“可是，“郝泽兵说，“咱这些东西，收上来容易，要销出去，得找门路吧？咱县里，哪有人认识大城市那些收山货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