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我的暴富时代 第240章 侃侃而谈 时间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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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路，“俞章平说，“得靠人去闯。我外头，多少还认得几个做买卖的朋友。郝叔要是信得过，回头，我帮着牵线搭桥，让咱春谷的山货，跟外头的销路，接上头。头一回，兴许难些，可路，是走出来的，走熟了，往后就好办了。““你还能帮着找销路？“郝泽兵看着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你这小子，不光是做生意有一手，连这些门路，都摸得清。“
“还有吴市的汽车产业，我们可要做一些配套产业!也是一条路子，这个就需要您跟田市长沟通了”俞章平说道，
“嗯，这个我也想过，我会跟田市长沟通的！”郝泽兵笑道。
“郝叔，“俞章平说，“我虽说在念书，可家里那摊子生意，多少也让我见识了些门道。咱春谷要发展，光有地、有钱还不成，还得有路子。路子通了，货才出得去，钱才进得来。“
“还有一桩，“俞章平又说，“郝叔，咱春谷的山，也不光是出山货的。“
“那还出啥？“郝泽兵问。
“出风景。“俞章平说。
“风景？“郝泽兵一愣，“咱春谷，有啥风景？“
“有。“俞章平说，“咱春谷西边那片山，林木青翠，山涧里有水，山顶上有云。搁在往年，没人稀罕。可这些年，城里人越来越讲究，一到礼拜天、逢年过节，就想往山里去，看看景，散散心。咱春谷的山，要是能修条路，通进去，再弄几个干净的地儿，让城里人来歇脚、看景，那也是一笔进项。“
“你是说，搞？“郝泽兵说，“这词儿我听说过，可咱这穷山沟，真有人来？“
“眼下，“俞章平说，“是没多少人。可咱不能等有人了，才去修路、建屋。得先把底子铺好，路修了，屋建了，名号打出去了，人，自然就来了。头一步慢些，可只要开了头，往后，就是一路往下走。“
“你这些主意，“郝泽兵说，“一环扣一环。先搞城建，再搞产业，再搞旅游。你这是把咱春谷，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盘算了个遍啊。“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要翻身，就得这么一盘一盘地打算。头三年，先把县城立起来；往后，再往山里、往四里八乡，铺开去。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咱春谷，做成个让人羡慕的好地方。“
“小平安，“郝泽兵忽然道，“你这城投的章程，我听着，是个门路。可我心里头，还有个疑虑，你替我掂量掂量。“
“郝叔您说。“
“你想，“郝泽兵说，“咱春谷，穷了这些年。城投公司这东西，听着是好，可真要弄起来，往后那些地，真能像你说的，升值吗？要是一时半会儿，升不了值，咱贷的那些款，利息一天天滚着，那不就把咱给压垮了？“
“郝叔，“俞章平说，“您这个担忧，在理。所以，咱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得慢慢来，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
“对。“俞章平说，“头一步，咱不贪多。先挑一两块，位置最好、最容易出成绩的地，作价、抵押、贷款。贷出款来，也别一撒手全铺开，先修一条像样的路，或者建一个像样的广场。让老百姓看得见，县城真变样了。这一变样，地价就上去了，银行的信心，也就有了。“
“先做一件，做出成绩来？“
“正是。“俞章平说，“头一件事，做漂亮了，往后就好办了。到时候，再拿那升值的地，去做下一件事。这一件一件地滚，滚得稳稳当当的，才不会把自己压垮。“
“你这话，“郝泽兵点了点头，“稳当。咱春谷，最缺的就是稳当。多少回，县里想办点大事，可一上来就贪大求全，结果半道就撑不住了。你这法子，一步一步来，反倒能走远。“
“还有，“俞章平又说，“城投公司搞建设，也不能光靠县里一家掏钱。咱得想办法，把外头的钱，也引进来。“
“把外头的钱引进来？“郝泽兵问，“怎么引？“
“招商引资。“俞章平说，“咱春谷，光靠自己的家底，那是有限的。可要是能把外头那些有钱的老板、有本事的商人，引进咱春谷来，让他们来投资、来开店、来做买卖，那咱春谷，才真正活泛起来。“
“招商引资……“郝泽兵说，“这词儿，我在省里的文件上，见过。可真要引，怎么引？人家凭啥来咱这穷地方？“
“凭咱的诚心，凭咱的实惠。“俞章平说，“咱把路修好了，把政策给足了，把门面撑起来了，人家看着咱春谷，是个干事的地方，自然就愿意来。咱春谷人厚道，只要咱真心实意地待客，人家来了，就不会走。“
“还有，“俞章平又说，“咱县里，那些公家的厂房、铺面，有的闲了好些年，白白空着。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些空着的资产，盘活起来，租出去也好，卖出去也好，总比让它们闲着强。“
“盘活闲置资产……“郝泽兵越听，越觉得这个少年，脑子里的东西，是一套一套的，“你这一句一句的，听着都是寻常话，可串起来，就是一盘活棋。“
“郝叔，“俞章平笑了，“我也就是瞎琢磨。咱春谷要发展，道理都摆在那儿，就看有没有人，肯沉下心，一步一步地去做。“
“还有，“俞章平又说，“咱春谷，虽说穷，可也不是一点底子没有。LN这牌子，是春谷的；飘香楼这馆子，是春谷的。往后，商场建起来了，超市开起来了，咱春谷的买卖，就能越做越活。郝叔您分管经济，手里有这么些个现成的底子，只要您肯用心把这些底子，一件一件，往大了盘活，咱春谷的日子，就有盼头。“
“你这一提，“郝泽兵忽然想起什么，“飘香楼，可是个好地方。我头一回去，吃了一顿，那红烧肉，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大舅那手艺，在这皖南，怕是数得着的。“
“大舅的手艺，“俞章平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郝叔爱吃，回头，我让大舅，专门给您做一桌拿手的。“
“那我可受用不起。“郝泽兵摆摆手，“咱当干部的，哪能老往馆子里钻。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像飘香楼这样的老字号，在咱春谷，还有几家。这些，都是咱春谷的招牌，得好好护着，往大了做。可别只顾着开新店，把老招牌给弄砸了。“
“郝叔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俞章平说，“新店要开，老招牌，更要护好。咱春谷的根，就是这些老招牌扎下来的。把老招牌做精了，往大了做，那才是咱春谷的体面。“
“还有，“郝泽兵说，“你那个网吧，我也听人说了，说是春谷头一家。年轻人，都爱往那儿跑。这事儿，你怎么看？“
“网吧这东西，“俞章平说，“是新玩意儿，年轻人喜欢。可它毕竟是个新鲜事，得管好，别让年轻人荒废了功课。郝叔您要是觉得不妥，我也正想着，给网吧立个规矩，该管的地方，管起来。“
“你倒是有分寸。“郝泽兵点了点头，“新事物，要兴，可也得有个度。你能自己立规矩，这就好。省得县里操心。“
“小平安，“郝泽兵忽然感慨道，“你这孩子，哪像是十五六岁。你这脑子里的东西，比我这个在县里待了半辈子的人，还要活泛。“
“郝叔过奖了。“俞章平说，“我就是爱琢磨。咱春谷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看着它好起来，我打心眼里高兴。“
郝泽兵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这回，是真把茶喝了。
他放下杯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这城投的章程，还有这些个想法，我都记下了。回去，我就寻个机会，跟县里好好说道说道。要是真能立起来，小平安，你可是给咱春谷，立了大功了。“
“郝叔，“俞章平忙道，“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提了个想法，事要办成，还得靠县里，靠您掌舵。还有要是我们商场的事情确定了，头一笔就不会让春谷城投亏本，这不就打开局面了！“
“哈哈，也是！不过你说掌舵的人，“郝泽兵笑道，“也得有人先把桨给咱划起来不是？“
两人相视，都笑了。
郝泽兵又问了俞章平几句，问他在学校里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还叮嘱他，学业要紧，生意上的事，能放就放一放，等中考过了，再放开手脚。“你是个好苗子，“郝泽兵说，“可别光顾着挣钱，把书给耽误了。咱们春谷，还指望多出几个你这样的后生呢。“
“郝叔放心。“俞章平说，“学业上，我从来没落下过。考试，我照样给您考个好成绩。“
“好。“郝泽兵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拍了拍俞章平的肩膀，这才起身。冉云洁忙上来，引着郝泽兵往外走。郝泽兵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俞章平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俞章平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看着郝泽兵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灰中山装，慢慢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心里头，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郝叔，分管经济的副县长，初到春谷，就来问他一个学生的主意。这不光说明郝叔信得过他，更说明——春谷，是真的穷怕了，是真的想动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生这一回，肩上那点看不见的担子，似乎又沉了几分。可这担子，他乐意挑。
他正出神，冉云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俞章平，“冉云洁终于开口，“你跟郝县长……聊的这些都是什么？我方才在门边听着，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什么城投、什么卖地，你一个学生，怎么懂这些？“
“冉老师，“俞章平笑了笑，“我就是平时爱看书，瞎琢磨。郝叔来了，我顺嘴一说，他就爱听。“
“爱听？“冉云洁摇着头，“我倒觉得，是你说得在理，人家才爱听。你这孩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冉老师，“俞章平岔开话题，“郝叔走了，我这课……“
“课你先别急。“冉云洁说，“这都几点了？上午也没剩几节了。你先回去，把书包收拾收拾，中午好好歇歇。下午的课，别落下。“
“哎。“俞章平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课，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静不下心来上了。他心里头，那盘棋，正越下越活。
冉云洁却没急着放他走，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俞章平，我当了你三年的班主任，原以为，把你摸透了。除了帮你代理版权的事，今儿个这一见，我倒觉得，我连你一角都还没摸清。“
“冉老师，“俞章平说，“我就是个学生，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
“你别糊弄我。“冉云洁说，“你方才跟郝县长说的那套，什么城投、什么滚雪球、什么盘活资产，我听着，句句都在理上。我一个当老师的，虽说不大懂经济，可好赖话，还是分得清的。郝县长临走，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你，说你是咱春谷的后生里的尖子。“
“郝叔那是客气。“俞章平说。
“客气？“冉云洁说，“他一个副县长，犯得着跟一个学生客气？我瞅他那眼神，是真心实意地欢喜。俞章平，老师问你一句——你这些个本事，是从哪儿来的？“
俞章平沉默了一瞬，才说：“冉老师，我就是喜欢琢磨。见得多了，听得多，自然就明白了些。“
“见得多了……“冉云洁念叨着，“你一个初三学生，上哪儿见那么多去？“
“我爹娘做买卖，“俞章平说，“我在店里，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会了些。“
“耳濡目染？“冉云洁摇了摇头，显然不大信，“罢了，你既有这本事，是好事。老师只盼着你，别把书给丢了。你这一身本事，要是再把学问做扎实了，往后，那才叫了不得。“
“冉老师放心。“俞章平说，“书，我一天都没丢。考试，我照样给您考第一。“
“好。“冉云洁露出一个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去吧，回去歇着。别老惦记着县里那点事，把身子熬坏了。“
“哎。“俞章平应着，这才转身，往教室走。
他走出几步，又听冉云洁在身后喊了一句：“俞章平，下回郝县长再来，你提前跟老师说一声，老师也好有个准备，别回回都把人吓一跳。“
俞章平回头，冲她笑了笑：“行，冉老师，下回我提前说。“
他这才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去。
“俞哥回来了！“
“俞哥，县里来人了？找你干啥？“
“是不是又要让你去出差？“
小新、阿伟、阿乐、阿德几个，一股脑儿地围上来，七嘴八舌。连向来安静的方容，也偷偷抬起了头，往门口看。
“去去去，“俞章平拨开他们，“别瞎打听。就是县里一位老长辈，来学校看看我，说两句家常。“
“老长辈？“阿乐挤眉弄眼，“俞哥，你这老长辈，怕不是一般人吧？我方才可看见了，那位穿的可是干部服，气派得很。“
“你看花眼了。“俞章平说，“就是位长辈，来看看我念书念得好不好。“
“念书念得好不好？“阿伟凑上来，“那他老人家可问着了——俞哥你回回考第一，有啥好问的？“
“就是。“小新帮腔，“俞哥，你这成绩搁到谁家，都是别家家长登门来请教的榜样。“
“俞哥，“阿德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位领导，是不是来找你谈生意的？我可是听说，咱春谷要建大商场了！“
俞章平一愣：“你听谁说的？“
“嗨，咱镇上，早就传开了！“阿德说，“都说咱春谷要建头一个大商场，还说是要找你俞哥家来做。俞哥，这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俞章平说，“县里正琢磨着，别瞎传。“
“那要是真建起来，“阿乐眼睛亮晶晶的，“俞哥，到时候，可得给兄弟几个，留个好位子！“
“就是就是！“小新也起哄，“俞哥开了商场，咱们哥几个，就在你店里当伙计！“
“你们几个，“俞章平被他们逗笑了，“这才多大，就想着当伙计了？先把书念好，往后有的是出息。“
“那也得俞哥你罩着不是？“阿伟说。
俞章平摆摆手，没再多说，往座位走。阿乐还在他身后，不死心地喊：“俞哥，那商场要是建起来，记得给咱留个吃食的铺面！我让我妈，来卖馄饨！“
“馄饨？“阿德笑他，“你那主意倒是好。就怕是，俞哥的商场还没建起来，你妈那馄饨，先被你吃光了。“
“去你的！“阿乐作势要打，几个人笑作一团。
俞章平没再多说，在座位上坐下。桌肚里那只卤蛋，还搁在那儿，凉了。
他摸出那只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蛋黄是咸香咸香的，是他妈的手艺。
他嚼着卤蛋，心里头，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商场要建，招标要接，资金要备，人员要调。城投公司的章程，郝叔听进去了，往后说不定，还得他多出谋划策。春谷这一盘棋，是真要动起来了。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商场，不光是他俞家的买卖。它是春谷的一张新面孔，是春谷人奔好日子的一个盼头。他要建，就要把它，建成春谷人心里那个体面的地方。往后，十里八乡的人进城，头一眼看到它，心里头都会念叨一句——春谷，变了。不光要建商场，还要建高档小区，更要建星级酒店！
他正出神，余光瞥见，方容不知什么时候，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飞快地塞到他桌上，又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俞章平一愣，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县里的领导找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字迹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那个问号，画得格外用力，像是不光在问这件事，还在问别的什么。
俞章平心里一暖，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抬头，朝方容那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是好事，别担心。
他想了想，又拿起笔，在那张纸条背面，回了一行字：“好事。县里要建大商场了，咱春谷，要变样了。你等着看好日子吧。“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又趁四下没人注意，悄悄塞进方容的课桌抽屉里。方容正低头写作业，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瞬。
方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动作。可俞章平觉得，她一定感觉到了。
他把最后一口卤蛋咽下去，翻开课本，又像没事人似的，坐直了身子。底下，小新他们几个，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方容的目光，也悄悄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俞章平假装没看见，心里头，却是一阵暖意。
这一世，他得到的，太多了。不光有LN，有领航，有开曼那家Vt，还有这几个生死之交的死党，有一个替他煮鸡蛋、给他传纸条的姑娘，有一个把“城投“二字听进心里去的郝叔，还有这间漏风却装满书声的教室。
窗外，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照在那本夹着纸条的课本上，照在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装了太多心事的脸上。
商场，要建；城投，要推；春谷，要变。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这股劲儿，不是为钱，不是为名，是为着——他重活这一回，总算能替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年所有的奔波、盘算、欢喜，都一并呼出去，再沉沉地，把它装进心里。
这一世，他要把春谷，从穷窝窝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窗外，庆林镇一中的下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亮的，脆生生的，像极了这个冬天的好日头。
“还有吴市的汽车产业，我们可要做一些配套产业!也是一条路子，这个就需要您跟田市长沟通了”俞章平说道，
“嗯，这个我也想过，我会跟田市长沟通的！”郝泽兵笑道。
“郝叔，“俞章平说，“我虽说在念书，可家里那摊子生意，多少也让我见识了些门道。咱春谷要发展，光有地、有钱还不成，还得有路子。路子通了，货才出得去，钱才进得来。“
“还有一桩，“俞章平又说，“郝叔，咱春谷的山，也不光是出山货的。“
“那还出啥？“郝泽兵问。
“出风景。“俞章平说。
“风景？“郝泽兵一愣，“咱春谷，有啥风景？“
“有。“俞章平说，“咱春谷西边那片山，林木青翠，山涧里有水，山顶上有云。搁在往年，没人稀罕。可这些年，城里人越来越讲究，一到礼拜天、逢年过节，就想往山里去，看看景，散散心。咱春谷的山，要是能修条路，通进去，再弄几个干净的地儿，让城里人来歇脚、看景，那也是一笔进项。“
“你是说，搞？“郝泽兵说，“这词儿我听说过，可咱这穷山沟，真有人来？“
“眼下，“俞章平说，“是没多少人。可咱不能等有人了，才去修路、建屋。得先把底子铺好，路修了，屋建了，名号打出去了，人，自然就来了。头一步慢些，可只要开了头，往后，就是一路往下走。“
“你这些主意，“郝泽兵说，“一环扣一环。先搞城建，再搞产业，再搞旅游。你这是把咱春谷，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盘算了个遍啊。“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要翻身，就得这么一盘一盘地打算。头三年，先把县城立起来；往后，再往山里、往四里八乡，铺开去。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咱春谷，做成个让人羡慕的好地方。“
“小平安，“郝泽兵忽然道，“你这城投的章程，我听着，是个门路。可我心里头，还有个疑虑，你替我掂量掂量。“
“郝叔您说。“
“你想，“郝泽兵说，“咱春谷，穷了这些年。城投公司这东西，听着是好，可真要弄起来，往后那些地，真能像你说的，升值吗？要是一时半会儿，升不了值，咱贷的那些款，利息一天天滚着，那不就把咱给压垮了？“
“郝叔，“俞章平说，“您这个担忧，在理。所以，咱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得慢慢来，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
“对。“俞章平说，“头一步，咱不贪多。先挑一两块，位置最好、最容易出成绩的地，作价、抵押、贷款。贷出款来，也别一撒手全铺开，先修一条像样的路，或者建一个像样的广场。让老百姓看得见，县城真变样了。这一变样，地价就上去了，银行的信心，也就有了。“
“先做一件，做出成绩来？“
“正是。“俞章平说，“头一件事，做漂亮了，往后就好办了。到时候，再拿那升值的地，去做下一件事。这一件一件地滚，滚得稳稳当当的，才不会把自己压垮。“
“你这话，“郝泽兵点了点头，“稳当。咱春谷，最缺的就是稳当。多少回，县里想办点大事，可一上来就贪大求全，结果半道就撑不住了。你这法子，一步一步来，反倒能走远。“
“还有，“俞章平又说，“城投公司搞建设，也不能光靠县里一家掏钱。咱得想办法，把外头的钱，也引进来。“
“把外头的钱引进来？“郝泽兵问，“怎么引？“
“招商引资。“俞章平说，“咱春谷，光靠自己的家底，那是有限的。可要是能把外头那些有钱的老板、有本事的商人，引进咱春谷来，让他们来投资、来开店、来做买卖，那咱春谷，才真正活泛起来。“
“招商引资……“郝泽兵说，“这词儿，我在省里的文件上，见过。可真要引，怎么引？人家凭啥来咱这穷地方？“
“凭咱的诚心，凭咱的实惠。“俞章平说，“咱把路修好了，把政策给足了，把门面撑起来了，人家看着咱春谷，是个干事的地方，自然就愿意来。咱春谷人厚道，只要咱真心实意地待客，人家来了，就不会走。“
“还有，“俞章平又说，“咱县里，那些公家的厂房、铺面，有的闲了好些年，白白空着。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些空着的资产，盘活起来，租出去也好，卖出去也好，总比让它们闲着强。“
“盘活闲置资产……“郝泽兵越听，越觉得这个少年，脑子里的东西，是一套一套的，“你这一句一句的，听着都是寻常话，可串起来，就是一盘活棋。“
“郝叔，“俞章平笑了，“我也就是瞎琢磨。咱春谷要发展，道理都摆在那儿，就看有没有人，肯沉下心，一步一步地去做。“
“还有，“俞章平又说，“咱春谷，虽说穷，可也不是一点底子没有。LN这牌子，是春谷的；飘香楼这馆子，是春谷的。往后，商场建起来了，超市开起来了，咱春谷的买卖，就能越做越活。郝叔您分管经济，手里有这么些个现成的底子，只要您肯用心把这些底子，一件一件，往大了盘活，咱春谷的日子，就有盼头。“
“你这一提，“郝泽兵忽然想起什么，“飘香楼，可是个好地方。我头一回去，吃了一顿，那红烧肉，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大舅那手艺，在这皖南，怕是数得着的。“
“大舅的手艺，“俞章平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郝叔爱吃，回头，我让大舅，专门给您做一桌拿手的。“
“那我可受用不起。“郝泽兵摆摆手，“咱当干部的，哪能老往馆子里钻。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像飘香楼这样的老字号，在咱春谷，还有几家。这些，都是咱春谷的招牌，得好好护着，往大了做。可别只顾着开新店，把老招牌给弄砸了。“
“郝叔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俞章平说，“新店要开，老招牌，更要护好。咱春谷的根，就是这些老招牌扎下来的。把老招牌做精了，往大了做，那才是咱春谷的体面。“
“还有，“郝泽兵说，“你那个网吧，我也听人说了，说是春谷头一家。年轻人，都爱往那儿跑。这事儿，你怎么看？“
“网吧这东西，“俞章平说，“是新玩意儿，年轻人喜欢。可它毕竟是个新鲜事，得管好，别让年轻人荒废了功课。郝叔您要是觉得不妥，我也正想着，给网吧立个规矩，该管的地方，管起来。“
“你倒是有分寸。“郝泽兵点了点头，“新事物，要兴，可也得有个度。你能自己立规矩，这就好。省得县里操心。“
“小平安，“郝泽兵忽然感慨道，“你这孩子，哪像是十五六岁。你这脑子里的东西，比我这个在县里待了半辈子的人，还要活泛。“
“郝叔过奖了。“俞章平说，“我就是爱琢磨。咱春谷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看着它好起来，我打心眼里高兴。“
郝泽兵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这回，是真把茶喝了。
他放下杯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这城投的章程，还有这些个想法，我都记下了。回去，我就寻个机会，跟县里好好说道说道。要是真能立起来，小平安，你可是给咱春谷，立了大功了。“
“郝叔，“俞章平忙道，“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提了个想法，事要办成，还得靠县里，靠您掌舵。还有要是我们商场的事情确定了，头一笔就不会让春谷城投亏本，这不就打开局面了！“
“哈哈，也是！不过你说掌舵的人，“郝泽兵笑道，“也得有人先把桨给咱划起来不是？“
两人相视，都笑了。
郝泽兵又问了俞章平几句，问他在学校里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还叮嘱他，学业要紧，生意上的事，能放就放一放，等中考过了，再放开手脚。“你是个好苗子，“郝泽兵说，“可别光顾着挣钱，把书给耽误了。咱们春谷，还指望多出几个你这样的后生呢。“
“郝叔放心。“俞章平说，“学业上，我从来没落下过。考试，我照样给您考个好成绩。“
“好。“郝泽兵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又拍了拍俞章平的肩膀，这才起身。冉云洁忙上来，引着郝泽兵往外走。郝泽兵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俞章平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俞章平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看着郝泽兵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灰中山装，慢慢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心里头，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郝叔，分管经济的副县长，初到春谷，就来问他一个学生的主意。这不光说明郝叔信得过他，更说明——春谷，是真的穷怕了，是真的想动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重生这一回，肩上那点看不见的担子，似乎又沉了几分。可这担子，他乐意挑。
他正出神，冉云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俞章平，“冉云洁终于开口，“你跟郝县长……聊的这些都是什么？我方才在门边听着，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什么城投、什么卖地，你一个学生，怎么懂这些？“
“冉老师，“俞章平笑了笑，“我就是平时爱看书，瞎琢磨。郝叔来了，我顺嘴一说，他就爱听。“
“爱听？“冉云洁摇着头，“我倒觉得，是你说得在理，人家才爱听。你这孩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冉老师，“俞章平岔开话题，“郝叔走了，我这课……“
“课你先别急。“冉云洁说，“这都几点了？上午也没剩几节了。你先回去，把书包收拾收拾，中午好好歇歇。下午的课，别落下。“
“哎。“俞章平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课，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静不下心来上了。他心里头，那盘棋，正越下越活。
冉云洁却没急着放他走，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俞章平，我当了你三年的班主任，原以为，把你摸透了。除了帮你代理版权的事，今儿个这一见，我倒觉得，我连你一角都还没摸清。“
“冉老师，“俞章平说，“我就是个学生，哪有您说的那么玄乎。“
“你别糊弄我。“冉云洁说，“你方才跟郝县长说的那套，什么城投、什么滚雪球、什么盘活资产，我听着，句句都在理上。我一个当老师的，虽说不大懂经济，可好赖话，还是分得清的。郝县长临走，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你，说你是咱春谷的后生里的尖子。“
“郝叔那是客气。“俞章平说。
“客气？“冉云洁说，“他一个副县长，犯得着跟一个学生客气？我瞅他那眼神，是真心实意地欢喜。俞章平，老师问你一句——你这些个本事，是从哪儿来的？“
俞章平沉默了一瞬，才说：“冉老师，我就是喜欢琢磨。见得多了，听得多，自然就明白了些。“
“见得多了……“冉云洁念叨着，“你一个初三学生，上哪儿见那么多去？“
“我爹娘做买卖，“俞章平说，“我在店里，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会了些。“
“耳濡目染？“冉云洁摇了摇头，显然不大信，“罢了，你既有这本事，是好事。老师只盼着你，别把书给丢了。你这一身本事，要是再把学问做扎实了，往后，那才叫了不得。“
“冉老师放心。“俞章平说，“书，我一天都没丢。考试，我照样给您考第一。“
“好。“冉云洁露出一个笑，“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去吧，回去歇着。别老惦记着县里那点事，把身子熬坏了。“
“哎。“俞章平应着，这才转身，往教室走。
他走出几步，又听冉云洁在身后喊了一句：“俞章平，下回郝县长再来，你提前跟老师说一声，老师也好有个准备，别回回都把人吓一跳。“
俞章平回头，冲她笑了笑：“行，冉老师，下回我提前说。“
他这才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去。
“俞哥回来了！“
“俞哥，县里来人了？找你干啥？“
“是不是又要让你去出差？“
小新、阿伟、阿乐、阿德几个，一股脑儿地围上来，七嘴八舌。连向来安静的方容，也偷偷抬起了头，往门口看。
“去去去，“俞章平拨开他们，“别瞎打听。就是县里一位老长辈，来学校看看我，说两句家常。“
“老长辈？“阿乐挤眉弄眼，“俞哥，你这老长辈，怕不是一般人吧？我方才可看见了，那位穿的可是干部服，气派得很。“
“你看花眼了。“俞章平说，“就是位长辈，来看看我念书念得好不好。“
“念书念得好不好？“阿伟凑上来，“那他老人家可问着了——俞哥你回回考第一，有啥好问的？“
“就是。“小新帮腔，“俞哥，你这成绩搁到谁家，都是别家家长登门来请教的榜样。“
“俞哥，“阿德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位领导，是不是来找你谈生意的？我可是听说，咱春谷要建大商场了！“
俞章平一愣：“你听谁说的？“
“嗨，咱镇上，早就传开了！“阿德说，“都说咱春谷要建头一个大商场，还说是要找你俞哥家来做。俞哥，这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俞章平说，“县里正琢磨着，别瞎传。“
“那要是真建起来，“阿乐眼睛亮晶晶的，“俞哥，到时候，可得给兄弟几个，留个好位子！“
“就是就是！“小新也起哄，“俞哥开了商场，咱们哥几个，就在你店里当伙计！“
“你们几个，“俞章平被他们逗笑了，“这才多大，就想着当伙计了？先把书念好，往后有的是出息。“
“那也得俞哥你罩着不是？“阿伟说。
俞章平摆摆手，没再多说，往座位走。阿乐还在他身后，不死心地喊：“俞哥，那商场要是建起来，记得给咱留个吃食的铺面！我让我妈，来卖馄饨！“
“馄饨？“阿德笑他，“你那主意倒是好。就怕是，俞哥的商场还没建起来，你妈那馄饨，先被你吃光了。“
“去你的！“阿乐作势要打，几个人笑作一团。
俞章平没再多说，在座位上坐下。桌肚里那只卤蛋，还搁在那儿，凉了。
他摸出那只卤蛋，剥了壳，咬了一口。蛋黄是咸香咸香的，是他妈的手艺。
他嚼着卤蛋，心里头，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商场要建，招标要接，资金要备，人员要调。城投公司的章程，郝叔听进去了，往后说不定，还得他多出谋划策。春谷这一盘棋，是真要动起来了。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商场，不光是他俞家的买卖。它是春谷的一张新面孔，是春谷人奔好日子的一个盼头。他要建，就要把它，建成春谷人心里那个体面的地方。往后，十里八乡的人进城，头一眼看到它，心里头都会念叨一句——春谷，变了。不光要建商场，还要建高档小区，更要建星级酒店！
他正出神，余光瞥见，方容不知什么时候，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飞快地塞到他桌上，又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俞章平一愣，拿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县里的领导找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字迹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那个问号，画得格外用力，像是不光在问这件事，还在问别的什么。
俞章平心里一暖，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抬头，朝方容那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是好事，别担心。
他想了想，又拿起笔，在那张纸条背面，回了一行字：“好事。县里要建大商场了，咱春谷，要变样了。你等着看好日子吧。“
写完了，他把纸条折好，又趁四下没人注意，悄悄塞进方容的课桌抽屉里。方容正低头写作业，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瞬。
方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动作。可俞章平觉得，她一定感觉到了。
他把最后一口卤蛋咽下去，翻开课本，又像没事人似的，坐直了身子。底下，小新他们几个，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方容的目光，也悄悄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俞章平假装没看见，心里头，却是一阵暖意。
这一世，他得到的，太多了。不光有LN，有领航，有开曼那家Vt，还有这几个生死之交的死党，有一个替他煮鸡蛋、给他传纸条的姑娘，有一个把“城投“二字听进心里去的郝叔，还有这间漏风却装满书声的教室。
窗外，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照在那本夹着纸条的课本上，照在他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装了太多心事的脸上。
商场，要建；城投，要推；春谷，要变。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这股劲儿，不是为钱，不是为名，是为着——他重活这一回，总算能替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年所有的奔波、盘算、欢喜，都一并呼出去，再沉沉地，把它装进心里。
这一世，他要把春谷，从穷窝窝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窗外，庆林镇一中的下课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亮的，脆生生的，像极了这个冬天的好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