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我的暴富时代 第254章 市里不出 那我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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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张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第一张，“他说，“‘路’。“
“俞总，你这块地，北边是春天路，东边是第二小学，西边是棉纺厂宿舍。南边，是小河。“
“四条边，只有北边一条路。东、西、南，都没路。“
“你盖二十层的酒店，盖十八层的写字楼，盖几百套房子。人一住进来，车往哪儿开？“
俞章平没说话。
“我算过，“韩副市长说，“你这个项目，建成之后，光是住户，就有两千多户。加上商场、酒店、写字楼，一天进出的人，上万。“
“上万人，“他说，“走一条春天路。春天路，现在是什么样？两车道，两边还停着车。一到上下班，堵得走不动。“
“你再往上加一万人的流量，“韩副市长说，“春天路，就‘死’了。“
他把第一张纸，往前推了推。
“所以，“他说，“你要修路。“
“修几条？“俞章平问。
“三条。“韩副市长说，“东边一条，从春天路，通到小河。西边一条，从春天路，通到棉纺厂。南边一条，沿小河，做‘滨河路’。“
“三条路，“他说，“加起来，两公里。一公里，造价多少？“
曹局长接话：“连路面带管网，一公里，三百万。“
“两公里，“韩副市长说，“六百万。“
“这六百万，“他说，“市里出不起。你出。“
屋里，安静了。
俞章平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韩市长，“他说，“三条路，六百万。我认。“
“认？“韩副市长有点意外，“你不还价？“
“不还。“俞章平说，“韩市长，您说得对。没有路，这个项目，就是个‘孤岛’。孤岛上的楼，卖不出去。“
“六百万，“他说，“我出。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路，我自己修。“俞章平说，“我自己找施工队，自己买材料，自己盯工期。“
“为什么？“
“因为，“俞章平说，“路修得快，我的楼，就能早卖。路修得慢，我的楼，就‘压’在那儿。“
“我自己修，“他说，“我能‘控’工期。“
韩副市长看了田市长一眼。
田市长点了点头。
“行。“韩副市长说，“路，你修。可‘验收’，得市里验。“
“验收，您验。“俞章平说。
韩副市长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第二张，“他说，“‘配套费’。“
“俞总，你这个项目，要用水、用电、用气、排污。这些，都要‘配套’。“
“配套费，“他说，“按建筑面积收。一平米，八十块。“
“你这个项目，建筑面积多少？“
俞章平算了算：“商业综合体，五万平米。酒店，三万平米。写字楼，两万五千平米。住宅，十二万平米。“
“一共，二十二万五千平米。“
“二十二万五千平米，“韩副市长说，“一平米八十，一千八百万。“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一千八百万。“俞章平重复了一遍。
“对。“韩副市长说，“这是‘标准’。“
“韩市长，“俞章平说，“这个数，我出不起。“
“出不起？“
“出不起。“俞章平说，“韩市长，我给您算一笔账。“
“我这个项目，总投资多少？“
“厂子三千四百万，土地四千二百万，修路六百万，建楼……“他顿了顿，“二十二万五千平米，一平米造价，八百块。就是一点八个亿。“
“加起来，“他说，“两个亿六千二百万。再加一千八百万配套费，两个亿八千万。“
“两个亿八千万，“俞章平说，“韩市长，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你刚才说，你押了十六家门店。“韩副市长说。
“押了。“俞章平说，“可押的是‘出让金’，不是‘全部’。“
“十六家门店，值五千万。押了四千二百万，剩八百万。“
“八百万，“他说，“连配套费的一半都不够。“
韩副市长没说话。
“韩市长，“俞章平说，“我提一个方案。“
“说。“
“‘配套费’，我‘分批’交。“俞章平说，“按‘工程进度’交。盖到哪儿，交到哪儿。“
“开工，交三成。主体封顶，交三成。竣工验收，交四成。“
“这样，“他说，“我不用一次拿一千八百万。我‘边盖边交’。“
韩副市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分批，“他说，“可以。可‘三成’，太少。开工，交五成。“
“五成，“俞章平说，“九百万。韩市长，我开工的时候，手里没那么多。“
“那你说，交多少？“
“四成。“俞章平说，“七百二十万。开工交四成，封顶交三成，竣工交三成。“
韩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四成。“
他把第三张纸，推过来。
“第三张，“他说，“‘人’。“
“俞总，棚户区三百八十户，你说了‘整片安置’。可‘安置房’，建在哪儿？“
“建在棚户区‘原地’。“俞章平说，“韩市长，我图纸上画了，棚户区那170亩的南侧，靠近小河那一片，做安置房。“
“南侧，“韩副市长说，“靠近小河。那一片，是‘好地’。你拿好地，做安置房？“
“对。“俞章平说，“韩市长，我算过。安置房，放在南侧，有三个好处。“
“第一，‘近’。原来住棚户区的人，搬到南侧，还是‘这一片’。街坊没散。“
“第二，‘好’。南侧靠河，环境好。安置房，也是‘好房子’。“
“第三，‘值’。南侧的地，值钱。我把安置房放在这儿，等于‘补’给老百姓的，是‘好地’。“
“可这一来，“韩副市长说，“你‘损失’了。南侧的地，本来能卖高价。“
“损失了。“俞章平说，“韩市长，可我‘算’过这笔账。“
“什么账？“
“‘人心’的账。“俞章平说，“韩市长，棚户区这三百八十户，如果安置得不好，他们就会‘闹’。一闹，项目就‘停’。一停，我两个亿，就‘压’在那儿。“
“安置得好，“他说，“他们不闹。不闹，项目就顺。顺，我就能‘早’卖房。早卖房，我就能‘早’回钱。“
“这一进一出，“俞章平说，“比我‘省’那点地，值钱多了。“
韩副市长把三张纸，收拢起来。
他看着俞章平，看了好一会儿。
“俞总，“他说，“我今天，本来是来‘加码’的。“
“加码？“
“对。“韩副市长说，“我以为，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撑不起这么大的项目，肯定‘顾头不顾尾’。我加三张单子，你‘接’不住，就得‘让’。“
“让什么？“
“让‘价’。“韩副市长说，“你一让价，市里就‘多’拿一点。“
他把三张纸，往桌上一放。
“可我没想到，“他说，“你三张，全‘接’了，还‘还’了价。“
他笑了笑。
“俞总，“他说，“你这个孩子，不好‘糊弄’。“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田市长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老韩，“他说，“你这是‘偷鸡不成’。“
“蚀把米。“韩副市长说。
笑声，把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俞章平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说：“韩市长，我‘还’一句。“
“你说。“
“您这三张单子，“俞章平说，“我‘接’了。可我‘加’一张。“
“什么单子？“
“‘学校’。“俞章平说。
屋里，安静了。
“学校？“田市长抬起头。
“对。“俞章平说，“田市长，韩市长，我这个项目，两千多户，按‘千人指标’算，得有‘小学’。“
“可地块东边，就是第二小学。“他说，“第二小学，三千多学生。再加两千多户的孩子，它‘装’不下。“
“装不下，“他说，“孩子就‘挤’。一个班，五十个人。挤在教室里，学不好。“
“所以，“俞章平说，“我‘加’一所小学。“
“在哪儿？“
“在公园‘西边’。“俞章平说，“跟第二小学，隔着公园，‘对’着。“
“两个小学，一个公园。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中间是公园。“
“孩子上学，走公园。放学，在公园玩。家长接，也在公园接。“
田市长把身子，坐直了。
“俞总，“他说，“一所小学，要多少钱？“
“一千二百万。“俞章平说，“二十四班，能收一千二百个孩子。“
“一千二百万，“田市长说，“你‘出’？“
“我出。“俞章平说，“不过，我‘出’一半。“
“一半？“
“对。“俞章平说，“我出六百万，建‘校舍’。市里出六百万，配‘老师’、配‘设备’。“
“建好了，“他说，“学校‘交’给市里。产权，是市里的。我‘不要’。“
屋里，彻底静了。
田市长看着他。
“俞总，“他说，“你知道，你这一句话，值多少钱么？“
“六百万。“俞章平说。
“六百万，“田市长说，“你‘白’出？“
“不是白出。“俞章平说，“田市长，我‘算’过。“
“一所小学，“他说，“能‘带’动‘一片’房子的价。我这片房子，因为有个好学校，一平米，能多卖两百。“
“十二万平米，“他说，“多卖两千四百万。“
“六百万，换两千四百万。“俞章平说，“这个账，划算。“
田市长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久。
“俞总，“他说，“你这个人，连‘做好事’，都要‘算账’。“
“不算账，“俞章平说，“好事做不长。“
“为什么？“
“因为，“俞章平说，“做好事，要‘钱’。钱，是‘挣’来的。挣不来钱，好事，做一次，就‘断’了。“
“我算账，“他说，“是为了‘一直’做下去。“
田市长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又放下。
“好。“他说，“这所学校，我‘接’了。“
“市里出六百万，“他说，“配老师、配设备。“
“学校名字，“他顿了顿，“叫什么？“
“叫‘大江小学’。“俞章平说。
“大江小学……“田市长念了一遍，“为什么叫‘大江’？“
“因为，“俞章平说，“这条河，叫‘大江’。这个厂，叫‘大江’。这所学校，也叫‘大江’。“
“一个名字，“他说，“串三样东西。河、厂、学校。“
“往后吴市人说‘大江’，“他说，“说的不只是‘啤酒’。“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周秘书，“他说，“拟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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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要上的十七行字
周秘书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
那年头，市政府里头，用电脑的还不多。周秘书这台，是去年配的，一台“联想“，屏幕是鼓的，键盘敲起来，声音很响。
他打开一个文档，抬头看田市长。
“田市长，“他说，“从哪儿写？“
“从头写。“田市长说，“一条一条，写清楚。“
周秘书开始敲。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
“第一条，“田市长说，“大江啤酒厂，整体转让。“
“受让方，暂定春谷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后面章平会成立新的公司接手。“
“转让价，四千万元。“
“股权结构：受让方持85%，市政府持0%，银行持0%，管理团队及全体职工持15%。“
俞章平听到“市政府持0%“，抬了抬头。
“田市长，“他说，“市政府‘全退’？“
“全退。“田市长说，“俞总，市属企业改制，市里‘退’干净。往后，这个厂，是‘民营’的。“
“退干净，“他说，“才‘活’得起来。“
“第二条，“田市长说，“316名在岗职工，全部留用。三年内，不得裁员。“
“工资，不低于现有水平。社保，按国家规定缴纳。“
“第三条，“田市长说，“七百万银行贷款，由受让方承接。第一年还一半，第二年还清。“
“第四条，“田市长说，“厂区120亩划拨地，转出让。出让金，九百六十万。“
“第五条，“田市长说，“棚户区170亩，纳入改造。安置房，先建后拆。“
“第六条，“田市长说，“棚户区三百八十户，整片安置。原巷居民，原则上同巷安置。“
“第七条，“田市长说，“安置房南侧临河，作为安置区。‘巷制’保留，设‘廊’。“
“第八条，“田市长说，“项目配套：幼儿园一所，六班；小学一所，二十四班；城市公园一座，二十亩。“
“第九条，“田市长说，“三条道路，由受让方出资修建，市里验收。总长两公里，预算六百万。“
“第十条，“田市长说，“配套费，按二十二万五千平米计，一平米八十，共一千八百万。分批缴纳：开工四成，封顶三成，竣工三成。“
“第十一条，“田市长说，“土地出让金，分三年支付。第一年付三成，剩余款项在三年内全部付清。“
“第十二条，“田市长说，“以LN十六家门店股权作抵押。逾期未付，股权归市里。“
“第十三条，“田市长说，“摘牌后三个月内开工。十八个月内，主体封顶。“
田市长念到这儿，停了一下。
“第十四条，“他说，“规划方案，由市规划局审定。‘两高一矮’布局，不得擅自变更。“
“第十五条，“他说，“厂名，改为‘大江精酿’。原厂牌，存入厂史室。“
“第十六条，“他说，“三年内，产值不低于六千万。市里不额外增加负担。“
“第十七条，“田市长说，“本纪要，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具体协议，另行签订。“
他念完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秘书把屏幕转过来：“田市长，您看。“
田市长扫了一遍。
“第十七条，“他说，“加一句。“
“加什么？“
“本纪要所定事项，市各有关部门，应予以配合。“
“好。“周秘书敲上去。
“打印。“田市长说。
打印机在走廊那头，响了一阵。周秘书去取了，拿回来两份，放在桌上。
田市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那支笔，很旧。笔杆上的漆，掉了一块。
他在两份纪要的末尾，签上名字。
字写得很大，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很用力。
签完，把笔递给俞章平。
“俞总，“他说，“签。“
俞章平接过笔。
那支笔，很沉。比他想的重。
他在两份纪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不算好看。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稳。
签完，他把笔放下。
田市长伸出手。
“俞总，“他说，“合作愉快。“
俞章平握住他的手。
“田市长，“他说，“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是五十岁的手，粗糙，有茧。
一只，是十五岁的手，还带着一点少年的软。
屋里，响起掌声。
韩副市长拍得最响。曹局长拍得最轻。方厂长拍着拍着，眼圈红了。沈总工没拍手，他把那个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
赵德明走过来，跟俞章平握了握手。
“俞总，“他说，“贷款的材料，明天我让人送‘清单’给你。“
“好。“俞章平说。
“还有一句，“赵德明压低声音，“你那个‘担保’，别忘了。你的那个商贸公司。“
“忘不了。“俞章平说。
孙茂才也走过来。
“俞总，“他说，“国资公司这边，还有些‘手续’。资产评估、产权交易、工商变更。这些，我‘盯’着办。“
“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孙茂才说，“慢的话，三个月。“
“两个月。“俞章平说，“孙总，我‘等’两个月。“
“行。“
方厂长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站在俞章平面前，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俞总，“他说，“我……“
“方厂长，“俞章平说，“明天，你把厂里的‘账’，给我一份。要‘真’的。“
“真的。“方厂长说，“我给你真的。“
“还有，“俞章平说，“316个人，你‘一个一个’跟我‘过’一遍。谁干什么，谁有什么本事，谁家里什么情况。“
“316个，“方厂长说，“一个一个过？“
“一个一个过。“俞章平说，“方厂长，我买的是‘厂’，可厂是‘人’做的。人‘摸’不清，厂就管不好。“
“行。“方厂长说，“我‘一个’不落。“
沈总工走过来，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俞总，“他说，“这个，你先‘拿’着。“
“这是什么？“
“我的‘酒账’。“沈总工说，“你先看。看完了，咱们‘谈’。“
俞章平接过纸袋。
纸袋不重。可他知道，里头那沓纸，很重。
“沈总工，“他说，“我看完了，‘找’您。“
“好。“沈总工说，“我‘等’着。“
俞章平把纸袋，塞进内袋，贴着胸口。
胸口那儿，还有那张折了四折的稿纸。
两张纸，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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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五点半，天已经黑了。
路虎从市政府大院开出来，拐上大路。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印成把音乐关了，只开着引擎的低响。
俞章平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没睡。他在想。
十七行字，在他脑子里，一行一行过。
四千万。85%。316人。九百六十万。三百八十户。三条路。一千八百万。六百万。一所小学。二十亩公园。
这些数，加起来，是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是他这一世到今天为止赚到的最大一笔收入。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父亲。
响了三声。
“小平安？“俞文山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爹。“
“怎么样？“
“签了。“俞章平说，“四千万，85%的股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四千万。“俞文山说，“你有四千万？“
“没有。“俞章平说，“我出两千万，剩下一千四百万，从银行贷。“
“贷款。“俞文山说，“拿什么贷？“
“拿地。“俞章平说，“爹，还有一件事。“
“你说。“
“银行要‘担保’。“俞章平说，“赵行长说，我十五岁，民营企业，审贷会不好过。要有个‘担保’。“
“第一张，“他说，“‘路’。“
“俞总，你这块地，北边是春天路，东边是第二小学，西边是棉纺厂宿舍。南边，是小河。“
“四条边，只有北边一条路。东、西、南，都没路。“
“你盖二十层的酒店，盖十八层的写字楼，盖几百套房子。人一住进来，车往哪儿开？“
俞章平没说话。
“我算过，“韩副市长说，“你这个项目，建成之后，光是住户，就有两千多户。加上商场、酒店、写字楼，一天进出的人，上万。“
“上万人，“他说，“走一条春天路。春天路，现在是什么样？两车道，两边还停着车。一到上下班，堵得走不动。“
“你再往上加一万人的流量，“韩副市长说，“春天路，就‘死’了。“
他把第一张纸，往前推了推。
“所以，“他说，“你要修路。“
“修几条？“俞章平问。
“三条。“韩副市长说，“东边一条，从春天路，通到小河。西边一条，从春天路，通到棉纺厂。南边一条，沿小河，做‘滨河路’。“
“三条路，“他说，“加起来，两公里。一公里，造价多少？“
曹局长接话：“连路面带管网，一公里，三百万。“
“两公里，“韩副市长说，“六百万。“
“这六百万，“他说，“市里出不起。你出。“
屋里，安静了。
俞章平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韩市长，“他说，“三条路，六百万。我认。“
“认？“韩副市长有点意外，“你不还价？“
“不还。“俞章平说，“韩市长，您说得对。没有路，这个项目，就是个‘孤岛’。孤岛上的楼，卖不出去。“
“六百万，“他说，“我出。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路，我自己修。“俞章平说，“我自己找施工队，自己买材料，自己盯工期。“
“为什么？“
“因为，“俞章平说，“路修得快，我的楼，就能早卖。路修得慢，我的楼，就‘压’在那儿。“
“我自己修，“他说，“我能‘控’工期。“
韩副市长看了田市长一眼。
田市长点了点头。
“行。“韩副市长说，“路，你修。可‘验收’，得市里验。“
“验收，您验。“俞章平说。
韩副市长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第二张，“他说，“‘配套费’。“
“俞总，你这个项目，要用水、用电、用气、排污。这些，都要‘配套’。“
“配套费，“他说，“按建筑面积收。一平米，八十块。“
“你这个项目，建筑面积多少？“
俞章平算了算：“商业综合体，五万平米。酒店，三万平米。写字楼，两万五千平米。住宅，十二万平米。“
“一共，二十二万五千平米。“
“二十二万五千平米，“韩副市长说，“一平米八十，一千八百万。“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一千八百万。“俞章平重复了一遍。
“对。“韩副市长说，“这是‘标准’。“
“韩市长，“俞章平说，“这个数，我出不起。“
“出不起？“
“出不起。“俞章平说，“韩市长，我给您算一笔账。“
“我这个项目，总投资多少？“
“厂子三千四百万，土地四千二百万，修路六百万，建楼……“他顿了顿，“二十二万五千平米，一平米造价，八百块。就是一点八个亿。“
“加起来，“他说，“两个亿六千二百万。再加一千八百万配套费，两个亿八千万。“
“两个亿八千万，“俞章平说，“韩市长，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你刚才说，你押了十六家门店。“韩副市长说。
“押了。“俞章平说，“可押的是‘出让金’，不是‘全部’。“
“十六家门店，值五千万。押了四千二百万，剩八百万。“
“八百万，“他说，“连配套费的一半都不够。“
韩副市长没说话。
“韩市长，“俞章平说，“我提一个方案。“
“说。“
“‘配套费’，我‘分批’交。“俞章平说，“按‘工程进度’交。盖到哪儿，交到哪儿。“
“开工，交三成。主体封顶，交三成。竣工验收，交四成。“
“这样，“他说，“我不用一次拿一千八百万。我‘边盖边交’。“
韩副市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分批，“他说，“可以。可‘三成’，太少。开工，交五成。“
“五成，“俞章平说，“九百万。韩市长，我开工的时候，手里没那么多。“
“那你说，交多少？“
“四成。“俞章平说，“七百二十万。开工交四成，封顶交三成，竣工交三成。“
韩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四成。“
他把第三张纸，推过来。
“第三张，“他说，“‘人’。“
“俞总，棚户区三百八十户，你说了‘整片安置’。可‘安置房’，建在哪儿？“
“建在棚户区‘原地’。“俞章平说，“韩市长，我图纸上画了，棚户区那170亩的南侧，靠近小河那一片，做安置房。“
“南侧，“韩副市长说，“靠近小河。那一片，是‘好地’。你拿好地，做安置房？“
“对。“俞章平说，“韩市长，我算过。安置房，放在南侧，有三个好处。“
“第一，‘近’。原来住棚户区的人，搬到南侧，还是‘这一片’。街坊没散。“
“第二，‘好’。南侧靠河，环境好。安置房，也是‘好房子’。“
“第三，‘值’。南侧的地，值钱。我把安置房放在这儿，等于‘补’给老百姓的，是‘好地’。“
“可这一来，“韩副市长说，“你‘损失’了。南侧的地，本来能卖高价。“
“损失了。“俞章平说，“韩市长，可我‘算’过这笔账。“
“什么账？“
“‘人心’的账。“俞章平说，“韩市长，棚户区这三百八十户，如果安置得不好，他们就会‘闹’。一闹，项目就‘停’。一停，我两个亿，就‘压’在那儿。“
“安置得好，“他说，“他们不闹。不闹，项目就顺。顺，我就能‘早’卖房。早卖房，我就能‘早’回钱。“
“这一进一出，“俞章平说，“比我‘省’那点地，值钱多了。“
韩副市长把三张纸，收拢起来。
他看着俞章平，看了好一会儿。
“俞总，“他说，“我今天，本来是来‘加码’的。“
“加码？“
“对。“韩副市长说，“我以为，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撑不起这么大的项目，肯定‘顾头不顾尾’。我加三张单子，你‘接’不住，就得‘让’。“
“让什么？“
“让‘价’。“韩副市长说，“你一让价，市里就‘多’拿一点。“
他把三张纸，往桌上一放。
“可我没想到，“他说，“你三张，全‘接’了，还‘还’了价。“
他笑了笑。
“俞总，“他说，“你这个孩子，不好‘糊弄’。“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田市长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老韩，“他说，“你这是‘偷鸡不成’。“
“蚀把米。“韩副市长说。
笑声，把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俞章平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说：“韩市长，我‘还’一句。“
“你说。“
“您这三张单子，“俞章平说，“我‘接’了。可我‘加’一张。“
“什么单子？“
“‘学校’。“俞章平说。
屋里，安静了。
“学校？“田市长抬起头。
“对。“俞章平说，“田市长，韩市长，我这个项目，两千多户，按‘千人指标’算，得有‘小学’。“
“可地块东边，就是第二小学。“他说，“第二小学，三千多学生。再加两千多户的孩子，它‘装’不下。“
“装不下，“他说，“孩子就‘挤’。一个班，五十个人。挤在教室里，学不好。“
“所以，“俞章平说，“我‘加’一所小学。“
“在哪儿？“
“在公园‘西边’。“俞章平说，“跟第二小学，隔着公园，‘对’着。“
“两个小学，一个公园。东边一个，西边一个，中间是公园。“
“孩子上学，走公园。放学，在公园玩。家长接，也在公园接。“
田市长把身子，坐直了。
“俞总，“他说，“一所小学，要多少钱？“
“一千二百万。“俞章平说，“二十四班，能收一千二百个孩子。“
“一千二百万，“田市长说，“你‘出’？“
“我出。“俞章平说，“不过，我‘出’一半。“
“一半？“
“对。“俞章平说，“我出六百万，建‘校舍’。市里出六百万，配‘老师’、配‘设备’。“
“建好了，“他说，“学校‘交’给市里。产权，是市里的。我‘不要’。“
屋里，彻底静了。
田市长看着他。
“俞总，“他说，“你知道，你这一句话，值多少钱么？“
“六百万。“俞章平说。
“六百万，“田市长说，“你‘白’出？“
“不是白出。“俞章平说，“田市长，我‘算’过。“
“一所小学，“他说，“能‘带’动‘一片’房子的价。我这片房子，因为有个好学校，一平米，能多卖两百。“
“十二万平米，“他说，“多卖两千四百万。“
“六百万，换两千四百万。“俞章平说，“这个账，划算。“
田市长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久。
“俞总，“他说，“你这个人，连‘做好事’，都要‘算账’。“
“不算账，“俞章平说，“好事做不长。“
“为什么？“
“因为，“俞章平说，“做好事，要‘钱’。钱，是‘挣’来的。挣不来钱，好事，做一次，就‘断’了。“
“我算账，“他说，“是为了‘一直’做下去。“
田市长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又放下。
“好。“他说，“这所学校，我‘接’了。“
“市里出六百万，“他说，“配老师、配设备。“
“学校名字，“他顿了顿，“叫什么？“
“叫‘大江小学’。“俞章平说。
“大江小学……“田市长念了一遍，“为什么叫‘大江’？“
“因为，“俞章平说，“这条河，叫‘大江’。这个厂，叫‘大江’。这所学校，也叫‘大江’。“
“一个名字，“他说，“串三样东西。河、厂、学校。“
“往后吴市人说‘大江’，“他说，“说的不只是‘啤酒’。“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周秘书，“他说，“拟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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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要上的十七行字
周秘书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
那年头，市政府里头，用电脑的还不多。周秘书这台，是去年配的，一台“联想“，屏幕是鼓的，键盘敲起来，声音很响。
他打开一个文档，抬头看田市长。
“田市长，“他说，“从哪儿写？“
“从头写。“田市长说，“一条一条，写清楚。“
周秘书开始敲。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
“第一条，“田市长说，“大江啤酒厂，整体转让。“
“受让方，暂定春谷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后面章平会成立新的公司接手。“
“转让价，四千万元。“
“股权结构：受让方持85%，市政府持0%，银行持0%，管理团队及全体职工持15%。“
俞章平听到“市政府持0%“，抬了抬头。
“田市长，“他说，“市政府‘全退’？“
“全退。“田市长说，“俞总，市属企业改制，市里‘退’干净。往后，这个厂，是‘民营’的。“
“退干净，“他说，“才‘活’得起来。“
“第二条，“田市长说，“316名在岗职工，全部留用。三年内，不得裁员。“
“工资，不低于现有水平。社保，按国家规定缴纳。“
“第三条，“田市长说，“七百万银行贷款，由受让方承接。第一年还一半，第二年还清。“
“第四条，“田市长说，“厂区120亩划拨地，转出让。出让金，九百六十万。“
“第五条，“田市长说，“棚户区170亩，纳入改造。安置房，先建后拆。“
“第六条，“田市长说，“棚户区三百八十户，整片安置。原巷居民，原则上同巷安置。“
“第七条，“田市长说，“安置房南侧临河，作为安置区。‘巷制’保留，设‘廊’。“
“第八条，“田市长说，“项目配套：幼儿园一所，六班；小学一所，二十四班；城市公园一座，二十亩。“
“第九条，“田市长说，“三条道路，由受让方出资修建，市里验收。总长两公里，预算六百万。“
“第十条，“田市长说，“配套费，按二十二万五千平米计，一平米八十，共一千八百万。分批缴纳：开工四成，封顶三成，竣工三成。“
“第十一条，“田市长说，“土地出让金，分三年支付。第一年付三成，剩余款项在三年内全部付清。“
“第十二条，“田市长说，“以LN十六家门店股权作抵押。逾期未付，股权归市里。“
“第十三条，“田市长说，“摘牌后三个月内开工。十八个月内，主体封顶。“
田市长念到这儿，停了一下。
“第十四条，“他说，“规划方案，由市规划局审定。‘两高一矮’布局，不得擅自变更。“
“第十五条，“他说，“厂名，改为‘大江精酿’。原厂牌，存入厂史室。“
“第十六条，“他说，“三年内，产值不低于六千万。市里不额外增加负担。“
“第十七条，“田市长说，“本纪要，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具体协议，另行签订。“
他念完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秘书把屏幕转过来：“田市长，您看。“
田市长扫了一遍。
“第十七条，“他说，“加一句。“
“加什么？“
“本纪要所定事项，市各有关部门，应予以配合。“
“好。“周秘书敲上去。
“打印。“田市长说。
打印机在走廊那头，响了一阵。周秘书去取了，拿回来两份，放在桌上。
田市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那支笔，很旧。笔杆上的漆，掉了一块。
他在两份纪要的末尾，签上名字。
字写得很大，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很用力。
签完，把笔递给俞章平。
“俞总，“他说，“签。“
俞章平接过笔。
那支笔，很沉。比他想的重。
他在两份纪要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字不算好看。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稳。
签完，他把笔放下。
田市长伸出手。
“俞总，“他说，“合作愉快。“
俞章平握住他的手。
“田市长，“他说，“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是五十岁的手，粗糙，有茧。
一只，是十五岁的手，还带着一点少年的软。
屋里，响起掌声。
韩副市长拍得最响。曹局长拍得最轻。方厂长拍着拍着，眼圈红了。沈总工没拍手，他把那个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
赵德明走过来，跟俞章平握了握手。
“俞总，“他说，“贷款的材料，明天我让人送‘清单’给你。“
“好。“俞章平说。
“还有一句，“赵德明压低声音，“你那个‘担保’，别忘了。你的那个商贸公司。“
“忘不了。“俞章平说。
孙茂才也走过来。
“俞总，“他说，“国资公司这边，还有些‘手续’。资产评估、产权交易、工商变更。这些，我‘盯’着办。“
“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孙茂才说，“慢的话，三个月。“
“两个月。“俞章平说，“孙总，我‘等’两个月。“
“行。“
方厂长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站在俞章平面前，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俞总，“他说，“我……“
“方厂长，“俞章平说，“明天，你把厂里的‘账’，给我一份。要‘真’的。“
“真的。“方厂长说，“我给你真的。“
“还有，“俞章平说，“316个人，你‘一个一个’跟我‘过’一遍。谁干什么，谁有什么本事，谁家里什么情况。“
“316个，“方厂长说，“一个一个过？“
“一个一个过。“俞章平说，“方厂长，我买的是‘厂’，可厂是‘人’做的。人‘摸’不清，厂就管不好。“
“行。“方厂长说，“我‘一个’不落。“
沈总工走过来，把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俞总，“他说，“这个，你先‘拿’着。“
“这是什么？“
“我的‘酒账’。“沈总工说，“你先看。看完了，咱们‘谈’。“
俞章平接过纸袋。
纸袋不重。可他知道，里头那沓纸，很重。
“沈总工，“他说，“我看完了，‘找’您。“
“好。“沈总工说，“我‘等’着。“
俞章平把纸袋，塞进内袋，贴着胸口。
胸口那儿，还有那张折了四折的稿纸。
两张纸，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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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
五点半，天已经黑了。
路虎从市政府大院开出来，拐上大路。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印成把音乐关了，只开着引擎的低响。
俞章平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他没睡。他在想。
十七行字，在他脑子里，一行一行过。
四千万。85%。316人。九百六十万。三百八十户。三条路。一千八百万。六百万。一所小学。二十亩公园。
这些数，加起来，是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是他这一世到今天为止赚到的最大一笔收入。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父亲。
响了三声。
“小平安？“俞文山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爹。“
“怎么样？“
“签了。“俞章平说，“四千万，85%的股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四千万。“俞文山说，“你有四千万？“
“没有。“俞章平说，“我出两千万，剩下一千四百万，从银行贷。“
“贷款。“俞文山说，“拿什么贷？“
“拿地。“俞章平说，“爹，还有一件事。“
“你说。“
“银行要‘担保’。“俞章平说，“赵行长说，我十五岁，民营企业，审贷会不好过。要有个‘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