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我的暴富时代 第253章 卖三种价 先挂后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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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梯度’。“俞章平说，“一块地，卖三种价。北边便宜，南边贵。整块地的‘均价’，就上去了。“
田市长笑了：“俞总，你这个‘梯度’，说得像那么回事。“
“不是像。“俞章平说，“田市长，我在上海看过。上海的楼盘，都是这么排的。靠马路的，是普通住宅。靠公园的，是高档住宅。一样的砖，一样的瓦，价差一倍。“
他把笔，移到地块最南边。
“最南边，“他说，“是小河边。这一条，我做两样东西。“
“一样，是幼儿园。“他画了一个小方块。
“一样，是城市公园。“他画了一个大一点的长方形。
“幼儿园，“他说，“六个班。能收两百个孩子。“
“公园，“他说，“不大。二十亩。“
“二十亩？“田市长说，“俞总，两百九十亩的地，你只拿二十亩做公园？“
“田市长，“俞章平说，“公园，不在‘大’，在‘用’。“
“怎么讲？“
“公园大了，没人去，就是‘荒地’。“俞章平说，“二十亩，不大。可它‘近’——它就在住宅区边上，走两步就到。早上有人跑步，晚上有人遛弯，周末有人带孩子。“
“公园里，“他说，“我种树，铺路，做几个小广场。再做一个‘儿童游乐区’。“
“为什么做儿童游乐区？“田市长问。
“因为对面是小学。“俞章平说，“田市长，您看图纸——地块东边，是第二小学。三千多学生。“
“三千多学生，放学了，去哪儿？“俞章平说，“回家。可家里没人——父母都在上班。“
“他们在街上晃。晃到哪儿？晃到小卖部、晃到游戏厅。“
“我在公园里，做一个游乐区。有滑梯、有秋千、有沙坑。孩子放学，能来玩。玩到父母下班，再来接。“
“这一头，“俞章平说，“是幼儿园。那一头，是小学。中间，是公园。“
“三样东西，串成一条线。“俞章平说，“从三岁，到十二岁，都在这一条线上。“
屋里，安静了一下。
田市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俞总，“他说，“你这个‘一条线’，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俞章平说，“我自己想的。“
“为什么想这个？“
“因为，“俞章平说，“我小时候，放学了，没地方去。“
“我家在春谷，镇边上。放学了，我就在街上走。走到天黑，才回家。“
“那时候我就想，“俞章平说，“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坐着，看会儿书，玩会儿，那多好。“
“现在，“他说，“我有钱了。我想给吴市的孩子，做这么一个地方。“
田市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俞总，“他说，“你这个人，怪。“
“怪？“
“你做生意的样子，像个四十岁的。“田市长说，“可你说起孩子，又像个十五岁的。“
“我十五岁。“俞章平说。
田市长笑了。
“好。“他说，“图纸，我认。现在，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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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轮：出让金与三百八十户
曹局长把笔记本翻开。
“俞总，“他说，“我先说‘数’。“
“第一笔，土地出让金。“
“厂区这120亩，是划拨地。转成出让地，要补缴出让金。按吴市的标准，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一亩，补八万。“
“120亩，就是九百六十万。“
“棚户区那170亩，“曹局长说，“本来就是国有土地，上面是老房子。这块地，要‘招拍挂’。挂牌价，一亩，二十五万。“
“170亩，就是四千二百五十万。“
“两笔加起来，“曹局长说，“五千二百一十万。“
他把笔放下。
“俞总，“他说，“这五千二百一十万，是‘土地的钱’。还没算‘拆迁的钱’。“
屋里，安静了。
俞章平没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
“五千二百一十万。“他说。
“加上厂子的三千四百万，一共八千六百一十万。“
“再加拆迁安置……“他顿了顿，“曹局长，拆迁安置，要多少？“
“三百八十户。“曹局长说，“一户，平均补八万。就是三千零四十万。“
“三千零四十万。“俞章平说，“加起来，一亿一千六百五十万。“
他把笔放下。
“田市长，“他说，“这个数，我出不起。“
田市长没说话。
“我出不起，“俞章平说，“不代表这个项目做不成。田市长，我有个方案。“
“你说。“
“‘分期’。“俞章平说，“这个项目，分三期。“
“第一期，“他说，“厂子。三千四百万。今年年底签，明年一月付。付完了，厂子是我的。厂子在我手里，就能生产、就能卖酒、就能挣钱。“
“第二期，“他说，“厂区东边那60亩。这块地，明年年中挂牌。出让金，我付。“
“第三期，“他说，“棚户区那170亩。这块地，后年挂牌。“
“为什么‘后年’？“田市长问。
“因为棚户区，得先‘拆’。“俞章平说，“三百八十户，一户一户谈，谈完，才能挂牌。挂牌之前，这块地，还是‘棚户区’。“
“拆的钱，“俞章平说，“我先垫。“
“你垫？“曹局长抬起头，“俞总，三千零四十万，你垫？“
“我垫一部分。“俞章平说，“曹局长，我算过。三百八十户，不是一户一户‘齐着’拆。是‘一片一片’拆。“
“我先拆‘最破’的那一片。那片，有一百来户。拆完了，先建‘安置房’。安置房建好了，这一百户搬进去。搬进去，我再拆‘第二片’。“
“这样，“俞章平说，“我不用一次拿出三千零四十万。我一次，只拿几百万。“
“这叫‘滚动’。“俞章平说，“拆一片，建一片，安置一片，再拆一片。“
田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滚动。“他说，“这个词，我用过。“
“您用过？“
“城投。“田市长说，“上个月，春谷的郝泽兵，跟我汇报过。他说，春谷搞了个‘城投’——作价划地，抵押贷款，修路通水，地升值，卖地还贷。滚雪球。“
俞章平的心里，动了一下。
“郝县长，“他说，“是我郝叔。“
“我知道。“田市长说，“他跟我说过你。“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俞总，“他说，“你郝叔那个‘城投’，是你出的主意吧？“
俞章平没否认。
田市长笑了。
“我就说。“他说，“一个副县长，说不出那么细的东西。“
他把烟点上。
“俞总，“他说，“既然你会‘滚雪球’，那这块地，我就‘放心’交给你。“
“不过，“他说，“我有个条件。“
“您说。“
“安置房，先建。“田市长说，“拆迁之前，先建安置房。安置房建好了，再拆。“
“为什么？“
“因为，“田市长说，“老百姓，最怕的是‘拆了没地方住’。你先把房子建好，让他们看见‘新房子’，他们才肯搬。“
“看见了，才信。“田市长说，“看不见，说破天，也没人搬。“
俞章平点了点头。
“田市长，“他说，“这个条件，我认。“
“还有，“田市长说，“三百八十户里，有一部分，是‘老人’。“
“多少？“
“六十岁以上的，一百二十多户。“田市长说，“这些老人，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你让他们搬，他们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田市长说，“这儿有他们的‘熟人’。街坊邻居，几十年。搬走了，就‘散’了。“
“还有，“他说，“这儿有他们的‘习惯’。早上在门口晒太阳，晚上在巷子里聊天。搬到新楼里，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
俞章平沉默了。
“田市长，“他说，“这个事，我想过。“
“想过？“
“想过。“俞章平说，“我姥爷，住在春谷的老街上。前年，老街改造，让他搬。他不搬。他说，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年，搬走了，我找谁说话去。“
“后来，“俞章平说，“我舅去劝。劝了三天，他才搬。搬进新楼，头一个月，他天天坐在门口，不说话。“
“第二个月，“俞章平说，“楼下搬来一户，也是老街的。两家一照面，哎，你也搬这儿来了。从那天起，我姥爷，又开始说话了。“
“田市长，“俞章平说，“老人怕的不是‘搬家’，是‘搬散了’。“
“那你怎么‘不散’？“
“‘整片’安置。“俞章平说，“田市长，安置房，我不‘打散’分。我‘整片’建。原来住一条巷子的，还住一条巷子。原来是对门的，还是对门。“
“单元门，“他说，“我按‘巷子’分。一号楼，是‘东巷’的。二号楼，是‘西巷’的。“
“楼下的空地，“他说，“我做‘廊’。廊下有石桌、石凳。老人下楼，能坐着说话。“
“这样，“俞章平说，“他们搬了家，可‘巷子’还在。“
田市长把烟，慢慢摁灭。
“俞总，“他说，“你这个‘巷子’，说到我心里去了。“
“田市长，“俞章平说，“我还有一个想法。“
“说。“
“棚户区里头，“俞章平说，“有一部分人，是‘困难户’。家里没劳力，或者有病人。“
“多少？“
“我粗粗算过，“俞章平说，“三十来户。“
“这三十来户，“他说，“拆迁补偿，我可以‘多给’一点。可‘多给’，不是‘白给’。“
“怎么讲？“
“我给他们‘活’。“俞章平说，“田市长，这个项目，要盖楼、要修路、要种树、要打扫。这些活，都要人。“
“我把这些活，‘优先’给棚户区的人。“俞章平说，“一户，出一个人。扫地的、看门的、修花草的、搬东西的。“
“一个月，三百块。一年，三千六。“
“这三千六，“他说，“不多。可它是‘自己挣的’。自己挣的钱，花着，腰杆直。“
田市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俞总，“他说，“你今年十五。“
“嗯。“
“十五岁，“田市长说，“能想到‘腰杆直’这三个字。“
他把桌上的图纸，卷起来。
“好。“他说，“安置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现在，“他说，“说‘价’。“
曹局长把笔记本，又翻了一页。
“俞总，“他说，“土地出让金，五千二百一十万。这个数，是‘标准’。可‘标准’，是可以‘谈’的。“
“怎么谈？“
“两条。“曹局长说，“第一，‘分期’。出让金，可以分三年付。第二，‘配套’。“
“配套？“
“你在这个项目里，建了幼儿园、建了公园、建了安置房。“曹局长说，“这些，是‘公共配套’。公共配套，可以‘抵’一部分出让金。“
“抵多少？“
“幼儿园，抵两百万。公园，抵三百万。安置房，抵五百万。“曹局长说，“一共，抵一千万。“
“五千二百一十万，抵一千万，剩四千二百一十万。“
“四千二百一十万，“曹局长说，“分三年付。一年，一千四百万。“
俞章平在心里算。
“曹局长，“他说，“一年一千四百万，加上厂子的三千四百万，第一年，我要出四千八百万。“
“对。“
“四千八百万，“俞章平说，“我出得起。可我出完了，手里就‘空’了。“
“空了，就‘转’不动。“俞章平说，“曹局长，我再提一个。“
“你说。“
“‘先挂后付’。“
“什么意思？“
“地，先挂牌。我摘牌。摘了牌，地是我的。可出让金，我‘缓’一年付。“
“缓一年？“曹局长皱起眉，“俞总，这是‘土地财政’。缓一年，市里的账，怎么平？“
“市里的账，“俞章平说，“我‘补’。“
“怎么补？“
“第一年，“俞章平说，“我摘牌的时候，先付三成。剩七成，一年后付。“
“这三成，“他说，“是‘诚意’。剩下七成，是‘时间’。“
“这一年，“俞章平说，“我把房子盖起来，卖出去。卖了房，就有钱。有钱，就付出让金。“
“这叫‘以房养地’。“俞章平说。
曹局长没说话。他看向田市长。
田市长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
“曹局长，“他说，“你怎么看？“
“田市长，“曹局长说，“这个‘先挂后付’，是有先例的。可先例，都是‘大开发商’。俞总……“
他没往下说。
“俞总不是十五岁。“田市长替他说完。
“对。“曹局长说，“我怕的是‘风险’。地挂出去了，钱没收齐，万一他‘转不动’，地就‘烂’在那儿。“
“不会烂。“俞章平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俞章平说，“我‘押’东西。“
“押什么？“
“押‘股权’。“俞章平说，“曹局长，我手里，有LN十六家门店。这十六家门店，一年卖六千多万。我把这十六家门店的股权，押给市里。“
“十六家门店，“他说，“值多少？曹局长，你算算。“
曹局长没算。
“我算过。“俞章平说，“十六家门店，一年的利润，一千多万。按五倍估值，值五千万。“
“五千万的股权，押四千二百万的出让金。“俞章平说，“这个押，够不够？“
屋里，安静了。
田市长把身子，坐直了。
“俞总，“他说，“你把‘家底’，都押上了。“
“押上了。“俞章平说，“田市长，我做这个项目，不是‘玩’。我是‘赌’。“
“赌什么？“
“赌吴市，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俞章平说，“我赌它，会变成一个有商场、有酒店、有公园的城市。“
“我赌赢了，“他说，“我这五千万，变成五个亿。“
“我赌输了，“他说，“我这十六家门店，就归市里。“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的烟盒，推到俞章平面前。
“抽一支。“他说。
“我不抽。“俞章平说。
“今天，抽一支。“田市长说，“这一支，不是‘烟’。是‘定’。“
俞章平看着那盒烟。
他伸手，抽出一支。
田市长给他点上。
俞章平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笑了。
“不会抽，就别抽。“田市长说，“呛着了，不好。“
他把烟拿回来，摁灭。
“俞总，“他说，“‘先挂后付’，我‘原则’上同意。可具体条款，要‘谈’。“
“第一，三成首付，不能少。“
“第二，一年之后，必须付清。付不清，股权归市里。“
“第三，“田市长说，“这一年里，你得‘按进度’盖。不能‘囤地’。“
“什么叫按进度？“
“摘牌之后，三个月内开工。开工之后，一年内，主体封顶。“田市长说，“封不了顶，算违约。“
“一年封顶？“俞章平说，“田市长，二十层的酒店，一年封顶，太紧。“
“那就十八个月。“田市长说，“十八个月，封顶。“
“行。“俞章平说。
“还有，“田市长说，“你刚才说的‘两高一矮’，我要‘审’。“
“审什么？“
“审‘方案’。“田市长说，“规划局，要审。审完了，才能开工。“
“这个，我认。“俞章平说，“田市长，方案，我请常征做。他做的方案，您审，您放心。“
田市长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四点。“他说，“俞总，还有一件事。“
“您说。“
“啤酒厂的‘债’。“田市长说，“七百万的银行贷款，你接手之后，怎么还？“
“赵行长那边，“俞章平说，“我已经谈过。七百万，我‘认’。接手之后，第一年，用卖酒的钱，还一半。第二年，还清。“
“第一年还一半，“田市长说，“你有把握？“
“有。“俞章平说，“田市长，我算过。库存一万五千吨，一吨一千一，一千六百五十万。卖出去，还三百五十万，不难。“
“剩下三百五十万，“他说，“第二年还。“
“好。“田市长说，“债的事，就这么定。“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起来。
“俞总，“他说，“今天谈了一天。该定的，都定了。“
“我让人，拟一份‘会议纪要’。明天，你再来一趟，签字。“
“签字之后，“他说，“这件事，就‘上路’了。“
俞章平站起来，伸出手。
“田市长，“他说，“谢谢。“
田市长握住他的手。
这一回，握得很用力。
“俞总，“他说，“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您说。“
“做大事，“田市长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退路’。“
“你今天，把‘退路’都押上了。“他说，“这是‘胆’。“
“可‘胆’这东西，“他说，“用一次，就够了。往后，得留着‘退路’。“
俞章平愣了一下。
“田市长，“他说，“我记着。“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田市长，“他说，“还有一句话。“
“说。“
“这个厂，“俞章平说，“改名之后，叫‘大江精酿’。“
“‘精酿’这两个字，“他说，“我想请您，题个字。“
田市长笑了。
“我的字，不好看。“他说。
“好看不好看，“俞章平说，“是‘面子’。我要的，是‘里子’。“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他说，“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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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韩副市长的三张单子
俞章平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韩副市长开口了。
“俞总，“他说，“等一下。“
俞章平回过头。
韩副市长把烟摁灭，从怀里掏出三张纸。
纸是折过的，边角有点毛。
“我这儿，“他说，“还有三张单子。“
田市长皱了皱眉：“老韩，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韩副市长说，“他听不进去。“
“现在，他‘听进去了’。“他说，“该说了。“
田市长笑了：“俞总，你这个‘梯度’，说得像那么回事。“
“不是像。“俞章平说，“田市长，我在上海看过。上海的楼盘，都是这么排的。靠马路的，是普通住宅。靠公园的，是高档住宅。一样的砖，一样的瓦，价差一倍。“
他把笔，移到地块最南边。
“最南边，“他说，“是小河边。这一条，我做两样东西。“
“一样，是幼儿园。“他画了一个小方块。
“一样，是城市公园。“他画了一个大一点的长方形。
“幼儿园，“他说，“六个班。能收两百个孩子。“
“公园，“他说，“不大。二十亩。“
“二十亩？“田市长说，“俞总，两百九十亩的地，你只拿二十亩做公园？“
“田市长，“俞章平说，“公园，不在‘大’，在‘用’。“
“怎么讲？“
“公园大了，没人去，就是‘荒地’。“俞章平说，“二十亩，不大。可它‘近’——它就在住宅区边上，走两步就到。早上有人跑步，晚上有人遛弯，周末有人带孩子。“
“公园里，“他说，“我种树，铺路，做几个小广场。再做一个‘儿童游乐区’。“
“为什么做儿童游乐区？“田市长问。
“因为对面是小学。“俞章平说，“田市长，您看图纸——地块东边，是第二小学。三千多学生。“
“三千多学生，放学了，去哪儿？“俞章平说，“回家。可家里没人——父母都在上班。“
“他们在街上晃。晃到哪儿？晃到小卖部、晃到游戏厅。“
“我在公园里，做一个游乐区。有滑梯、有秋千、有沙坑。孩子放学，能来玩。玩到父母下班，再来接。“
“这一头，“俞章平说，“是幼儿园。那一头，是小学。中间，是公园。“
“三样东西，串成一条线。“俞章平说，“从三岁，到十二岁，都在这一条线上。“
屋里，安静了一下。
田市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俞总，“他说，“你这个‘一条线’，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俞章平说，“我自己想的。“
“为什么想这个？“
“因为，“俞章平说，“我小时候，放学了，没地方去。“
“我家在春谷，镇边上。放学了，我就在街上走。走到天黑，才回家。“
“那时候我就想，“俞章平说，“要是有个地方，能让我坐着，看会儿书，玩会儿，那多好。“
“现在，“他说，“我有钱了。我想给吴市的孩子，做这么一个地方。“
田市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俞总，“他说，“你这个人，怪。“
“怪？“
“你做生意的样子，像个四十岁的。“田市长说，“可你说起孩子，又像个十五岁的。“
“我十五岁。“俞章平说。
田市长笑了。
“好。“他说，“图纸，我认。现在，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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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轮：出让金与三百八十户
曹局长把笔记本翻开。
“俞总，“他说，“我先说‘数’。“
“第一笔，土地出让金。“
“厂区这120亩，是划拨地。转成出让地，要补缴出让金。按吴市的标准，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一亩，补八万。“
“120亩，就是九百六十万。“
“棚户区那170亩，“曹局长说，“本来就是国有土地，上面是老房子。这块地，要‘招拍挂’。挂牌价，一亩，二十五万。“
“170亩，就是四千二百五十万。“
“两笔加起来，“曹局长说，“五千二百一十万。“
他把笔放下。
“俞总，“他说，“这五千二百一十万，是‘土地的钱’。还没算‘拆迁的钱’。“
屋里，安静了。
俞章平没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
“五千二百一十万。“他说。
“加上厂子的三千四百万，一共八千六百一十万。“
“再加拆迁安置……“他顿了顿，“曹局长，拆迁安置，要多少？“
“三百八十户。“曹局长说，“一户，平均补八万。就是三千零四十万。“
“三千零四十万。“俞章平说，“加起来，一亿一千六百五十万。“
他把笔放下。
“田市长，“他说，“这个数，我出不起。“
田市长没说话。
“我出不起，“俞章平说，“不代表这个项目做不成。田市长，我有个方案。“
“你说。“
“‘分期’。“俞章平说，“这个项目，分三期。“
“第一期，“他说，“厂子。三千四百万。今年年底签，明年一月付。付完了，厂子是我的。厂子在我手里，就能生产、就能卖酒、就能挣钱。“
“第二期，“他说，“厂区东边那60亩。这块地，明年年中挂牌。出让金，我付。“
“第三期，“他说，“棚户区那170亩。这块地，后年挂牌。“
“为什么‘后年’？“田市长问。
“因为棚户区，得先‘拆’。“俞章平说，“三百八十户，一户一户谈，谈完，才能挂牌。挂牌之前，这块地，还是‘棚户区’。“
“拆的钱，“俞章平说，“我先垫。“
“你垫？“曹局长抬起头，“俞总，三千零四十万，你垫？“
“我垫一部分。“俞章平说，“曹局长，我算过。三百八十户，不是一户一户‘齐着’拆。是‘一片一片’拆。“
“我先拆‘最破’的那一片。那片，有一百来户。拆完了，先建‘安置房’。安置房建好了，这一百户搬进去。搬进去，我再拆‘第二片’。“
“这样，“俞章平说，“我不用一次拿出三千零四十万。我一次，只拿几百万。“
“这叫‘滚动’。“俞章平说，“拆一片，建一片，安置一片，再拆一片。“
田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滚动。“他说，“这个词，我用过。“
“您用过？“
“城投。“田市长说，“上个月，春谷的郝泽兵，跟我汇报过。他说，春谷搞了个‘城投’——作价划地，抵押贷款，修路通水，地升值，卖地还贷。滚雪球。“
俞章平的心里，动了一下。
“郝县长，“他说，“是我郝叔。“
“我知道。“田市长说，“他跟我说过你。“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俞总，“他说，“你郝叔那个‘城投’，是你出的主意吧？“
俞章平没否认。
田市长笑了。
“我就说。“他说，“一个副县长，说不出那么细的东西。“
他把烟点上。
“俞总，“他说，“既然你会‘滚雪球’，那这块地，我就‘放心’交给你。“
“不过，“他说，“我有个条件。“
“您说。“
“安置房，先建。“田市长说，“拆迁之前，先建安置房。安置房建好了，再拆。“
“为什么？“
“因为，“田市长说，“老百姓，最怕的是‘拆了没地方住’。你先把房子建好，让他们看见‘新房子’，他们才肯搬。“
“看见了，才信。“田市长说，“看不见，说破天，也没人搬。“
俞章平点了点头。
“田市长，“他说，“这个条件，我认。“
“还有，“田市长说，“三百八十户里，有一部分，是‘老人’。“
“多少？“
“六十岁以上的，一百二十多户。“田市长说，“这些老人，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你让他们搬，他们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田市长说，“这儿有他们的‘熟人’。街坊邻居，几十年。搬走了，就‘散’了。“
“还有，“他说，“这儿有他们的‘习惯’。早上在门口晒太阳，晚上在巷子里聊天。搬到新楼里，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
俞章平沉默了。
“田市长，“他说，“这个事，我想过。“
“想过？“
“想过。“俞章平说，“我姥爷，住在春谷的老街上。前年，老街改造，让他搬。他不搬。他说，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年，搬走了，我找谁说话去。“
“后来，“俞章平说，“我舅去劝。劝了三天，他才搬。搬进新楼，头一个月，他天天坐在门口，不说话。“
“第二个月，“俞章平说，“楼下搬来一户，也是老街的。两家一照面，哎，你也搬这儿来了。从那天起，我姥爷，又开始说话了。“
“田市长，“俞章平说，“老人怕的不是‘搬家’，是‘搬散了’。“
“那你怎么‘不散’？“
“‘整片’安置。“俞章平说，“田市长，安置房，我不‘打散’分。我‘整片’建。原来住一条巷子的，还住一条巷子。原来是对门的，还是对门。“
“单元门，“他说，“我按‘巷子’分。一号楼，是‘东巷’的。二号楼，是‘西巷’的。“
“楼下的空地，“他说，“我做‘廊’。廊下有石桌、石凳。老人下楼，能坐着说话。“
“这样，“俞章平说，“他们搬了家，可‘巷子’还在。“
田市长把烟，慢慢摁灭。
“俞总，“他说，“你这个‘巷子’，说到我心里去了。“
“田市长，“俞章平说，“我还有一个想法。“
“说。“
“棚户区里头，“俞章平说，“有一部分人，是‘困难户’。家里没劳力，或者有病人。“
“多少？“
“我粗粗算过，“俞章平说，“三十来户。“
“这三十来户，“他说，“拆迁补偿，我可以‘多给’一点。可‘多给’，不是‘白给’。“
“怎么讲？“
“我给他们‘活’。“俞章平说，“田市长，这个项目，要盖楼、要修路、要种树、要打扫。这些活，都要人。“
“我把这些活，‘优先’给棚户区的人。“俞章平说，“一户，出一个人。扫地的、看门的、修花草的、搬东西的。“
“一个月，三百块。一年，三千六。“
“这三千六，“他说，“不多。可它是‘自己挣的’。自己挣的钱，花着，腰杆直。“
田市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俞总，“他说，“你今年十五。“
“嗯。“
“十五岁，“田市长说，“能想到‘腰杆直’这三个字。“
他把桌上的图纸，卷起来。
“好。“他说，“安置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现在，“他说，“说‘价’。“
曹局长把笔记本，又翻了一页。
“俞总，“他说，“土地出让金，五千二百一十万。这个数，是‘标准’。可‘标准’，是可以‘谈’的。“
“怎么谈？“
“两条。“曹局长说，“第一，‘分期’。出让金，可以分三年付。第二，‘配套’。“
“配套？“
“你在这个项目里，建了幼儿园、建了公园、建了安置房。“曹局长说，“这些，是‘公共配套’。公共配套，可以‘抵’一部分出让金。“
“抵多少？“
“幼儿园，抵两百万。公园，抵三百万。安置房，抵五百万。“曹局长说，“一共，抵一千万。“
“五千二百一十万，抵一千万，剩四千二百一十万。“
“四千二百一十万，“曹局长说，“分三年付。一年，一千四百万。“
俞章平在心里算。
“曹局长，“他说，“一年一千四百万，加上厂子的三千四百万，第一年，我要出四千八百万。“
“对。“
“四千八百万，“俞章平说，“我出得起。可我出完了，手里就‘空’了。“
“空了，就‘转’不动。“俞章平说，“曹局长，我再提一个。“
“你说。“
“‘先挂后付’。“
“什么意思？“
“地，先挂牌。我摘牌。摘了牌，地是我的。可出让金，我‘缓’一年付。“
“缓一年？“曹局长皱起眉，“俞总，这是‘土地财政’。缓一年，市里的账，怎么平？“
“市里的账，“俞章平说，“我‘补’。“
“怎么补？“
“第一年，“俞章平说，“我摘牌的时候，先付三成。剩七成，一年后付。“
“这三成，“他说，“是‘诚意’。剩下七成，是‘时间’。“
“这一年，“俞章平说，“我把房子盖起来，卖出去。卖了房，就有钱。有钱，就付出让金。“
“这叫‘以房养地’。“俞章平说。
曹局长没说话。他看向田市长。
田市长的手指，在桌上，慢慢敲着。
“曹局长，“他说，“你怎么看？“
“田市长，“曹局长说，“这个‘先挂后付’，是有先例的。可先例，都是‘大开发商’。俞总……“
他没往下说。
“俞总不是十五岁。“田市长替他说完。
“对。“曹局长说，“我怕的是‘风险’。地挂出去了，钱没收齐，万一他‘转不动’，地就‘烂’在那儿。“
“不会烂。“俞章平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俞章平说，“我‘押’东西。“
“押什么？“
“押‘股权’。“俞章平说，“曹局长，我手里，有LN十六家门店。这十六家门店，一年卖六千多万。我把这十六家门店的股权，押给市里。“
“十六家门店，“他说，“值多少？曹局长，你算算。“
曹局长没算。
“我算过。“俞章平说，“十六家门店，一年的利润，一千多万。按五倍估值，值五千万。“
“五千万的股权，押四千二百万的出让金。“俞章平说，“这个押，够不够？“
屋里，安静了。
田市长把身子，坐直了。
“俞总，“他说，“你把‘家底’，都押上了。“
“押上了。“俞章平说，“田市长，我做这个项目，不是‘玩’。我是‘赌’。“
“赌什么？“
“赌吴市，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俞章平说，“我赌它，会变成一个有商场、有酒店、有公园的城市。“
“我赌赢了，“他说，“我这五千万，变成五个亿。“
“我赌输了，“他说，“我这十六家门店，就归市里。“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的烟盒，推到俞章平面前。
“抽一支。“他说。
“我不抽。“俞章平说。
“今天，抽一支。“田市长说，“这一支，不是‘烟’。是‘定’。“
俞章平看着那盒烟。
他伸手，抽出一支。
田市长给他点上。
俞章平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笑了。
“不会抽，就别抽。“田市长说，“呛着了，不好。“
他把烟拿回来，摁灭。
“俞总，“他说，“‘先挂后付’，我‘原则’上同意。可具体条款，要‘谈’。“
“第一，三成首付，不能少。“
“第二，一年之后，必须付清。付不清，股权归市里。“
“第三，“田市长说，“这一年里，你得‘按进度’盖。不能‘囤地’。“
“什么叫按进度？“
“摘牌之后，三个月内开工。开工之后，一年内，主体封顶。“田市长说，“封不了顶，算违约。“
“一年封顶？“俞章平说，“田市长，二十层的酒店，一年封顶，太紧。“
“那就十八个月。“田市长说，“十八个月，封顶。“
“行。“俞章平说。
“还有，“田市长说，“你刚才说的‘两高一矮’，我要‘审’。“
“审什么？“
“审‘方案’。“田市长说，“规划局，要审。审完了，才能开工。“
“这个，我认。“俞章平说，“田市长，方案，我请常征做。他做的方案，您审，您放心。“
田市长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四点。“他说，“俞总，还有一件事。“
“您说。“
“啤酒厂的‘债’。“田市长说，“七百万的银行贷款，你接手之后，怎么还？“
“赵行长那边，“俞章平说，“我已经谈过。七百万，我‘认’。接手之后，第一年，用卖酒的钱，还一半。第二年，还清。“
“第一年还一半，“田市长说，“你有把握？“
“有。“俞章平说，“田市长，我算过。库存一万五千吨，一吨一千一，一千六百五十万。卖出去，还三百五十万，不难。“
“剩下三百五十万，“他说，“第二年还。“
“好。“田市长说，“债的事，就这么定。“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起来。
“俞总，“他说，“今天谈了一天。该定的，都定了。“
“我让人，拟一份‘会议纪要’。明天，你再来一趟，签字。“
“签字之后，“他说，“这件事，就‘上路’了。“
俞章平站起来，伸出手。
“田市长，“他说，“谢谢。“
田市长握住他的手。
这一回，握得很用力。
“俞总，“他说，“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您说。“
“做大事，“田市长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退路’。“
“你今天，把‘退路’都押上了。“他说，“这是‘胆’。“
“可‘胆’这东西，“他说，“用一次，就够了。往后，得留着‘退路’。“
俞章平愣了一下。
“田市长，“他说，“我记着。“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田市长，“他说，“还有一句话。“
“说。“
“这个厂，“俞章平说，“改名之后，叫‘大江精酿’。“
“‘精酿’这两个字，“他说，“我想请您，题个字。“
田市长笑了。
“我的字，不好看。“他说。
“好看不好看，“俞章平说，“是‘面子’。我要的，是‘里子’。“
田市长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他说，“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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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韩副市长的三张单子
俞章平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韩副市长开口了。
“俞总，“他说，“等一下。“
俞章平回过头。
韩副市长把烟摁灭，从怀里掏出三张纸。
纸是折过的，边角有点毛。
“我这儿，“他说，“还有三张单子。“
田市长皱了皱眉：“老韩，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韩副市长说，“他听不进去。“
“现在，他‘听进去了’。“他说，“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