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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第660章 愤怒的林小江(八)

    “县长,他怎么说?”

    苏明辉这边刚放下电话,杨德光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攥住了嗓子眼,声音又急又紧,连额角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口松着,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从教育局一路赶过来的时候没顾上收拾。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张雅琴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他一个都没接。

    苏明辉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座机上收回来,落在杨德光脸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杨德光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种被折腾了太久之后的疲惫和厌烦,像是在看一个扶不起来的烂泥。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公事公办。”

    杨德光脸上的血色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褪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明辉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整个人从椅背里直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得杨德光肩膀一缩。

    苏明辉的脾气在雍华县是出了名的,平时看着好说话,可真要火起来,连路华都得让他三分。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

    苏明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拽出来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让你管教一下你家那个疯婆娘!不要让她一天到晚打着你的旗号到处炫耀惹事!你倒好,把她惯得人五人六的,又是打人又是放话,还扬言说在这雍华县谁不敢给她面子——真是威风八面啊!是不是连我这个县长也要给她面子?是不是哪天她看我不顺眼了,也能跑到我办公室来扇我一巴掌?”

    杨德光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额角的汗珠顺着脸侧滑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被骂醒了之后的惶恐:

    “县长,我……我也没有想到她会闹成这样。我平时说过她,她不听我的……”

    “她当然不听你的!你什么时候真正管过她?”

    苏明辉打断了他,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沉重的咯吱响,语气里的火气忽然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层更冷的东西。

    “我给你说的这些你听进去了吗?没有。你耳朵里只听进去你老婆的,现在好了,她踢到铁板了,你的面子和权力糊弄不过去了,你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杨德光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开口:

    “县长,都是我的错。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我家那口子,绝对不让她再出去惹事。”

    苏明辉抬起眼来看他,那目光里那层火气已经退下去了,换上了一种更加让人发冷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

    “我帮你?我拿什么帮你?这次她惹的可是市委大秘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林小江是谁?他是李明阳书记的贴身秘书,一天到晚跟在书记身边的那个人,是李书记最器重的秘书。”

    “你在雍华县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市委书记身边的人,哪怕是秘书,到了下面来,县里的头头脑脑都得客客气气地接着。你倒好,你老婆直接把人家女朋友打了,还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叫嚣‘整个雍华县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德光脸上,像是一把刀悬在那里:

    “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保住你自己,而不是去管你家那个疯婆娘的死活。她在公安局里待着,起码不会给你再惹出新的事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想想你自己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干不干净。”

    杨德光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他咬了咬嘴唇,嘴硬地回了一句:

    “我又没惹他,他还能弄我不成?我是教育局局长,我平时的工作成绩摆在那里,他一个秘书,总不能凭空来查我吧。”

    “愚蠢。”

    苏明辉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那两个字像是两记耳光甩在杨德光脸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杨德光,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基层官场浸淫了半辈子之后才有的清醒和警觉。

    “他不弄你,不代表别人不会借这个机会弄你。你想想,林小江今天在雍华县受了气,他回去之后只要在李明阳书记面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雍华县教育局杨德光局长的夫人当众打人’,李明阳书记会怎么想?他不会专门批示要查你,但他会记住你这个名字。而路书记呢?”

    苏明辉转过身来,看着杨德光,那目光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

    “路书记和我都是李书记一手提起来的,按理说应该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可你也在县委大院里待了这么多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年我和路书记在干部任用、项目审批、资金分配上明里暗里较了多少劲?他想把财政局换成他的人,我想把发改局攥在手里,这种事你比谁都清楚。你以为他在等什么?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这边的人一个一个拔掉的机会。”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语气沉得像是把什么东西钉进了桌面里:

    “林小江这件事,你夫人打人,那是治安案件,公安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可如果路书记要借这件事做文章,你觉得他会从哪个角度入手?”

    “他不会去查你夫人打人这件事,那太小儿科了。他会查你。查你这个教育局局长在这些年的教师调动、职称评审、基建项目、教材采购里面有没有问题。你最好保证你没有任何小辫子捏在别人手里。要不然——”

    苏明辉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杨德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嘴硬和不服,一点一点地转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苏明辉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有说破——杨德光在教育局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经手的事情太多了。

    教师调动、职称评审、校舍基建、教材和设备采购,每一件事里面都有人情、有利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事,没有收过几十万上百万的黑钱,可他收过烟酒、收过购物卡、收过逢年过节的红包,帮人打过招呼、卖过面子、调过几个老师的工作。

    这些东西平时没有人会翻,可一旦有人铁了心要查,那就是一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杨德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嘴硬变成了惶然,从惶然变成了某种沉重的、说不出口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县长,我……我确实没有大的问题,但我也不敢说……一点纰漏都没有。”

    苏明辉看着他,没有再骂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苏明辉睁开眼,拿起话筒,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喂。”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办主任陶琳干练而清晰的声音:

    “苏县长,接路书记通知,晚上八点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请所有常委务必到会。议题暂时没有下发,但通知里强调了‘重要事项’,请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

    苏明辉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向杨德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把话都说尽了之后的疲惫和认命:

    “晚上召开常委会议。我琢磨着,和今天的事有关。”

    杨德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的急切和不安:

    “常委会……路书记主持?议题是什么?县长,您说他会——”

    “这一次你能不能熬过去,就要听天由命了。”

    苏明辉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安慰或者鼓励的成分了,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了开头、只等结局的判决书。

    杨德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下抽走了全部支撑。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双沾了灰的皮鞋上,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个画面——那些年经手的教师调动名单、那几笔签过字的采购合同、那些逢年过节推不掉的信封和购物卡。

    他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路华真的铁了心要拿他开刀,那今晚的常委会,就是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站着的最后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