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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短剧之花 第52章 向阳花开18

    说是县剧团招演员,拍电影的。

    消息传开,整个春城都轰动了。

    那时候,春城还没出过演员。县剧团是最大的文艺单位,能进去的人,就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我妈也想去。

    但她没敢说。

    那几天,她照常干活,照常糊纸盒,照常喂鸡做饭带孩子。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干什么都走神。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等弟弟妹妹都睡着了,她走到我姥跟前,说:妈,我想去考演员。

    我姥正在纳鞋底,手里的针停了。

    考演员?我姥说,考那干啥?

    我妈说,我想去试试。

    我姥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半天没说话。

    我妈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姥说:试成了呢?

    我妈说,试成了,就能进县剧团。

    进县剧团干啥?

    演电影。

    演电影能给家里挣钱吗?

    我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姥说: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四个容易吗?你弟弟妹妹还要吃饭,还要念书,你走了,谁帮我?

    我妈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我姥继续说:再说了,一个姑娘家,跑出去演电影,像啥话?人家该说了,老孙家闺女不着调,出去抛头露面的。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妈还是不说话。

    我姥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桂香啊,妈不是拦着你。妈是为你着想。咱这穷人家,经不起折腾。安安稳稳找个活干,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姥。

    她说:妈,我就去试试。试不上,我回来接着干活。

    我姥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我姥点点头:行,去吧。

    我妈笑了。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那件最好的衣裳:碎花布的,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把头发梳成两条大辫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我姥站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我妈回头看了一眼。

    我姥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着她。

    那一瞬间,我妈忽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转过身,往县城走去。

    县城不远,走半个多小时就到。

    考场设在县剧团的院子里,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考演员的姑娘小伙。

    我妈排在队尾,心砰砰跳。

    轮到她的时候,她走进去,站在三个考官面前。

    中间那个考官看了她一眼,问:叫啥名?

    孙桂香。

    多大?

    十七。

    会啥?

    我妈愣了一下,说:会干活。

    考官们笑了。

    笑完之后,中间那个考官说:行,演一段吧。随便演啥,想演啥演啥。

    我妈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演啥?

    她什么都不会。

    她只会干活。

    只会洗衣、做饭、喂鸡、带孩子、糊纸盒。

    可这些,能演吗?

    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她说:我给你们演个喂鸡的吧。

    考官们点点头。

    我妈就站在那儿,开始演。

    假装自己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鸡食盆,嘴里喊着:咕咕咕,咕咕咕——

    假装那些鸡围过来,抢食吃。

    她一边喂,一边数:一、二、三、四……还有一只呢?那只芦花鸡又跑哪儿去了?

    她东张西望,假装在找那只跑丢的鸡。

    然后她蹲下来,假装从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捧在手里,笑了。

    演完了。

    她站起来,脸通红,不知道演得好不好。

    考官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中间那个考官说: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妈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剧团大门,她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管了,演都演了。

    她往家走。

    走到那棵槐树底下,她忽然站住了。

    我姥坐在树下,纳着鞋底,像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动过。

    我妈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我姥没看她,低着头纳鞋底。

    我妈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姥忽然开口:演得咋样?

    我妈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我姥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天,通知来了。

    我妈考上了。

    那天晚上,我妈又站到我姥跟前。

    妈,她说,我考上了。

    我姥正在和面,准备第二天蒸馒头。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和面。

    考上了,我姥说,那你想咋?

    我妈站在那儿,没说话。

    我姥继续和面,一下一下,很用力。

    过了一会儿,我妈说:妈,我不去了。

    我姥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妈。

    我妈看着她,说:家里离不了我。弟弟妹妹还小,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不去了。

    我姥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和面。

    手在面团上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她没说话。

    可我妈看见,她的眼睛红了。

    我妈没去当演员。

    她留在家里,继续干活。

    洗衣、做饭、喂鸡、带孩子、糊纸盒。

    后来,她进了面条作坊,开始学做面条。

    揉面、和面、压面、切面。

    一干就是三十年。

    再后来,她嫁给我爸,生了我,开了自己的面条作坊。

    还是揉面、和面、压面、切面。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供我念书,供我吃穿,供我来京城。

    她那双揉过三十年面的手,把我养大,把我送出那个小城,送到京城。

    后来我写了「面条厂的黄昏」,拍了电影。

    首映那天,她坐在电影院里,看着银幕上那个揉面的女人,哭了。

    她说:那个揉面的,是我。

    我说:对,是你。

    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后来她搬来京城,和我们一起住。

    每天在阳台上种花、晒太阳。

    我问她:妈,你后悔吗?

    后悔啥?

    后悔当年没去当演员。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为啥?

    因为要是去了,就没你了。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笑了。

    有你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写完「孙桂香的十七岁」的最后一章。

    窗外,京城的夜,万家灯火。

    阳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终于开花了。

    是一朵小小的白花,香香的,淡淡的。

    我妈说,那是她小时候,老家庭院里的花。

    她一直记得那个香味……

    一年后。

    「孙桂香的十七岁」出版了。

    封面上,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碎花布衫,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冲着镜头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那是孙桂香的妈妈。

    是原主孙玉兰的姥姥。

    新书发布会在京城一家小书店里举行。

    来了很多人。

    有读者,有赵前卫的歌迷,有电影厂的同事,有谢俊导演派来的人。

    孙桂香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新衣服。

    赵前卫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孙玉兰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这本书,写的是我妈。”

    台下一片安静。

    “我妈十七岁那年,去考过演员。考上了,没去成。因为她要养家,要带弟弟妹妹,要帮我的姥姥干活。”

    孙桂香的眼睛红了。

    “后来她嫁人,生了我,开面条作坊,干了三十年。那双手揉过三十年面,把我养大,把我送出那个小城,送到京城。”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

    “这本书,是写给我妈的。也是写给我姥的。写给所有那些没来得及做梦、或者梦没做完的女人。”

    孙玉兰顿了顿。

    “最后,我要谢谢我妈。谢谢她让我替她做梦。”

    台下响起掌声。

    孙桂香站起来,走向她的女儿。

    她站在孙玉兰的面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她。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