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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305章 学府大比

    白石回廊的转角处,山风沿着青石檐牙悄然掠过。

    邵元朗离去时的脚步声已在石板尽头散得干净,正午的日头挂在正上方,将廊柱的影子直直压在脚边。

    张无极顺着回廊往前走。他两手拢在青布袍袖里,指腹触碰着袖口边缘微糙的麻线。

    黑红毛发的幼猿跟在他的左侧,脚掌踏在白石条上悄无声息。

    体内的气海刚刚平复下来。

    经过《归元九转功》首转归息之法的洗练,原本虚浮的灵力被狠狠削去八成,余下的两成化入血肉与经络深处。

    他现在的境界停在炼气七层,在内院诸弟子中算得上最末尾的一拨,但每一步踩在台阶上,脚底下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扎实。

    顺着回廊绕过前方的古柏,便是内院入口那片开阔的场地。

    往日这个时候,场中多半只有三两名弟子散行,今日却围了黑压压一片青衫。

    人群拥在场地西侧一面两丈高的石榜前方。

    那是一面整块青石削成的考功石榜,平日里专记内院弟子的历练考绩,此刻榜前立着两名按剑的执事,将涌上前去的弟子拦在三尺之外。

    张无极放慢了步子,在人群的最外层站定,并未朝前推挤。

    幼猿在他脚边伏下身子,两只前爪收在腹下,两眼清澈地望着前方,喉咙里不曾溢出丁点声响。

    榜前的高台上,一名考功的执事身着青灰长裰,手中捧着一卷盖有朱红大印的绢册。

    那执事展开绢册,高声道:都且肃静了。学府三年一度的大比定在三月之后,今日落定规程,各房弟子听真切了!

    满场的私语声立刻平息下来。

    百余名内院弟子的目光齐齐聚在高台之上,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那执事抬眼扫视全场,抖开绢册道:内院弟子录入大比名册,榜上前一百名免去初试,直接入得淘汰擂台了。

    榜前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张无极抬了抬目光,视线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投向那面石榜。

    两丈高的榜面上以金砂刻着一百个名姓,灵光流转,排在前列的几个大字更是笔锋凌厉。

    从头到尾扫过一遍,榜上并无张无极三个字。

    他入内院的时日尚短,前些日子又全在弟子舍与藏法楼两处走动,不曾接过考功的历练差事,自无半点积分可言。

    更何况他如今跌落七层,处于内院最末流的水准。

    执事神色漠然,接着宣读道:榜上百人之外,余下二十八个正选名额由海选决出,凡未入榜者皆当依规参试了。

    人群中的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几名年轻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凝重。

    执事合了半幅绢册道:每人各战五场,胜一场积一分,终了取前二十八名,补齐正选一百二十八之数了。

    执事展开后半幅绢册,声调愈发沉硬:三个月后海选落定,正选一百二十八人登台捉对厮杀,层层递进,直至决出魁首了。

    张无极站在人群最末端,两手依然笼在袖中,大拇指的指甲在食指骨节上轻轻掐了一下。

    他在心底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除去榜上前一百名那些早有定论的精锐,内院剩余的弟子少说也有两百余人。

    这两百多号人里头,修为最次也是炼气七层,八层与九层者更是不在少数。

    两百余名内院弟子去争二十八个正选名额。

    每个人只能打五场。

    若是输掉两场,手头仅剩三分,想要挤进前二十八名几乎全凭运气;唯有赢下三场,甚至拿下四场,才能勉强摸到正选的门槛。

    对于一个刚刚跌到炼气七层、除了基础吐纳外一门法术都不通的寒门弟子而言,要在同门手底连胜三场,绝非易事。

    执事清了清嗓子,手中绢册翻过一页,发出一声脆响。

    高台下的弟子们屏住呼吸,不少人的视线越过执事肩头,落在那面石榜的顶端。

    石榜最高处,五个金漆大字在正午日头下泛着冷光。

    排在首位的大字正是卫长庚,笔势如刀削斧刻。

    两旁有相熟的内院老弟子压着嗓子议论道:卫师兄在炼气圆满上卡了许久,这一届大比是他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了,若再不得破境的机缘,这一辈子怕是就要停在圆满这一层上了。

    另一名老弟子叹了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若换作是我在圆满境界上停上这许多年,怕是也要拼尽全力去争那一线机缘了。

    张无极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上看去。

    卫长庚名姓之下,依次排列着荀照、霍青、崔明池与顾承安。

    荀照的名姓隐隐泛着青色灵光,据传此人精研法器驱驭之道,一人能驭使数件成套法器,攻伐最烈;排在第三的霍青则是个专修肉身体魄的硬茬子,一身筋骨练得如同铜浇铁铸,走的正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第四位的崔明池精通五行术法,符箓与印诀信手拈来。

    至于第五位的顾承安,张无极认得这个名字。

    巷中那把泥金折扇挑飞他腰间木牌的时候,这人腰上挂着的就是内院玉牌,如今想来,那枚玉牌与石榜第五的位置倒是相称。

    张无极收回视线,将眼皮微微垂下。

    这五个人悬在榜上,名下考功积分远超旁人,后头的弟子想要追赶犹如登天。

    执事展开绢册后半截,环视阶下众人,沉声道:都且肃静了!此番大比乃学府三年重典,诸般赏赐皆已定夺,按规程依名次发落了。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修仙之士图的无非是功法、丹药与前程,众人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字。

    执事面无表情地宣读道:凡入正选一百二十八人者,名姓皆录入学府总册,按比斗场次发放灵石与疗伤丹药了。

    阶下几名年轻弟子面露喜色,这笔资粮对寻常弟子而言已是不小的贴补。

    执事语气未变,接着宣读道:入得前六十四席者,聚灵阵使用时长加成,加赐炼气中阶法术一门;入前三十二席者,赐考功功绩,准入藏法楼二层查阅古籍真本了。

    听到藏法楼二层这几个字,张无极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外院与内院一层翻阅过不少杂记,但真正记载清灵界高深法门与修行关窍的典籍,全被封锁在二层重地,寻常内院弟子根本不得入内。

    想要弄清楚气海重修之后的路途,藏法楼二层是他必须走的一步。

    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入得前十六席者,赐中品趁手法器一件;入得前十席者,准入内院秘库挑选宝物一次了!

    人群中轰然响起一片低呼声。

    内院秘库乃是学府历代积攒底蕴之所,里头所藏无一不是外界难求的灵物奇珍。

    执事抬手往下虚按,压住鼎沸的人声,眼中透出一抹肃穆:至于大比前三席,除秘库选宝外,另赐一门契合自身根基的炼气妙法或护道神通了。

    无数弟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目光灼灼地盯住榜上前列的那几个名字。

    然而,执事合上绢册之前,却定定说出了最后一段规程。

    大比魁首,赐内院秘库挑选宝物一次;准入城中观道碑参悟一次;由府主亲见,面授一句指点;并由学府举荐,获代表云梁学府外出交流之资格了。

    执事收拢绢册,在石案上一叩,沉声道:规程已宣,各房弟子好自为之了!

    场中猛地炸开了锅,弟子的议论声如同涨潮的浪头一般席卷开来。

    有老弟子忍不住叹道:外出交流的资格……这才是真正通天的梯子啊,听说唯有拿到这等资格,日后修至炼神境被推举为学子,方能代表云梁参与三大学府的考选了!

    身旁同伴亦低声附和道:若能借此走出云梁府这偏狭之地,前往三大学府,哪怕只是去见见世面,那也是平步青云的天大前程了!

    同门们的议论声落入耳中,张无极站在人群边缘,心口处沉沉地跳动了几下。

    前面的丹药、灵石、法器,固然都是实打实的资源,可对现在的他而言,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抵不过最后这一道门路。

    这座学府终究只是一座府城治下的立足之所。

    他额头上那道旧痕、识海里那道九转真诀的印记,以及脚边这头来历不明的幼猿,都意味着他不该一辈子困在云梁。

    给资源不如给门路。

    唯有拿到魁首的那道外出交流资格,未来才有机会借着学子身份走出云梁,进三大学府。

    张无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间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垂下目光,打量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粗糙的掌心上不曾泛起华丽的光晕,唯有一片沉稳厚实的肉色。

    想要门路,先得拿到正选;想要正选,就必须从海选那两百多号人里争出一条生路来。

    人声渐渐低下去,内院弟子三五成群,陆续散向四方。

    不少排在榜上中游的弟子神情亢奋,满口都是如何争夺前三十二席、谋求进藏法楼二层;那些未能入榜的弟子,脸上则写满了沉重。

    总共就放二十八个名额出来,两百多号人去抢,这海选哪是比斗,分明是要脱一层皮啊!

    谁说不是呢,五场至少得赢下三场才敢往里凑,若是抽签碰上八层乃至九层的师兄,当场就得白丢一场了。

    几名垂头丧气的青衫弟子从身旁走过,话语里全是自怨与退意。

    张无极没有在场中多作盘桓,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径,不疾不徐地朝着弟子舍所在的回廊折返。

    黑红毛发的幼猿紧紧跟在他的脚边,步履轻盈,连爪尖落地的声音都极细微。

    回到弟子舍的小院外,廊下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

    两旁古槐的枝桠在正午微风中轻微摇晃,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张无极推开院门跨进院里,反手将门扇掩上,门闩压进槽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门外的脚步声与远处的说笑声,都被这扇木门隔在了外面。

    他走到院中的青石台阶旁蹲下身来。

    幼猿在他身侧伏低了身躯,乌黑发亮的眼珠定定看着他,喉间泛起极细的咕噜声,透着几分探询之意。

    张无极伸出手,掌心贴在幼猿后颈温热厚实的皮毛上,低声道:这大比的规矩,你方才也全听真切了?

    幼猿眨了眨眼,抬手在他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不曾发出人语。

    张无极收回手,指腹在粗布衣料上擦了擦,眼底的眸光变得极为沉静。

    榜上没有我的名号,我要入正选,就必须去打那五场海选。

    他在心中将这笔账算得极透彻。

    他如今跌落七层,靠着《归元九转功》首转归息,把体内虚浮灵力削得只剩两成精纯之气,自身底子确实比过去扎实了数倍,但外在的修为终究只是炼气七层。

    而且他手里除了基础的行气吐纳法门,根本一门法术也不曾习练过,更无趁手的法器护身。

    海选之中,遇到的大多是炼气八层乃至九层的同门。

    在不通术法、不持利器的情况下,凭着一腔沉凝的肉身与一口精纯灵气,要去硬生生拼下三场胜利,稍有不慎便会落败出局。

    张无极抬起眼,注视着幼猿那双通透沉稳的眼睛,神色肃然起来。

    三个月后上了擂台,考功的人在场,院长也在,学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决:到时候,你绝不能动妖气,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这句话压下去之后,心里另一根弦也跟着绷了起来。

    这头幼猿是袁洪安排来的。

    兽栏里签下契约的那一天,他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袁洪说过会有一头妖兽认他,第二日兽栏里便多出一头册子上查不到名字的黑红幼猿。

    只是袁洪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替他补上漏处,又为什么要送来这样一头幼猿,他一概不知,也不敢去问。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愿旁人知道他的名字。

    何况这头幼猿认得字,翻得动藏法楼的典籍,来路又查不出来。

    若让学府察觉这些,只怕连袁洪替他打开丹田的事,都要被一并翻出来。

    幼猿静静听着,两耳微微向后贴拢,眸子里清亮如水。

    张无极停了片刻,继续说道:比斗之时,我只借与你的契约感应,察验周遭气机变幻;但我自己,绝不借用你的半点力量。

    这一条规矩,是他给自己立下的。

    一路修行至今,若是一味倚仗外物与异兽,迟早会在大道的半途彻底迷失。

    这一身被《归元九转功》洗练过的骨肉经络是他自己的,这一口精纯凝练的七层灵气也是他自己的。

    他要凭着自己的拳脚与吐纳,在擂台上敲下一场一场的胜绩。

    你替我掠阵,但也仅仅是掠阵,听明白了么?

    张无极凝视着它。

    幼猿仰着头,喉间轻轻震了震。

    下一刻,一道极轻微、极淡然的声响在张无极识海深处浮现出来,既非男子亦非妇人,短促得仅有一个字。

    那声音消散得极快,神魂深处只留下一片清凉沉寂的涟漪。

    张无极吐出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摆上的尘灰,整个人重新站得笔直。

    海选的残酷人尽皆知,连胜三场的难度犹如悬崖拔草,但规矩既然立下了,心里反倒没了那些彷徨与杂念。

    正午的日头略微偏斜了几分,斜斜地洒在院子当中的石磨与方桌上,将古槐的落叶镀上一层干枯的浅金。

    张无极走到石桌旁坐下,两手平放在膝头,闭目内视。

    气海深处,经过《归元九转功》第一转归息淬炼后的灵液缓缓流转,宛如一汪静谧的古潭。

    杂质消融殆尽,虽然灵液的体量只剩下原本的两成,但那精纯通透之感,远胜过以往他在外院苦修时的泥沙俱下。

    顺着经络游走的一丝丝清气,沉稳地渗透进四肢百骸,让骨肉血脉间透着一股内敛的坚韧。

    他并未急着去试第二转功法。

    首转归息刚刚稳固,若在此时贪功冒进强行走第二转,反倒会伤及好不容易夯实的根基。

    大比就在三个月之后。

    榜上那一个个金漆大字,此时在张无极的心头逐一浮掠而过。

    卫长庚的圆满底蕴、荀照的成套法器、霍青的一身硬骨、崔明池的繁复印诀,还有顾承安那把泥金折扇。

    这些排在最前列的内院精锐,每一个都比他多出许多修行的年月与资粮。

    而在他们之下,还有两百多名同样盯着那二十八个名额的内院同门。

    每人只有五场比试。

    胜一场积一分,唯有拿下三场甚至四场,方能在这场大浪淘沙的海选中站稳脚跟,去争那二十八张正选的席位。

    张无极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一片澄澈。

    留给他的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站上擂台,他能拿出来的,只有这具实打实的炼气七层体魄。

    今日在回廊转角,邵元朗还嘱他温养根基、少生杂念、莫争浮名虚誉。

    可这道大比的门路,他偏偏非争不可。

    幼猿在石桌旁的青阶上坐了下来,两只前肢支在身前,黑红相间的毛发在微风中微微拂动。

    它扬起下巴,乌黑清亮的瞳仁静静注视着张无极。

    它跟着他还不到两日,替他引过灵机,替他守过静室的夜,也替他挨过旁人打量的目光。

    学府里的弟子大多把契约妖兽当成一口活着的灵气口袋。喂丹药,催妖气,按阶论价,连名字都懒得记。

    他不想这样。

    袁洪在山顶上说过一句话,他当时听懂了,如今才算真正琢磨明白。契约成了,它便是他的同伴,不是他的器物。

    所以他方才立下那道规矩,不为嫌它碍事,也不为信不过它。

    那一条规矩护着他自己的道心,也替它把那份来路不明的底细掩住了。

    他只是不想让这头幼猿在众目睽睽之下,替他扛下本该落在他自己肩上的分量。

    他松开神念。那一头回过来一缕平缓的呼吸,不燥不闹,像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应了他一声。

    张无极低头看着它,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但那抹笑意很快敛入唇齿深处。

    他没有把心底的盘算吐露成言语。

    三个月,三场。

    这几个字在他心神之间重重碾过了一遍。

    这场大比只是一步。

    再往后是学子,是三大学府的考选,是返虚,是合道天仙。

    后头那一段路还有多长,他不敢细算,也从不跟旁人提起。

    路就在脚下,但这一次,他不打算让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