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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312章 入万象!

    洗心别苑的晨雾极薄。

    山风自危栏外八万里群峰间穿堂而过,掠过青石地面时,未曾卷起半点尘泥。

    红尘宗方圆八万里的护山大阵日夜运转,天地间那些浑浊驳杂的凡俗之气被山门层层滤过,落进后山这片客院里的,便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温凉。

    院中青竹斜生,石阶微润。

    院门处的阵法禁制泛起一圈极淡的暗红涟漪,一袭落霞羽衣的苏清玉踏雾而入。

    她修红尘一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洞察世情万象的从容,目光在庭院中扫过一圈,便已将二人晨起的气机尽收眼底。

    在她身后,两名身着暗红法袍的内宗执事弟子躬身肃立,手中各自捧着一盏封存宗门法旨的朱红琉璃盏,微弱的火苗在晨风中静静摇曳。

    “逐霄,璃儿。”

    苏清玉走到石阶前站定,声音柔和却带着仙宗真传的沉稳,“三日之期已到,红尘池那边的禁制已奉师祖法旨开启。池水汇聚宗门沉淀的涤尘灵机,璃儿借此静养,当能彻底稳住少阴道基,涤荡尽旧日痕迹。”

    石阶上方,莫璃一袭素白长裙,神色清冷如常。

    当日天外之战为斩仙使,她强催太阴法宝蟾宫、散尽周身法力留下的严重亏空,这几日在别苑静养,也只平复了几分。

    少阴一道以遮代攻、以暮代守,她立在晨光中,周身气机悄无声息地内敛隐去,如同一缕薄暮静悬于青石之间。

    莫璃看向苏清玉,微微颔首:“有劳清玉了。”

    两女并肩同行已非一日,无需多余的凡俗客套。

    陈逐霄自危栏处缓步走来,腰侧那一柄暗红佩剑静静悬着,沉渊般内敛。

    他看向莫璃,沉声道:“红尘池乃涤荡旧痕之所,你在池中安心静养,莫要强求速成。”

    “我知道。”

    莫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眸光却如深潭般坚定,“你入你的万象境,我在池中等你出来。”

    言罢,莫璃朝苏清玉略一示意,素袍轻拂,跟随两名躬身引路的执事弟子穿过石门。

    沿着后山通往那片暗红霞光蒸腾的山谷石径,素白身影渐行渐远,宛如一线暮光隐入深山,片刻间便彻底消融在弥漫的晨雾之中。

    别苑中,便只剩下了陈逐霄与苏清玉两人。

    山风渐劲,将苏清玉那一身落霞羽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落在陈逐霄身上,看了片刻,方才轻声道:“你这三日在别苑闭关,外面的动静,怕是未曾细听。”

    陈逐霄立在危栏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未见波澜:“山门前那一缕煞意震退了真传弟子,宗内有些试探,算不得意外。”

    “不仅是试探。”

    苏清玉摇了摇头,眸光深邃,“红尘宗看似超然物外,门内却非铁板一块。候补圣女三位,我资历最浅、入门最晚。

    云家在大齐传承久远,云清辞背后那位族妹云若笙,已在候补之列经营多年;

    另一位宁绛衣师姐,则是宗内老牌金丹一脉力推之人,行事滴水不漏。

    三日前山门处云清辞折了面子,洗心峰那边虽未明言,可云家在各峰的暗流已经动了。”

    陈逐霄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沉稳有力,神色冷峻:“他若要对你们出手,得先问过我这一柄剑。”

    “正是如此。”

    苏清玉凝视着陈逐霄的眼眸,正色道,“他卡在四法紫府顶峰已有数年,红尘一道讲究入世历练,他心气浮躁,反而慢了下来。

    大齐诸宗大比正在筹备,宗门要挑人出战,他急着压住同门。

    渡尘师祖坐镇洗尘从位,祂老人家许你入镜,绝非只为了结我带你回宗的因果。

    你的红尘剑意与万象仪有呼应,师祖是在看你的成色。万象境内,若你陷在凡尘泥沼里拔不出剑,或是仗着凶煞一味杀戮破境,都算不得走通这条路。”

    陈逐霄迎着她的目光,眼底锋芒内敛,宛如古井无波。

    “杀伐是剑,守护亦是剑。”

    他平静开口,“落云山我能走出来,区区万象境,困不住我。他若在境中伸手,斩灭他的妄念便是。”

    有句话他没说,四法紫府是什么路边?

    都不需要他出手,念头一动,剑意出鞘,便可斩落。

    苏清玉看着他那副沉静如渊的神态,心头那一丝悬着的凝重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她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师祖已在红尘殿相候,随我来吧。”

    言罢,苏清玉袍袖轻展,一道温润的红尘之气自指尖垂落,化作一阶无形云桥,延展向后山通往主峰的虚空之中。

    陈逐霄不再多言,迈步踏上云桥,并肩随她向着那座四面红绸翻涌的核心大殿踏空行去。

    主峰云海翻涌,红绸遮天。

    穿过几重重叠交错的护山大阵光幕,陈逐霄随苏清玉踏上红尘殿前的白玉台阶。

    这一座大殿依然如三日前初见时那般空旷而肃穆。

    整座殿堂四面无墙,自极高处垂落下来的暗红绸缎如同一层层重叠的帷幕,在猎猎山风中层层掀卷。

    风穿殿堂,卷起的不是冰冷的灵风,而是夹杂着人世万象的滚滚红尘气。

    正对殿门处,一方青石台上,立着一面三尺见方的镜子。

    边框是某种深沉的暗红石料,石壁周遭刻满了细密云纹,镜面不透亮光,幽深如渊。

    道器红尘万象仪的子体。

    石台之前,一道灰白道袍的身影迎风而立。

    中年道人的形貌,肘弯搭着一柄洁白如雪的拂尘。

    渡尘尊者背向二人,虽未显露惊天压迫,整座殿堂翻涌的红绸与流转灵息,却皆随其神息跌宕起伏。

    “拜见师祖,弟子领陈逐霄前来复命。”

    苏清玉迈入大殿,敛衽下拜。

    陈逐霄立在她身后三步,按剑而立,依礼拱手长揖:“晚辈陈逐霄,见过尊者。”

    渡尘尊者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双仿佛包容了万世凡尘的眼眸,自苏清玉身上轻轻掠过,最终定格在陈逐霄身上。

    目光在他腰侧那柄殃途剑上停顿了半息,语气平缓无波:“三日已过,你身上的杀伐煞气未减分毫,倒比刚入山门时沉了几分。”

    渡尘尊者手中拂尘顺势一扬,“道器万象仪,乃红尘万象推演之源,境中纳三千红尘、诸般因果。你持红尘令入内,神魂将坠入镜中推演的虚幻红尘,历百世浮沉。”

    陈逐霄神色未变,沉声开口:“敢问尊者,境中时律几何?”

    “天道有常,红尘无定。”

    渡尘尊者淡淡道,“道器推演红尘百态,时空交错。外界一日,境中十二年。你在镜中历尽百世因果,于外间也不过十二个春秋。十二年岁月,于凡人而言已是四分之一世,于修士而言,亦是一场漫长磨砺。”

    立在侧旁的苏清玉眸光微凝,却没有开口打扰。

    “境中推演,虚实相生。”

    渡尘尊者看着陈逐霄,神色肃穆,“你在里面所经历的人生、所证得的境界,乃至所执掌的位置权柄,皆为天地大道于镜中的推演幻象,脱出镜面便尽归虚无。唯有一物能带出来,那便是你自己的道心,与你那柄剑的真意。”

    尊者手中拂尘搭在肘间,目光深邃如海:“莫要让滚滚红尘磨平了你剑修的锋芒,亦莫要凭着一身凶煞杀意,去斩碎那本该包容万象的凡尘之心。去吧。”

    “晚辈谨记尊者教诲。”

    陈逐霄长揖起身,神色沉凝如铁。

    他自袖中取出三日前尊者赐下的红尘令信,迈步踏上青石高台。

    脚下石板泛着经年累月被灵机浸润的冷冽寒意,每跨出一步,腰间那一柄殃途古剑便随之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清越剑鸣,像是在与那面悬立的暗红石镜暗中抗衡。

    在青石台正中央的蒲团前,陈逐霄停下脚步。

    他依照尊者所授之法,拂袍盘膝坐下。

    肉身沉稳如岳,周身五法紫府大真人的圆满气机尽数内敛于丹田雷湖深处。

    他微阖双目,掌心紧扣那一枚红尘令,识海之中神识如狂澜般涌出,裹挟着自身那一缕纯粹冰冷的红尘越绝剑意,顺着令信上的暗红符纹,轰然撞向前方三尺虚空。

    嗡!

    在陈逐霄神魂本源触及暗红镜面的那一瞬间,整座红尘殿内的气流骤然陷入死寂。

    悬于高台之上的道器红尘万象仪子体,其深不见底的暗红镜面上,猛地掀起了一道惊涛骇浪般的巨大漩涡。

    并非寻常弟子入镜时的平静浸润。

    陈逐霄体内那一缕脱胎于杀伐生死、却又与红尘万象暗合的红尘越绝剑意甫一刺入镜面,便如同一柄极烈的凶剑骤然刺入了深潭,引得整面古镜剧烈颤鸣。

    暗红色的石框边缘,密密麻麻的极细道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整座青石基座。

    殿堂四面原本随风翻卷的万丈红绸,竟在同一时刻齐齐倒卷,被一股横跨时空的磅礴推演伟力扯得猎猎绷直。

    渡尘尊者眼眸微眯,搭在肘间的拂尘无声收紧了半分。

    祂注视着那面翻江倒海的暗红石镜,眼底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波澜。

    红尘万象仪在宗内立了不知多少岁月,哪怕当年历代天资卓绝的真传道子入镜,也从未在初次触碰镜面时,引动过子体内部如此剧烈的道则共鸣。

    青石台上,陈逐霄的肉身已然闭目入定,呼吸绵长微弱,整个人如同一尊沉寂的石雕。

    而他的神识,却在一片天旋地转的轰鸣中被彻底扯入了无底深渊。

    周遭的天地、大殿、红绸与尊者的身影在瞬息间被撕扯得粉碎,一切关于修士的法力、神通、佩剑与雷法,全在这股包容万象的推演伟力下被层层封存、剥离。

    他的意识在急速坠落。

    恍惚之间,耳畔原本呼啸的天风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鼎沸刺耳的叫卖声、车马粼粼的碾压声、孩童妇孺的嬉闹哭啼,以及那一股混杂着泥土、油烟与汗酸的凡俗烟火气息。

    第一世,凡尘大幕,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