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311章 红尘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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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界，东荒大齐疆域极东，云气缥缈。
这里已不是在玄州能见到的景象。放眼望去，群山如聚，灵瀑如练，天际不时有华贵庞大的宝舟与仙禽破空疾驰，道道瑞气蒸腾而起。
脚下那一条薄如蝉翼的红尘之气，在虚空与崇山之间穿行了数日，终于在今日彻底消散隐没。
苏清玉收回引路的指尖，宽大的落霞羽衣在山风中轻轻拂动。她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身侧的两人。
陈逐霄一袭玄黑长袍，身姿依旧挺拔沉稳。数日的虚空跋涉与风尘仆仆，未曾磨灭他眉宇间的半分锋芒，腰间那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无声垂悬，内敛如鞘底沉渊。
而在他身侧，莫璃静静伫立，身着素白裙袍，神色淡然得宛如九天落雪。
散尽蟾宫法力留下的亏空，这几日走下来仍未填平，但她周身的气机已然平复如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他们三人面前的正前方，崇山峻岭骤然向两侧退开，显露出一座耸入云霄的巍峨仙山。
仙山半腰以上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霞光所笼罩，霞光之中，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隐隐约约之间，市井人烟的喧嚣繁华与仙家道宫的飘渺出尘交织共鸣，既有滚滚红尘的万千气象，又有超脱尘世的无上清净。
山门处，一座通体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通天石坊拔地而起，上方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
红尘宗。
大齐三大仙宗之一，威震四境的庞然大物，终于横亘在眼前。
嗡！
当陈逐霄的靴底刚刚踏上山门前第一级青玉长阶的刹那，他腰侧那一柄名唤殃途的暗红长剑，骤然毫无征兆地轻鸣了一声。
剑鸣声极细、极沉，却并非寻常灵力激荡，而是顺着血脉直接在识海深处炸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陈逐霄脚步一顿，按在剑柄上的修长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在那极短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冥冥虚空之中，似乎有一股极遥远、却又与落云山血脉隐隐相连的气机，在隔着重重天地界壁的深处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股气机中混杂着一丝纯粹霸道的血煞金性，锋锐无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交关的剧烈对撞，随后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冥冥中那一线陈家血脉上的共鸣，仿佛也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在他心头泛起极淡的波澜。
“阿霄，方才那一缕气机震荡，可是剑意有异？”身侧的莫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侧过清冷的眸子，轻声开口。
“无妨，不过是天地界壁有所引动，剑意自行呼应了一瞬。”陈逐霄收回飘向虚空极深处的目光，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山门重地，继续前行便是。”
走在前方的苏清玉回过头来，目光在陈逐霄按剑的指节上停留了半瞬，随后望向前方连绵不绝的万丈仙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
“这并非寻常的山门法阵。红尘宗方圆八万里，皆被【红尘万象大阵】笼罩。凡人入山见琼楼，修士入山见心魔。你身怀杀伐无匹的红尘剑意，又曾在天外斩过那一剑，护山大阵有所感应不足为奇。”
话音未落，三人头顶的流云已然悄然变幻。
踏上青玉阶梯不过数十步，周遭的景象便如水银泻地般飞速翻卷。
山道两侧原本幽静苍翠的参天古木，在流转的暗红霞光中忽而化作繁华鼎沸的人间坊市，车水马龙，叫卖声与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忽而又变作白骨皑皑的古战场，万千修士在血海中嘶吼争夺残破法宝；转瞬之间，又化为金碧辉煌的深宫大殿，帝王将相在歌舞升平中纵情欢饮……
人间七情，世间六欲。
红尘宗的每一阶青石，皆是一重幻象心障。
寻常筑基修士行至此处，稍有心神摇曳，便会被那滚滚红尘之气扯入幻境，若无师长护持，甚至可能当场道心瓦解。
哪怕紫府一着不慎，也要被拉入红尘幻境，去红尘之中走上一遭。
然而陈逐霄神色漠然，脚步沉稳得好似生了铁根。
他每一步踏下，腰侧暗红长剑便泛起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剑晕，那足以迷乱寻常修士心神的红尘万象，方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便被一股近乎冷酷的纯粹剑意生生割裂开来。
莫璃同样神色冰冷，即便一身蟾宫法力尽散，她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意境依旧如同一汪寒潭，红尘烟火气根本无法在她心头激起半点涟漪。
“好一个陈家剑修，好一个天外煞剑。”
青玉阶梯尽头的高耸石坊下方，数道身着各色锦缎华服的身影已然悄然伫立。
为首的一名青年羽冠华服，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剔透的琉璃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缓步走上来的三人：
“清玉师妹这一趟下山，正事没办成几件，反倒从玄州那等苦寒泥沼里带回了两位大客。连山门的万象大阵都因你们而翻江倒海，今日这红尘殿的门槛，怕是不太好跨呢。”
微风拂过羽冠青年华贵的法袍，带起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气息沉浑的真传弟子，看向苏清玉身旁陈逐霄与莫璃的目光中，皆带着审视与不加掩饰的警惕。
苏清玉脚步未停，神色清冷如常，径直走到石阶顶端，淡淡扫了青年一眼：
“云师兄不在洗心峰闭关参悟红尘万象，倒有闲心领着师弟们守在山门前迎候？渡尘师祖亲自降下的法旨，莫非师兄也打算替师祖拦上一拦？”
青年闻言，手中的两枚琉璃子微微一停，随即哑然失笑：
“清玉师妹言重了。渡尘师祖坐镇洗尘从位，师祖的法旨，做师兄的岂敢置喙？
只是听说师妹在玄州与那落云山陈家的大修士联手，引动天外因果，更让身旁这位陈道友领悟了红尘剑意……师兄们心中好奇，特意来看看究竟是何等天骄，能让渡尘师祖亲自降下法旨，把师妹从玄州打发回来。”
他目光转向陈逐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极隐晦的精芒。
陈逐霄并未多言，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沉稳如铁，只迎着对方探查的视线淡淡回望了一眼。
仅仅是一记眼神的交锋，青年只觉得识海深处好似被一柄自幽冥尸山中拔出的血煞凶剑轻轻擦过，一股透骨的冰凉寒意骤然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手中盘旋的琉璃子险些当场脱手跌落！
“好重的凶煞杀机……”青年脸色微变，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收紧，原本轻慢的姿态瞬息收敛得一干二净。
苏清玉不再理会众人，衣袖微展，领着陈逐霄与莫璃穿过通天石阶，踏上了通往后山主峰的白玉虹桥。
沿途之间，一座座悬浮于云海中的精致楼阁错落有致，不少身着红尘法袍的年轻弟子凭栏远眺，低声议论。
穿过重重禁制，三人最终来到了红尘宗最核心的地方，红尘殿。
那是一座没有墙的大殿。
四面只有红绸，从极高处一层层垂落下来。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红尘气。风从殿外来，红绸便一层层翻起，翻出千重幻象。
那些红尘气不是雾，不是烟，是人世间的万象，是人在尘世里走过的每一步路。
正对殿口的一方青石台上，立着一面镜子。
镜面不大，三尺见方。边框非金非玉，是某种暗红色的石料，石料上刻着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极细纹路。镜面不反光，里面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红尘万象仪。
红尘仙宗的镇宗之宝；大齐红尘宗这一面，是道器红尘万象仪的子体，本体远在中域红尘道宗。
就在陈逐霄踏入殿中的刹那，那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自己翻涌起来。
没有人催动，没有人祈问，只是随着他的靠近越翻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底抬起头来。
镜前立着一道身影。
灰白道袍，中年道人的面容。祂立在青石台前，背对殿口，手中一柄洁白如雪的拂尘。身上没有任何凌厉威压，可整座殿里的红绸、流光与气息，都随着祂的起伏而起伏。
那位存在，便是红尘宗老祖，渡尘尊者。
“弟子苏清玉，奉命还宗，复命师祖。”
苏清玉迈入大殿，敛衽下拜，神态恭敬至极。
陈逐霄与莫璃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处，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依着修行界的规矩，各自拱手长揖。
渡尘尊者转过身来。
那一双眼眸深邃得宛如包容了万世凡尘，目光在苏清玉身上轻轻拂过，随后落在了莫璃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赞许与叹息：
“散去一身太阴法力，转修少阴无暇道基。小友这份壮士断腕的气魄，放眼整座大齐仙宗同辈，亦属罕见。留在红尘宗静养，借红尘池涤荡旧痕，于你而言并非坏事。”
“谢尊者照拂。”莫璃声音微冷，回礼极简。
只能说，不愧是登上位置的大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最开始修的是太阴，后面才专修的少阴。
渡尘尊者微微颔首，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直沉静按剑的陈逐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压人的东西。
可陈逐霄只觉得自己从气海到周身经络、从那座雷湖到五道尚未合一的神通，连识海深处那一缕红尘越绝剑意，都被这双眼睛平平整整地看过了一遍。
唯有两样东西，任凭这道目光如何探寻，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一样是腰间那柄煞剑的深处。
另一样，沉在他气海丹田那座雷湖的湖底，是那尊暗红古鼎。
“落云山陈家……陈逐霄。”
渡尘尊者手中拂尘轻轻一甩，语气平缓无波，“天外那一战，你隔着一界借出一柄不属于你的剑，斩下去的那一截因果，比你这一身修为还要重。那一剑很烈，你的红尘剑意也很凶。”
陈逐霄神色如常，声音短促有力：“晚辈不过顺势出剑，全凭心中意气。”
“意气可斩人，却不能证长生。”
渡尘尊者目光深邃，语气中多了一丝点拨的机锋，“你修的红尘剑意，乃是从杀伐、血海与守护中磨砺出来的利器。有锋芒，却无尘心；
有杀意，却无红尘包容万象之厚度。这等剑意若是一直只斩不休，极易被自身煞气反噬，落得个道崩人亡的下场。”
陈逐霄眉峰微挑，心念微动：“敢问尊者，何为红尘？”
“红尘非世俗泥沼，亦非杀伐过客。”
渡尘尊者淡淡开口，“入红尘，见众生疾苦、历七情六欲；再出红尘，洗净铅华、方见大道本真。
宗门内的红尘池与红尘万象境，已为你备好。三日之后，入万象境走上一遭。能将这一身杀伐剑气洗出几分红尘真意，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尊者袖袍轻拂，三枚散发着温润霞光的红尘令信飘然落入三人手中。
“去吧。客舍已备好，在宗门之内，无人敢扰你们清修。”
“谢尊者指点。”
陈逐霄接过令信，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玉质，拱手长揖。
半个时辰之后。
红尘宗后山，洗心别苑。
陈逐霄独自立在悬崖边缘的青石危栏前，山风猎猎，拂动他的长袍。
从此处居高临下望去，整座红尘宗八万里山门灯火辉煌，暗红霞光与红尘烟火交织变幻，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暗红长剑，剑身微凉，归于死寂。
大齐三大仙宗的大幕，已然在他脚下彻底拉开。
这里已不是在玄州能见到的景象。放眼望去，群山如聚，灵瀑如练，天际不时有华贵庞大的宝舟与仙禽破空疾驰，道道瑞气蒸腾而起。
脚下那一条薄如蝉翼的红尘之气，在虚空与崇山之间穿行了数日，终于在今日彻底消散隐没。
苏清玉收回引路的指尖，宽大的落霞羽衣在山风中轻轻拂动。她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向身侧的两人。
陈逐霄一袭玄黑长袍，身姿依旧挺拔沉稳。数日的虚空跋涉与风尘仆仆，未曾磨灭他眉宇间的半分锋芒，腰间那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无声垂悬，内敛如鞘底沉渊。
而在他身侧，莫璃静静伫立，身着素白裙袍，神色淡然得宛如九天落雪。
散尽蟾宫法力留下的亏空，这几日走下来仍未填平，但她周身的气机已然平复如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在他们三人面前的正前方，崇山峻岭骤然向两侧退开，显露出一座耸入云霄的巍峨仙山。
仙山半腰以上被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霞光所笼罩，霞光之中，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隐隐约约之间，市井人烟的喧嚣繁华与仙家道宫的飘渺出尘交织共鸣，既有滚滚红尘的万千气象，又有超脱尘世的无上清净。
山门处，一座通体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通天石坊拔地而起，上方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道韵天成的古篆大字：
红尘宗。
大齐三大仙宗之一，威震四境的庞然大物，终于横亘在眼前。
嗡！
当陈逐霄的靴底刚刚踏上山门前第一级青玉长阶的刹那，他腰侧那一柄名唤殃途的暗红长剑，骤然毫无征兆地轻鸣了一声。
剑鸣声极细、极沉，却并非寻常灵力激荡，而是顺着血脉直接在识海深处炸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陈逐霄脚步一顿，按在剑柄上的修长五指下意识地收紧。
在那极短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冥冥虚空之中，似乎有一股极遥远、却又与落云山血脉隐隐相连的气机，在隔着重重天地界壁的深处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股气机中混杂着一丝纯粹霸道的血煞金性，锋锐无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交关的剧烈对撞，随后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冥冥中那一线陈家血脉上的共鸣，仿佛也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在他心头泛起极淡的波澜。
“阿霄，方才那一缕气机震荡，可是剑意有异？”身侧的莫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侧过清冷的眸子，轻声开口。
“无妨，不过是天地界壁有所引动，剑意自行呼应了一瞬。”陈逐霄收回飘向虚空极深处的目光，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山门重地，继续前行便是。”
走在前方的苏清玉回过头来，目光在陈逐霄按剑的指节上停留了半瞬，随后望向前方连绵不绝的万丈仙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
“这并非寻常的山门法阵。红尘宗方圆八万里，皆被【红尘万象大阵】笼罩。凡人入山见琼楼，修士入山见心魔。你身怀杀伐无匹的红尘剑意，又曾在天外斩过那一剑，护山大阵有所感应不足为奇。”
话音未落，三人头顶的流云已然悄然变幻。
踏上青玉阶梯不过数十步，周遭的景象便如水银泻地般飞速翻卷。
山道两侧原本幽静苍翠的参天古木，在流转的暗红霞光中忽而化作繁华鼎沸的人间坊市，车水马龙，叫卖声与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忽而又变作白骨皑皑的古战场，万千修士在血海中嘶吼争夺残破法宝；转瞬之间，又化为金碧辉煌的深宫大殿，帝王将相在歌舞升平中纵情欢饮……
人间七情，世间六欲。
红尘宗的每一阶青石，皆是一重幻象心障。
寻常筑基修士行至此处，稍有心神摇曳，便会被那滚滚红尘之气扯入幻境，若无师长护持，甚至可能当场道心瓦解。
哪怕紫府一着不慎，也要被拉入红尘幻境，去红尘之中走上一遭。
然而陈逐霄神色漠然，脚步沉稳得好似生了铁根。
他每一步踏下，腰侧暗红长剑便泛起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剑晕，那足以迷乱寻常修士心神的红尘万象，方一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便被一股近乎冷酷的纯粹剑意生生割裂开来。
莫璃同样神色冰冷，即便一身蟾宫法力尽散，她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意境依旧如同一汪寒潭，红尘烟火气根本无法在她心头激起半点涟漪。
“好一个陈家剑修，好一个天外煞剑。”
青玉阶梯尽头的高耸石坊下方，数道身着各色锦缎华服的身影已然悄然伫立。
为首的一名青年羽冠华服，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剔透的琉璃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缓步走上来的三人：
“清玉师妹这一趟下山，正事没办成几件，反倒从玄州那等苦寒泥沼里带回了两位大客。连山门的万象大阵都因你们而翻江倒海，今日这红尘殿的门槛，怕是不太好跨呢。”
微风拂过羽冠青年华贵的法袍，带起一阵清脆的玉佩撞击声。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名气息沉浑的真传弟子，看向苏清玉身旁陈逐霄与莫璃的目光中，皆带着审视与不加掩饰的警惕。
苏清玉脚步未停，神色清冷如常，径直走到石阶顶端，淡淡扫了青年一眼：
“云师兄不在洗心峰闭关参悟红尘万象，倒有闲心领着师弟们守在山门前迎候？渡尘师祖亲自降下的法旨，莫非师兄也打算替师祖拦上一拦？”
青年闻言，手中的两枚琉璃子微微一停，随即哑然失笑：
“清玉师妹言重了。渡尘师祖坐镇洗尘从位，师祖的法旨，做师兄的岂敢置喙？
只是听说师妹在玄州与那落云山陈家的大修士联手，引动天外因果，更让身旁这位陈道友领悟了红尘剑意……师兄们心中好奇，特意来看看究竟是何等天骄，能让渡尘师祖亲自降下法旨，把师妹从玄州打发回来。”
他目光转向陈逐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极隐晦的精芒。
陈逐霄并未多言，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沉稳如铁，只迎着对方探查的视线淡淡回望了一眼。
仅仅是一记眼神的交锋，青年只觉得识海深处好似被一柄自幽冥尸山中拔出的血煞凶剑轻轻擦过，一股透骨的冰凉寒意骤然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手中盘旋的琉璃子险些当场脱手跌落！
“好重的凶煞杀机……”青年脸色微变，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收紧，原本轻慢的姿态瞬息收敛得一干二净。
苏清玉不再理会众人，衣袖微展，领着陈逐霄与莫璃穿过通天石阶，踏上了通往后山主峰的白玉虹桥。
沿途之间，一座座悬浮于云海中的精致楼阁错落有致，不少身着红尘法袍的年轻弟子凭栏远眺，低声议论。
穿过重重禁制，三人最终来到了红尘宗最核心的地方，红尘殿。
那是一座没有墙的大殿。
四面只有红绸，从极高处一层层垂落下来。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红尘气。风从殿外来，红绸便一层层翻起，翻出千重幻象。
那些红尘气不是雾，不是烟，是人世间的万象，是人在尘世里走过的每一步路。
正对殿口的一方青石台上，立着一面镜子。
镜面不大，三尺见方。边框非金非玉，是某种暗红色的石料，石料上刻着密密麻麻、肉眼难辨的极细纹路。镜面不反光，里面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红尘万象仪。
红尘仙宗的镇宗之宝；大齐红尘宗这一面，是道器红尘万象仪的子体，本体远在中域红尘道宗。
就在陈逐霄踏入殿中的刹那，那片深不见底的暗红自己翻涌起来。
没有人催动，没有人祈问，只是随着他的靠近越翻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镜底抬起头来。
镜前立着一道身影。
灰白道袍，中年道人的面容。祂立在青石台前，背对殿口，手中一柄洁白如雪的拂尘。身上没有任何凌厉威压，可整座殿里的红绸、流光与气息，都随着祂的起伏而起伏。
那位存在，便是红尘宗老祖，渡尘尊者。
“弟子苏清玉，奉命还宗，复命师祖。”
苏清玉迈入大殿，敛衽下拜，神态恭敬至极。
陈逐霄与莫璃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处，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依着修行界的规矩，各自拱手长揖。
渡尘尊者转过身来。
那一双眼眸深邃得宛如包容了万世凡尘，目光在苏清玉身上轻轻拂过，随后落在了莫璃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赞许与叹息：
“散去一身太阴法力，转修少阴无暇道基。小友这份壮士断腕的气魄，放眼整座大齐仙宗同辈，亦属罕见。留在红尘宗静养，借红尘池涤荡旧痕，于你而言并非坏事。”
“谢尊者照拂。”莫璃声音微冷，回礼极简。
只能说，不愧是登上位置的大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最开始修的是太阴，后面才专修的少阴。
渡尘尊者微微颔首，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直沉静按剑的陈逐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压人的东西。
可陈逐霄只觉得自己从气海到周身经络、从那座雷湖到五道尚未合一的神通，连识海深处那一缕红尘越绝剑意，都被这双眼睛平平整整地看过了一遍。
唯有两样东西，任凭这道目光如何探寻，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
一样是腰间那柄煞剑的深处。
另一样，沉在他气海丹田那座雷湖的湖底，是那尊暗红古鼎。
“落云山陈家……陈逐霄。”
渡尘尊者手中拂尘轻轻一甩，语气平缓无波，“天外那一战，你隔着一界借出一柄不属于你的剑，斩下去的那一截因果，比你这一身修为还要重。那一剑很烈，你的红尘剑意也很凶。”
陈逐霄神色如常，声音短促有力：“晚辈不过顺势出剑，全凭心中意气。”
“意气可斩人，却不能证长生。”
渡尘尊者目光深邃，语气中多了一丝点拨的机锋，“你修的红尘剑意，乃是从杀伐、血海与守护中磨砺出来的利器。有锋芒，却无尘心；
有杀意，却无红尘包容万象之厚度。这等剑意若是一直只斩不休，极易被自身煞气反噬，落得个道崩人亡的下场。”
陈逐霄眉峰微挑，心念微动：“敢问尊者，何为红尘？”
“红尘非世俗泥沼，亦非杀伐过客。”
渡尘尊者淡淡开口，“入红尘，见众生疾苦、历七情六欲；再出红尘，洗净铅华、方见大道本真。
宗门内的红尘池与红尘万象境，已为你备好。三日之后，入万象境走上一遭。能将这一身杀伐剑气洗出几分红尘真意，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尊者袖袍轻拂，三枚散发着温润霞光的红尘令信飘然落入三人手中。
“去吧。客舍已备好，在宗门之内，无人敢扰你们清修。”
“谢尊者指点。”
陈逐霄接过令信，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玉质，拱手长揖。
半个时辰之后。
红尘宗后山，洗心别苑。
陈逐霄独自立在悬崖边缘的青石危栏前，山风猎猎，拂动他的长袍。
从此处居高临下望去，整座红尘宗八万里山门灯火辉煌，暗红霞光与红尘烟火交织变幻，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星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暗红长剑，剑身微凉，归于死寂。
大齐三大仙宗的大幕，已然在他脚下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