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 第317章 外界事·其一

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317章 外界事·其一

    红尘殿中,四面垂挂的深红幔帐随山岚微动。

    殿外的春草黄了数度,山间的寒梅亦开了又谢。

    镜中一世又一世的浮沉,落在外间,便是数载春秋无声淌过。

    青石台的正中央,陈逐霄盘膝闭目,身形如一株生于深渊绝壁的苍劲古松,未曾挪动过分寸。

    他腰侧悬着的殃途煞剑沉寂如铁,剑身斑驳血光尽数敛去。

    与数年前初入万象境时相比,他周身那股凌厉刺目、动辄欲割裂山河的杀伐煞气,如今已然尽数内敛。

    唯有一缕温润的暗红微光,如同深潭底部的微弱呼吸,随台上那一面暗红石镜泛起的涟漪轻轻起伏。

    境中百世沧桑,凡尘疾苦,不知耗去了多少生老病死。

    但在外界的这方青石台上,年轻剑修的面庞依旧沉静如水,唯有眉宇间那一抹曾年少轻狂的棱角,悄然化作了山岳般的深沉与包容。

    石台一侧,渡尘尊者阖目而立,一身宽袍如雪浪垂落。

    祂肘弯搭着的那柄拂尘微丝不动,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这般静默地守在此地。

    偶有一缕穿堂山岚拂动红绸,尊者眼帘亦未曾抬起半分。

    万象境内波澜正行至最为深邃的关口,殿中这一片清净,便被祂守得一丝不漏。

    而在红尘殿之外的洗心峰顶,气象却与此地的死寂截然不同。

    巍峨的主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浸润在升腾的云霞之间。

    殿内沉香袅袅,数名身着绣金道袍的云家长老端坐在上首长案之后,神情倨傲而冰冷。

    苏清玉是应云家帖子来的,此刻独坐在下首的客席之上。

    大齐皇室主持的紫府大比尚在数年之外,宗内挑人的章程却已一日紧过一日。

    “苏师侄,宗门出战的名单,几时轮到一位外域散修来占了?”

    上首一名蓄着山羊胡的云家长老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问罪之意。

    “大比乃天下紫府之争,出战之人须得是本宗弟子,功绩也要一并记在宗门册上。”

    “老夫还听说,师侄数年前引荐入宗的那位散修,至今仍在红尘殿内昏睡不醒。”

    “这般底蕴浅薄的外域剑修,强行涉足万象推演,怕是早已神魂受损、道基尽废。”

    “师侄若执意要把此人塞进名单,莫怪合峰的长老们不认这笔功绩。”

    话音落下,殿内几名云家执事顿时发出一阵轻微附和哂笑。

    面对这般夹枪带棒的当面发难,端坐下首客席的苏清玉却神情未动。

    她身着一袭落霞羽衣,衣袂边缘绣着极清淡暗红流云纹路。

    纤细如葱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温热的青瓷茶盏边沿,连茶盖都未曾掀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上首那几位自视甚高的云家长老脸上一闪而过的急躁与试探。

    看着殿外被山风吹得摇晃不定的青松翠竹。

    看着那些依附于云家鼻息、在暗中反复权衡利弊的各脉主事微蹙的眉心。

    这一门红尘推演之道,修到高深处,本就不是靠言语机锋去与人争强斗狠。

    凡人争名,修士夺位,七情六欲皆如丝线横斜在天地之间。

    她看透了云家今日大张旗鼓设会相逼的虚张声势,更看穿了那位清辞道子急于求成的焦灼道心。

    “云长老若把满腹算计都说尽了,便听我说几句。”

    苏清玉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光如一泓寒潭秋水,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那山羊胡长老被她这平静的一眼扫过,不知为何,心头竟莫名微微一突。

    “举荐之权出自尊者法旨,人选亦经师祖当面允准,本不是一家可以自专之物。”

    “至于他算不算红尘宗的人,几时轮到云家替宗门立规矩了?”

    苏清玉声音不高,甚至平缓得如同山泉击石,却字字如沉铁砸落在大殿青砖之上。

    “他入殿是师祖的法旨,入镜是师祖的允准,这笔功绩怎么记,自然也由师祖裁定。”

    “长老若有异议,大可亲自移步红尘殿前,向师祖分说个明白。”

    她放下手中茶盏,瓷底与案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山羊胡长老面色骤然涨红,喉头一哽,原本备好的满腹言辞竟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当面分说堵得严严实实。

    渡尘尊者乃是宗门定海神针般的老祖,给云家十个胆子,也绝无人敢为了一个出战的名额,去惊扰那位坐镇红尘殿的元婴尊者。

    “话已至此,恕不多留,先走一步。”

    苏清玉不再看座上众人,起身出殿,衣袖微展,清冷身影沿着峰间回廊缓步而下。

    行至回廊尽头一处凌空水榭,四周喧嚣终于尽数消散。

    苏清玉倚着白玉栏杆,目光越过茫茫云海,遥遥投向远处那一座寂静无声的红尘殿。

    山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青丝。

    她看着云雾在那座殿宇四周聚散沉浮,红唇微抿,原本清冷若霜的面容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她知道那个在石台上沉睡的男人到底在经历何等惊心动魄的风浪。

    她亦知道,当那柄沉寂了数载的红尘之剑再度出鞘时,整座罗天界的紫府群雄,都将在这股浩瀚剑意面前黯然失色。

    而在与洗心峰遥遥相对的后山极深处,另一片天地正沉沦在无尽的静谧之中。

    这里是一方隐于千仞绝壁底部的深谷,四周生长着遮天蔽日的暗紫寒竹。

    深谷中央,静静横卧着一方不过十余丈方圆的幽深池塘。

    那便是红尘池。

    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如残阳向暮的暗红之色,水面上终年浮着一层温润的暗红灵雾。

    池底没有锦鲤水草,唯有极纯粹、极内敛的红尘地脉之气在缓缓流转。

    深谷内光线昏暗,恍若永恒的黄昏时分。

    池心深处,浮着一朵不知年岁的青莲。

    一名身形娇小的白裙少女正赤足盘坐其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瓷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翳。

    正是莫璃。

    她修的本是太阴一道,早在许多年前便已散尽旧日法力,改修少阴无瑕道基。

    数年之前那一场天外之战,她以蟾宫藏住三人行迹,连那柄殃途也一并藏在其中。

    及至那位准仙君的意志落子,殃途自蟾宫深处的虚空中凭空现世,藏与不藏,已无分别。

    唯有撤去太阴禁制,那一剑方能不受阻滞地贯通界外。

    她指尖微动,散去法力,将那座早已损耗过甚的蟾宫主动收起,夜空再无遮拦。

    收敛蟾宫之际,她几乎将一身少阴法力尽数倾泻,只在神魂与经脉深处留下一时难平的亏空。

    那一剑随她让开的夜空斩出界外,斩灭了跨界的仙使。

    入宗之后,渡尘尊者命她借这方池水静养,将那份晦暗旧痕一点一点涤去。

    那一身曾借蟾宫冰封千里的极寒煞气,如今已被这池中的暮色洗练干净。

    此刻,她周身浮动着一层薄薄青灰之光。

    那不是残破,亦非衰败。

    那是一层将所有锋芒与杀意尽数深藏其中的幽暗之幕。

    昔日太阴一道的凌厉与暴虐,被这层清辉牢牢掩在深处,没有半分暴躁外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秋暮霭般沉凝厚重的少阴无瑕道韵。

    青灰色的光晕如流水般在她周身经络间反复冲刷,每一次流转,都在她丹田深处凝聚出一抹微弱却坚韧不拔的玄阴胚胎。

    这是属于她的第四道少阴神通。

    外界宗门的勾心斗角与圣女争斗,未能在这方池水上荡起半点涟漪。

    她将自己整个人、整颗道心,都深深刻入这片暗红的暮色与遮蔽之中。

    她不需要去看外界的风起云涌,亦不需要去争一时的长短高低。

    神魂与经脉深处那份蚀骨般的亏空,早已被她默默咽下,化作了眼底那一抹沉静如夜的坚定。

    忽然,莲台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心底浮起一道极淡的念头,想起那柄暗红的剑,此刻正横在红尘殿的青石蒲团之前。

    念头一生,她便又将这点涟漪悄然压回了暮色深处。

    莫璃没有睁眼。

    只是在薄暮般的清光笼罩之下,她微翘的嘴角边,同样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静谧弧度。

    池水如暮,长夜未央。

    在这漫长而内敛的遮掩之下,那第四道少阴玄光,正无声地生出第一缕璀璨真形。

    山外大齐皇城的烟火人间,亦在这悄无声息的岁月流逝中,一点点推向了风雨将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