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28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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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见状，也猜到几人的主意又要打到皇上的内帑上了，悄悄使了个眼色。
刘安见状，忙道：“陛下，奴婢有句话。”
“说。”
“依奴婢看，这是那赵大年为了讨惠王欢心，不惜工本弄出来的精巧物件。不计代价、不计废料，做几支给王公贵族玩玩，那自然是好的。可真要让兵仗局成批做，供给边军……”
剩下的话不用说，在场的都明白。
边军要的是数量，要的是耐用。这枪里面的弹簧片片太过精巧，磕碰不得，摔打不得。
到了战场上，坏了，寻常铁匠修不了，就成了废铁。
火绳枪虽然笨些，但粗糙耐用，坏了营里的匠人就能修。
朱由校脸色稍微好转了几分。
白所知也不想得罪皇上，点头道：“陛下，臣在工部这些年，深知边镇用器的难处。精贵的东西，到了边军手里，不出三月就得送回来修。不如粗笨耐用的，反而能打胜仗。”
袁可立见状，也开了口：“陛下，臣管兵部，这燧发枪眼下确实不宜大批制造。一则是贵，户部支应不起。二则是娇贵，边镇风沙雨雪，磕磕碰碰，这枪未必撑得住。三则装填速度和火绳枪一样，并没有快多少。反而要让兵丁学习如何使用这燧发枪，会拖慢了速度。辽东对阵建州逆军之铁骑，多一枪少一枪，有时候就是生死之别。”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枪不怕风雨，这一点确实胜过火绳枪。若是成本能降下来，弹簧和钢片的打造能稳定些，将来未必不能给精锐营头配备。但眼下——”
他没有说完，但态度已经很清楚。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叶阁老，这惠王私造军械一事，你怎么看？”
叶向高一直沉默着，此时才开口。
“陛下，兵部、工部、户部、兵仗局，都说了难处。臣以为，这燧发枪确有过人之处，但眼下朝廷财力、工匠手艺，都支撑不起大批制造。惠王殿下既然还在改进，不妨让他继续改。若能降低成本、提高耐用，将来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惠王私造军器一事，骆指挥使查验已明。改造而非新造，未超额，未见违制之物。此事——”
他看了朱由校一眼，“臣以为，可以了了。”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这样吧，四支枪刘安收着。朕等惠王送真正改好的。”
“臣遵旨。”
“散了。”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乾清宫。
内阁值房。
叶向高回到值房时，韩爌正在看公文。
“叶阁老，皇上召您去，是为了惠王的事？”
叶向高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把乾清宫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兵仗局拆了枪，弹簧难造、钢片难打、造价十倍。兵部、工部、户部都说不宜大批制造。惠王私造军器的事，到此为止。
韩爌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叶向高放下茶盏，“骆思恭查得清清楚楚。改造而非新造，护卫未超额，军器无违制。湖广都司一起去查的，郑文瑞的呈文今早也到了兵部，和骆思恭说的分毫不差。再追下去，就成了咱们内阁揪着一个藩王不放了。”
韩爌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叶向高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韩阁老，我知道你对惠王有看法。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他。明年就是京察之年，六科、十三道、两京各衙门的官员都要考核。哪个人该留，哪个人该去，哪个人该升——这才是咱们内阁眼下最该操心的事。”
韩爌缓缓点了点头，“叶阁老说得是。”
“快过年了，安稳点。”
——
到了除夕，朱常润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套上了笼头的驴，被周维垣牵着，在一场又一场的祭祀之间打转。
祭灶，祭祖。
上香、献爵、读祝文、再献爵、终献爵。
每一道程序都要跪，跪下去，叩头，起身，再跪，再叩头，朱常润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少回。
祝文是周维垣提前拟好的，四六骈文，念起来佶屈聱牙，他念到一半舌头差点打结。
等祭祖完毕，他回到便殿，往榻上一倒
“殿下，明日还要早起。”
朱常润盯着头顶的承尘，说了一个字。
“操。”
吕福手一抖，只当没听见。
正月元旦。
寅时刚到，朱常润又被架了起来。今日的礼仪比除夕更重，分三场，一场都躲不过。
承运门外早已设好香案，正中供奉着“皇帝万岁万万岁”的龙牌，面南而向。朱常润率王府属官及荆州府官员，朝服列班，向龙牌行三跪九叩之礼，遥拜天子。
这本是地方官员逢三大节必行的礼仪，他作为藩王，更是表率。
从承运门回来，又进奉先殿。
元旦祭祖的规格比除夕更高，祝文更长，跪拜的次数更多。朱常润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上的青紫磕在金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维垣在旁边捧着《礼仪注》，面不改色。
第三场是受贺。从奉先殿出来，朱常润已经快散架了。他扶着吕福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承运殿，在王位上坐定。底下的属官和地方官员一排一排地跪下去，三跪九叩，再站起来，再跪下去。
朱常润端坐在上十分麻木，面无表情。
等最后一批官员退出承运殿，朱常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周先生。”
“臣在。”
“《皇明祖训》里，‘严祭祀’那一条，朕——本王记得，说的是祭祀贵在精诚，不是贵在次数吧？”
周维垣正色道：“殿下，精诚与礼仪并行不悖。礼数不周，何以言诚？”
朱常润睁开眼，看着他。
“周先生，本王的膝盖真的很疼，跪不动了。”
周维垣沉默了一会儿，把《礼仪注》合上了。
不光是惠王，整个王府都被这礼折腾的不轻。王爷能歇歇，那些属官可能不歇。
正月初四，夜。
宋应星刚折腾完想回去睡觉，被沈嘉征拉住了。
“宋兄，今晚别忙着走。我约了几个人，一起吃酒。”
“谁？”
“徐大化他们，都认识。”沈嘉征笑了笑，“咱们几个还没正经聚过。前些日子年节礼仪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总算消停了。”
宋应星知道是谁。他们湖州来的五个所正，加上他六个人，近几届会试皆是落第。
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好。”宋应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我换身衣裳。”
酒席摆在沈嘉征的住处。书房里支了一张方桌，桌上几样小菜——酱牛肉、风鸡、腌笋、花生米。酒是荆州本地的楠木春，入口绵柔。天启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六个人围坐，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先是说年节礼仪的苦。
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的礼仪单子全是徐大化核对的，说到周维垣为了一个字跟他争论半个时辰的事，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郑文彬是典宝所正，说起荆州府送来的一坛据称藏了三十年的老酒，打开来一闻，酸了。
“三十年的老酒！”徐大化拍着桌子，“吴知府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瞧着他是真不知道。”郑文彬笑道，“他送来的时候还特地嘱咐，说是荆州府库里的珍藏。我估摸着，荆州府库那地方，酒放三十年，不变醋才怪。”
又是一阵笑。
说笑间，沈嘉征忽然放下酒杯。
“诸位听说了吗？文震孟出事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文震孟？天启二年壬戌科的状元？”
“是他。上疏弹劾魏忠贤，被廷杖八十，贬秩调外。”
徐大化放下筷子：“廷杖八十还能活？”
“活了。被人抬出宫的。不过他也硬气，没去贬所，直接回了苏州老家。”
郑文彬低声问：“奏疏里写了什么，惹得这般大祸？”
沈嘉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中有一句——‘皇上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就这一句‘傀儡登场’，被魏忠贤抓住了。说他讽喻皇上是木偶，无人臣礼。”
一年前，这文震孟跨马游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是何等的风光。
想不到一年不到，竟是如此际遇。
郑文彬叹了口气：“听说他考了十次会试，四十六岁才中状元。考了二十多年。好容易中了，一腔热血报国，落了这么个下场。”
宋应星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嘉征举起酒杯：“不说这些了。咱们在王府，天高皇帝远。喝酒。”
六人举杯，碰了一下。酒入喉，不如方才热了。
散席时已是亥时。众人起身告辞，宋应星走在最后，被沈嘉征叫住了。
“宋兄。”
宋应星转过身。沈嘉征站在书房门口，灯笼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没什么。路上黑，打个灯笼回去吧。”
宋应星接过灯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便殿里，朱常润打了个哈欠。
吕福端上热茶：“殿下，周先生把明日接见荆州府官员的礼仪单子送来了。”
朱常润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便往案上一丢。
“跟他们说，本王腿断了。”
刘安见状，忙道：“陛下，奴婢有句话。”
“说。”
“依奴婢看，这是那赵大年为了讨惠王欢心，不惜工本弄出来的精巧物件。不计代价、不计废料，做几支给王公贵族玩玩，那自然是好的。可真要让兵仗局成批做，供给边军……”
剩下的话不用说，在场的都明白。
边军要的是数量，要的是耐用。这枪里面的弹簧片片太过精巧，磕碰不得，摔打不得。
到了战场上，坏了，寻常铁匠修不了，就成了废铁。
火绳枪虽然笨些，但粗糙耐用，坏了营里的匠人就能修。
朱由校脸色稍微好转了几分。
白所知也不想得罪皇上，点头道：“陛下，臣在工部这些年，深知边镇用器的难处。精贵的东西，到了边军手里，不出三月就得送回来修。不如粗笨耐用的，反而能打胜仗。”
袁可立见状，也开了口：“陛下，臣管兵部，这燧发枪眼下确实不宜大批制造。一则是贵，户部支应不起。二则是娇贵，边镇风沙雨雪，磕磕碰碰，这枪未必撑得住。三则装填速度和火绳枪一样，并没有快多少。反而要让兵丁学习如何使用这燧发枪，会拖慢了速度。辽东对阵建州逆军之铁骑，多一枪少一枪，有时候就是生死之别。”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枪不怕风雨，这一点确实胜过火绳枪。若是成本能降下来，弹簧和钢片的打造能稳定些，将来未必不能给精锐营头配备。但眼下——”
他没有说完，但态度已经很清楚。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叶阁老，这惠王私造军械一事，你怎么看？”
叶向高一直沉默着，此时才开口。
“陛下，兵部、工部、户部、兵仗局，都说了难处。臣以为，这燧发枪确有过人之处，但眼下朝廷财力、工匠手艺，都支撑不起大批制造。惠王殿下既然还在改进，不妨让他继续改。若能降低成本、提高耐用，将来再议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惠王私造军器一事，骆指挥使查验已明。改造而非新造，未超额，未见违制之物。此事——”
他看了朱由校一眼，“臣以为，可以了了。”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这样吧，四支枪刘安收着。朕等惠王送真正改好的。”
“臣遵旨。”
“散了。”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乾清宫。
内阁值房。
叶向高回到值房时，韩爌正在看公文。
“叶阁老，皇上召您去，是为了惠王的事？”
叶向高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把乾清宫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兵仗局拆了枪，弹簧难造、钢片难打、造价十倍。兵部、工部、户部都说不宜大批制造。惠王私造军器的事，到此为止。
韩爌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叶向高放下茶盏，“骆思恭查得清清楚楚。改造而非新造，护卫未超额，军器无违制。湖广都司一起去查的，郑文瑞的呈文今早也到了兵部，和骆思恭说的分毫不差。再追下去，就成了咱们内阁揪着一个藩王不放了。”
韩爌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叶向高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韩阁老，我知道你对惠王有看法。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他。明年就是京察之年，六科、十三道、两京各衙门的官员都要考核。哪个人该留，哪个人该去，哪个人该升——这才是咱们内阁眼下最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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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安稳点。”
——
到了除夕，朱常润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套上了笼头的驴，被周维垣牵着，在一场又一场的祭祀之间打转。
祭灶，祭祖。
上香、献爵、读祝文、再献爵、终献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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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吕福手一抖，只当没听见。
正月元旦。
寅时刚到，朱常润又被架了起来。今日的礼仪比除夕更重，分三场，一场都躲不过。
承运门外早已设好香案，正中供奉着“皇帝万岁万万岁”的龙牌，面南而向。朱常润率王府属官及荆州府官员，朝服列班，向龙牌行三跪九叩之礼，遥拜天子。
这本是地方官员逢三大节必行的礼仪，他作为藩王，更是表率。
从承运门回来，又进奉先殿。
元旦祭祖的规格比除夕更高，祝文更长，跪拜的次数更多。朱常润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上的青紫磕在金砖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维垣在旁边捧着《礼仪注》，面不改色。
第三场是受贺。从奉先殿出来，朱常润已经快散架了。他扶着吕福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承运殿，在王位上坐定。底下的属官和地方官员一排一排地跪下去，三跪九叩，再站起来，再跪下去。
朱常润端坐在上十分麻木，面无表情。
等最后一批官员退出承运殿，朱常润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周先生。”
“臣在。”
“《皇明祖训》里，‘严祭祀’那一条，朕——本王记得，说的是祭祀贵在精诚，不是贵在次数吧？”
周维垣正色道：“殿下，精诚与礼仪并行不悖。礼数不周，何以言诚？”
朱常润睁开眼，看着他。
“周先生，本王的膝盖真的很疼，跪不动了。”
周维垣沉默了一会儿，把《礼仪注》合上了。
不光是惠王，整个王府都被这礼折腾的不轻。王爷能歇歇，那些属官可能不歇。
正月初四，夜。
宋应星刚折腾完想回去睡觉，被沈嘉征拉住了。
“宋兄，今晚别忙着走。我约了几个人，一起吃酒。”
“谁？”
“徐大化他们，都认识。”沈嘉征笑了笑，“咱们几个还没正经聚过。前些日子年节礼仪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总算消停了。”
宋应星知道是谁。他们湖州来的五个所正，加上他六个人，近几届会试皆是落第。
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好。”宋应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我换身衣裳。”
酒席摆在沈嘉征的住处。书房里支了一张方桌，桌上几样小菜——酱牛肉、风鸡、腌笋、花生米。酒是荆州本地的楠木春，入口绵柔。天启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六个人围坐，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先是说年节礼仪的苦。
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的礼仪单子全是徐大化核对的，说到周维垣为了一个字跟他争论半个时辰的事，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郑文彬是典宝所正，说起荆州府送来的一坛据称藏了三十年的老酒，打开来一闻，酸了。
“三十年的老酒！”徐大化拍着桌子，“吴知府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瞧着他是真不知道。”郑文彬笑道，“他送来的时候还特地嘱咐，说是荆州府库里的珍藏。我估摸着，荆州府库那地方，酒放三十年，不变醋才怪。”
又是一阵笑。
说笑间，沈嘉征忽然放下酒杯。
“诸位听说了吗？文震孟出事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文震孟？天启二年壬戌科的状元？”
“是他。上疏弹劾魏忠贤，被廷杖八十，贬秩调外。”
徐大化放下筷子：“廷杖八十还能活？”
“活了。被人抬出宫的。不过他也硬气，没去贬所，直接回了苏州老家。”
郑文彬低声问：“奏疏里写了什么，惹得这般大祸？”
沈嘉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中有一句——‘皇上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就这一句‘傀儡登场’，被魏忠贤抓住了。说他讽喻皇上是木偶，无人臣礼。”
一年前，这文震孟跨马游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是何等的风光。
想不到一年不到，竟是如此际遇。
郑文彬叹了口气：“听说他考了十次会试，四十六岁才中状元。考了二十多年。好容易中了，一腔热血报国，落了这么个下场。”
宋应星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嘉征举起酒杯：“不说这些了。咱们在王府，天高皇帝远。喝酒。”
六人举杯，碰了一下。酒入喉，不如方才热了。
散席时已是亥时。众人起身告辞，宋应星走在最后，被沈嘉征叫住了。
“宋兄。”
宋应星转过身。沈嘉征站在书房门口，灯笼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没什么。路上黑，打个灯笼回去吧。”
宋应星接过灯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便殿里，朱常润打了个哈欠。
吕福端上热茶：“殿下，周先生把明日接见荆州府官员的礼仪单子送来了。”
朱常润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便往案上一丢。
“跟他们说，本王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