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41章 内阁票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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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对此也不置可否，他如今更操心的是京察。
作为从万历做过来的老首辅，他确实是想让东林坐大以正朝廷之风。
但是赵南星这些人把打击范围拉得太大。若是如此下去，朝廷不是东林一家独大的问题，而是只有东林一家了。
这里看似一字之差，但实际天差地别。
宦海沉浮多年的他，直觉地感受到了其中危险。
而魏广微、顾秉谦两人本就式微气短，在把消息悄悄递给魏忠贤后，也不再提起。
剩余几人见韩爌如此强硬，而叶向高又没意见，也默契地按下了此事。
魏忠贤也不知道惠王提这些要求，是想借故不收那些流民，还是想要以这些流民为要挟，让朝廷同意他那些要求。
所以也未有动作。
荆州流民一事，就和许多难办不好办的事一般，被这么搁置了下来。
待到重新拿起这份奏疏，已经是一个月后。
让内阁重新审视惠王的奏疏，是因为再次收到了湖广荆州府送上的奏疏。
吴维东原本以为朝廷既然下了文书，那惠王就会乖乖把流民收入王府庄田。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转籍的事宜。
只是左右不见王府动作，去问过周长史后才知道，王府为此又上了一道奏疏。
又等了半个多月，没等到朝廷下来的文书，却等见了日渐剧增的流民。
四川总督朱燮元带着秦良玉等大将，一路杀进西南，正主没抓到，又打烂了好几处。
兵祸肆虐之下，西南治下的百姓又开始顺江而下。
实在等不住的吴维东再次上疏，直言若是不解决此事，日渐增加的流民恐有生变之祸。
更恐怖的是，此时荆州等府手里没有多少兵可调。
九边调兵，加奢安之乱，已经把湖广的兵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皆是老弱。
荆州已经无可战之兵。而且湖广各府情况大多如此。
万一有事，连弹压的兵力都没有。
奏疏一路走过湖广三司，又立马传到京城，内阁这才重新把之前惠王府的奏疏拿了起来。
此时已是六月中下，值房中冰鉴缓缓散发着凉意。
当值的仍是叶向高、韩爌、魏广微、顾秉谦。
“韩大人。”魏广微摇着一把扇，凉风拂面，舒适宜人，眯眼微笑地看着韩爌，“惠王府的奏疏，已经压了一个月了。皇爷回头问起来，总得有个交代。”
顾秉谦跟着点头，“是啊，那些流民也干等了一个月。六科议事，也不能拖这么久吧？难道是能力不行？”
六科如今以东林为首，说六科无能，便是说东林无能。
韩爌冷笑一声。
那事重新翻起，心绪不佳。听了这指桑骂槐的话，更是不耐烦：“顾大人这话蹊跷。惠王所请，有违祖制之疑。只是碍于先帝手札，所以更需谨慎。便如手札上写的是‘护卫依旧制补足’，可没说依的是哪条制。就如这一千条枪，他开口，朝廷就得应？谁家的规矩？”
“那韩大人的意思，是不给？”魏广微合上扇子，轻轻敲着掌心，“荆州那边的流民，可不是假的。湖广三司联名的文书还在架上搁着呢。惠王收编流民，没请朝廷一厘一毫。火器的事，先不说，那织户也不给？韩大人，惠王奏疏上写得明明白白，所出布匹，皆卖往海外。不与民争利。韩大人担心的是惠王，还是担心海外？”
韩爌一拍桌子，指向了魏广微，“魏道冲，你把话说明白了！”
魏广微也不惧他，依着父亲的关系，他自然清楚东林这边的软肋，“江南织户不知凡几，所产布匹去往何处韩大人真不明白？那宁波港出去的船去了哪里？不给惠王织户，就是怕损了某些人的钱袋子吧？”
“魏大人，话说的过了。”见魏广微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禁忌，叶向高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江南所产丝绸布匹卖往日本，那是只能掩盖的事。当年隆庆开关，某些人大力反对，也是为了守住这暴利。
十几倍的利润， 一年超过百万两的银子，从上到下牵扯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盖子不能掀开。
韩爌也知道不能再和魏广微这个东林叛徒掰扯下去，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藩王典兵，是祖宗家法第一忌讳。今日他以流民为由要一千条枪，明日就能以剿匪为由要三千兵马。此例一开，万世之祸。”
他转向叶向高，语气恳切：“叶公，您是三朝元老，当知正德年间的宁王，嘉靖年间的安化王。哪一个藩王作乱，不是从‘为国分忧’开始的？”
叶向高没接话，任由韩爌继续说着那些往事。
他靠在太师椅上，花白的眉毛低垂着，像是入了定。
他不仅知道宁王之乱，还见过沈一贯如何借妖书案清洗异己，见过东林书院初兴时的清议激荡，也见过方从哲如何在内阁独木难支。
他见得太多了。
正因为见得多，他才越发觉得，眼下这个朝堂，正在往一条他极不愿见的路上走。
韩爌还在说。声音抑扬顿挫，字字千钧，脸上那副神色，让叶向高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杨涟。
一样的慷慨，一样的激切，一样的……不留余地。
“韩大人说完了？”顾秉谦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抄稿，展开铺平，“我倒是想请教一事——惠王至今，仪卫护卫共有几人？”
韩爌皱眉：“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那可都是仪卫。现在惠王府可没有实际的护卫。”顾秉谦看着抄稿，“《皇明祖训》明文，皇子封亲王……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兵部。即便宣宗有所裁撤，三卫缩减到一卫，这一千火器也远不足一卫的数量。”
韩爌一时语塞。
魏广微适时接上，语速极快，“惠王明明有祖制和先帝手札可用，却只养了三百仪卫而无护卫。这叫什么？这叫谨守臣节。如今荆州流民日增，荆州知府、湖广三司接连告急，韩大人把这奏疏压了一个月，就不担心荆州流民会否有变？山东一事才过半年，韩大人你已经忘了？依先帝手札，惠王募集护卫需自行筹款，那就也不用朝廷拨银子。如此忠忱，到了韩大人口中，竟成了‘居心叵测’？”
“这是防微杜渐，尔等鼠目寸光……”
“够了。”
叶向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阁中顿时一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现在就议一个问题，若不同意惠王所请。湖广流民怎么办？”
“荆州急递，说荆州城外流民又有增多。这又过去一个多月，照西南的情况流民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流民，惠王若不收，明日这上万人便可能是一股流寇。韩大人，你说这些流民该怎么办？”
韩爌脸色一紧，急着回答的他脱口而出，“湖广之地又不是只有惠王一个藩王，让其他藩王接手便可。”
话刚出口，他也发现了问题，脸色顿时尬住。
指望这些藩王去接受流民？
让他们制造流民还行，指望他们接手？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惠王能收流民，那是因为一来其刚刚收了大片土地，二来惠王府的收益并不依靠庄田子粒银，有海外采办和工坊收益养着。
这惠王本就是藩王中的异类。
看着他那脸色，叶向高没有再逼他，转向魏、顾二人，语气不变：“你们两个，也别高兴太早。广州市舶司一事，老夫绝不松口。月港出海采办，已是破格之举。广州不行。”
顾秉谦微微变色：“叶首辅，惠王手里先帝手札……”
韩爌冷冷地斥道：“顾大人张口先帝，闭口先帝。先帝一时心软，给了手札，不是让藩王拿来当尚方宝剑用的。”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静。叶向高皱起了眉头，这话对先帝有点不敬。
“月港可行，广州市舶司乃是朝廷纳贡交流之所。”叶向高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分不清区别吗？”
顾秉谦立刻收声。
叶向高闭上眼，默了片刻，方重新开口。
“枪，从荆州卫调。织户，让内官监协调。”他一字一顿地宣布，而后转向韩爌，目光深长，“虞臣，老夫知你不服。但为政不在好高，在能办事。你想一想，若有一日，荆州真反了流民，你拿什么去平？西南未定，湖广不容有失。”
韩爌的脸倏然涨红。
想说宁王之乱的教训，想说藩王坐大之祸，此例一开后天下藩王会群起效尤。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也回答不了叶向高的问题。
叶向高没再看他，“没其他意见，就照此票拟。”
作为从万历做过来的老首辅，他确实是想让东林坐大以正朝廷之风。
但是赵南星这些人把打击范围拉得太大。若是如此下去，朝廷不是东林一家独大的问题，而是只有东林一家了。
这里看似一字之差，但实际天差地别。
宦海沉浮多年的他，直觉地感受到了其中危险。
而魏广微、顾秉谦两人本就式微气短，在把消息悄悄递给魏忠贤后，也不再提起。
剩余几人见韩爌如此强硬，而叶向高又没意见，也默契地按下了此事。
魏忠贤也不知道惠王提这些要求，是想借故不收那些流民，还是想要以这些流民为要挟，让朝廷同意他那些要求。
所以也未有动作。
荆州流民一事，就和许多难办不好办的事一般，被这么搁置了下来。
待到重新拿起这份奏疏，已经是一个月后。
让内阁重新审视惠王的奏疏，是因为再次收到了湖广荆州府送上的奏疏。
吴维东原本以为朝廷既然下了文书，那惠王就会乖乖把流民收入王府庄田。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转籍的事宜。
只是左右不见王府动作，去问过周长史后才知道，王府为此又上了一道奏疏。
又等了半个多月，没等到朝廷下来的文书，却等见了日渐剧增的流民。
四川总督朱燮元带着秦良玉等大将，一路杀进西南，正主没抓到，又打烂了好几处。
兵祸肆虐之下，西南治下的百姓又开始顺江而下。
实在等不住的吴维东再次上疏，直言若是不解决此事，日渐增加的流民恐有生变之祸。
更恐怖的是，此时荆州等府手里没有多少兵可调。
九边调兵，加奢安之乱，已经把湖广的兵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皆是老弱。
荆州已经无可战之兵。而且湖广各府情况大多如此。
万一有事，连弹压的兵力都没有。
奏疏一路走过湖广三司，又立马传到京城，内阁这才重新把之前惠王府的奏疏拿了起来。
此时已是六月中下，值房中冰鉴缓缓散发着凉意。
当值的仍是叶向高、韩爌、魏广微、顾秉谦。
“韩大人。”魏广微摇着一把扇，凉风拂面，舒适宜人，眯眼微笑地看着韩爌，“惠王府的奏疏，已经压了一个月了。皇爷回头问起来，总得有个交代。”
顾秉谦跟着点头，“是啊，那些流民也干等了一个月。六科议事，也不能拖这么久吧？难道是能力不行？”
六科如今以东林为首，说六科无能，便是说东林无能。
韩爌冷笑一声。
那事重新翻起，心绪不佳。听了这指桑骂槐的话，更是不耐烦：“顾大人这话蹊跷。惠王所请，有违祖制之疑。只是碍于先帝手札，所以更需谨慎。便如手札上写的是‘护卫依旧制补足’，可没说依的是哪条制。就如这一千条枪，他开口，朝廷就得应？谁家的规矩？”
“那韩大人的意思，是不给？”魏广微合上扇子，轻轻敲着掌心，“荆州那边的流民，可不是假的。湖广三司联名的文书还在架上搁着呢。惠王收编流民，没请朝廷一厘一毫。火器的事，先不说，那织户也不给？韩大人，惠王奏疏上写得明明白白，所出布匹，皆卖往海外。不与民争利。韩大人担心的是惠王，还是担心海外？”
韩爌一拍桌子，指向了魏广微，“魏道冲，你把话说明白了！”
魏广微也不惧他，依着父亲的关系，他自然清楚东林这边的软肋，“江南织户不知凡几，所产布匹去往何处韩大人真不明白？那宁波港出去的船去了哪里？不给惠王织户，就是怕损了某些人的钱袋子吧？”
“魏大人，话说的过了。”见魏广微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禁忌，叶向高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江南所产丝绸布匹卖往日本，那是只能掩盖的事。当年隆庆开关，某些人大力反对，也是为了守住这暴利。
十几倍的利润， 一年超过百万两的银子，从上到下牵扯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盖子不能掀开。
韩爌也知道不能再和魏广微这个东林叛徒掰扯下去，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顿，“藩王典兵，是祖宗家法第一忌讳。今日他以流民为由要一千条枪，明日就能以剿匪为由要三千兵马。此例一开，万世之祸。”
他转向叶向高，语气恳切：“叶公，您是三朝元老，当知正德年间的宁王，嘉靖年间的安化王。哪一个藩王作乱，不是从‘为国分忧’开始的？”
叶向高没接话，任由韩爌继续说着那些往事。
他靠在太师椅上，花白的眉毛低垂着，像是入了定。
他不仅知道宁王之乱，还见过沈一贯如何借妖书案清洗异己，见过东林书院初兴时的清议激荡，也见过方从哲如何在内阁独木难支。
他见得太多了。
正因为见得多，他才越发觉得，眼下这个朝堂，正在往一条他极不愿见的路上走。
韩爌还在说。声音抑扬顿挫，字字千钧，脸上那副神色，让叶向高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杨涟。
一样的慷慨，一样的激切，一样的……不留余地。
“韩大人说完了？”顾秉谦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抄稿，展开铺平，“我倒是想请教一事——惠王至今，仪卫护卫共有几人？”
韩爌皱眉：“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那可都是仪卫。现在惠王府可没有实际的护卫。”顾秉谦看着抄稿，“《皇明祖训》明文，皇子封亲王……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兵部。即便宣宗有所裁撤，三卫缩减到一卫，这一千火器也远不足一卫的数量。”
韩爌一时语塞。
魏广微适时接上，语速极快，“惠王明明有祖制和先帝手札可用，却只养了三百仪卫而无护卫。这叫什么？这叫谨守臣节。如今荆州流民日增，荆州知府、湖广三司接连告急，韩大人把这奏疏压了一个月，就不担心荆州流民会否有变？山东一事才过半年，韩大人你已经忘了？依先帝手札，惠王募集护卫需自行筹款，那就也不用朝廷拨银子。如此忠忱，到了韩大人口中，竟成了‘居心叵测’？”
“这是防微杜渐，尔等鼠目寸光……”
“够了。”
叶向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阁中顿时一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现在就议一个问题，若不同意惠王所请。湖广流民怎么办？”
“荆州急递，说荆州城外流民又有增多。这又过去一个多月，照西南的情况流民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流民，惠王若不收，明日这上万人便可能是一股流寇。韩大人，你说这些流民该怎么办？”
韩爌脸色一紧，急着回答的他脱口而出，“湖广之地又不是只有惠王一个藩王，让其他藩王接手便可。”
话刚出口，他也发现了问题，脸色顿时尬住。
指望这些藩王去接受流民？
让他们制造流民还行，指望他们接手？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惠王能收流民，那是因为一来其刚刚收了大片土地，二来惠王府的收益并不依靠庄田子粒银，有海外采办和工坊收益养着。
这惠王本就是藩王中的异类。
看着他那脸色，叶向高没有再逼他，转向魏、顾二人，语气不变：“你们两个，也别高兴太早。广州市舶司一事，老夫绝不松口。月港出海采办，已是破格之举。广州不行。”
顾秉谦微微变色：“叶首辅，惠王手里先帝手札……”
韩爌冷冷地斥道：“顾大人张口先帝，闭口先帝。先帝一时心软，给了手札，不是让藩王拿来当尚方宝剑用的。”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静。叶向高皱起了眉头，这话对先帝有点不敬。
“月港可行，广州市舶司乃是朝廷纳贡交流之所。”叶向高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分不清区别吗？”
顾秉谦立刻收声。
叶向高闭上眼，默了片刻，方重新开口。
“枪，从荆州卫调。织户，让内官监协调。”他一字一顿地宣布，而后转向韩爌，目光深长，“虞臣，老夫知你不服。但为政不在好高，在能办事。你想一想，若有一日，荆州真反了流民，你拿什么去平？西南未定，湖广不容有失。”
韩爌的脸倏然涨红。
想说宁王之乱的教训，想说藩王坐大之祸，此例一开后天下藩王会群起效尤。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也回答不了叶向高的问题。
叶向高没再看他，“没其他意见，就照此票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