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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44章 回到月港的许望海

    荆州卫的官署在城北,院子角落里的野草长了半人高,墙角的青砖上墨绿的青苔被雨水洇出了一片片黑斑。

    一千条火绳枪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时候,吴维东差点没站稳。

    木箱上的积灰他忍了。可箱子一打开,里面的枪管上有几支已经生了一层薄锈,火绳夹上糊着不知哪一年的油泥。

    明显是放进了库里就没再拿出来保养过。

    他蹲下来一支一支地翻,翻了十来支,脸就黑了。这样的货色,看周长史那态度,王府是不会收货的。

    “换!”

    荆州卫的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兵丁苦着脸把箱子又抬回去。

    吴维东站在院子中间,催着他们重新开库。

    换了一批又一批,挑挑拣拣。

    折腾了四个多时辰,都半夜了,还差了两百多支,剩下的实在挑不出来。

    无奈连夜又赶去了荆州右卫。直到天色发白,才凑够了一千余支。

    多拿了几十支,纯粹是为了到时候有所转圜,这枪的质量实在没法看。

    吴维东望着一车车装好的旧枪,心里又气又没处撒。

    在制度上,他对荆州卫只有战时临时调动的权力,日常管理根本插不上手。这次来拿枪,还是有都指挥的手令才能办事。

    这两支卫所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空饷不说,军器库几年也不开一回。这样的兵这样的枪,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能怎么办?事情又不是他做的,往前数不知道要攀扯到哪一任了。

    而且西南还在打仗,湖广的兵从支援九边开始就抽得七七八八,都是一笔糊涂账了。

    再者,这卫所再烂也是兵,弹劾容易,可之后谁来替他守城?

    他收拾了一番心情,整了整衣冠,让人赶着几辆大车往惠王城的方向走。

    王城侧营校场上,收到消息的贺英带着五十名仪卫已经在等了。

    惠王府的仪卫清一色藏蓝短褐,腰扎皮带,肩上挎着新擦过的燧发枪,在校场上站成两排,鸦雀无声。

    荆州卫那边是几个老兵赶着马车来的,推车的推车,牵骡子的牵骡子,吆喝声此起彼伏,骡子在校场边上拉了一泡粪也没人管。

    两队人马站在一处,一边是甲胄鲜明、刀枪雪亮,一边是歪歪斜斜、灰头土脸,差别大到连荆州卫自己那几个兵都有点抬不起头。

    贺英让人把木箱一一撬开,五十仪卫上前挨个验看。

    拿起一支,试了试火绳夹,又扳开击锤看了看药池,拿通条顺了顺枪管,然后装药射击。

    “啪啪啪……”

    “啪啪啪……”

    吴维东在旁边站着,随着这枪声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有火枪当场炸膛。

    好在老天似乎也听到了他的祈求,没有出什么问题。

    贺英等全部验收好了,上前点了点头,“吴知府辛苦了。”

    吴维东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可以开始安置流民了。

    消息传到窝棚区的时候,张狗剩正蹲在江边啃一块甘薯。

    甘薯是从琉璃坊采收后的甘薯地里偷偷挖的。

    这玩意吃多了也就那回事,琉璃坊的人又不缺吃的,收拾的时候也没收干净。

    从春到夏,施粥的米越来越稀,到后来几乎就是米汤了,勉强能维持个活命。

    窝棚区里有些人已经顺江而下,想去往据说更加富裕的江南。

    来施粥的时候,江陵知县一起来了,站在锅边喊了几句。

    大意是朝廷批了,这批流民正式转籍入王府,成为惠王府的佃户,这几天就要登记名册,分批迁到石首去。

    张狗剩蹲在江边,知县的话一句一句传过来,他听是听见了,但脑子里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为了让这些人有力气去到石首县,这天的粥厚了很多,但这些流民已经不在意了。

    他们见过王府佃户的日子有多好,这粥再厚,也比不过踏踏实实一碗饭。

    就当荆州府开始安置新一批流民的时候,许望海带着归来的船队也驶入了月港。

    海风闷热潮湿,码头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往年的这个时节,月港是最热闹的时候。

    月港北归的船队陆续到达,搬运的苦力从早忙到晚,沿途的酒肆茶棚里挤满了谈生意的海商。

    今年却冷清得很。红毛番占着澎湖,绝大多数商船不敢出海,货栈里堆满了货物,掮客们蹲在栈桥上无聊地往海里丢石子。

    只有那些粉红灯笼的楼子还开着,姑娘们倚在窗口无精打采地挥着帕子,连招呼都打得有气无力。

    许望海的船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十艘大福船一字排开靠上码头,桅杆顶上那面白泽旗,也被缓缓放下,靠岸后惠王府的仪卫一一上船收拢了起来。

    第一批下来的,是随着惠王府两艘船同去的小海商。

    他们是去年拼了全部家当挤上船的,那时候心里也没底——八成利被抽走,谁也不知道到了马尼拉还能剩多少。

    但是有得赚总比等着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姓陈的漳州布商,四十来岁,去的时候愁眉苦脸,上船时还在心疼那八成抽分。此刻他大步跨下跳板,脚刚沾上码头,就被一群没上船的同行围住了。

    “陈掌柜,马尼拉那边怎么样?货好卖吗?”

    陈掌柜咧开嘴,伸了两根手指。

    “三倍!今年就咱们十艘船到了马尼拉,那边市面上的生丝、瓷器全断货了。我那一百二十担漳绒,往年也就卖个三千两上下,今年——”他顿了顿,故意吊着众人的胃口,看着一圈人伸长了脖子,才把话说完,“六千两!扣了抽成,净落到手比往年翻了不止一番!”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六千两!”

    陈掌柜笑得眼睛眯成缝。有人追着问王府提了多少,他摆摆手:“人家是给了饭辙的!没有惠王府的旗,连澎湖都过不去,更别说马尼拉了。今年马尼拉港里除了咱们这十艘,就剩几条弗朗机的船,货价翻了倍的往上蹿。八成?那都是值当的!”

    第二批下船的是许家的几个族人。

    走在前头的是许望海的族弟,三十出头。许家在月港经营了几代人的海贸生意,他带着自家和几房亲戚的生丝、药材上了船,比别人更清楚这趟赚了多少。他们这几家挂的是惠王府的旗,跟王府长史又是同族,抽分比外人低了一大截。

    还没走下跳板,码头另一头蹲着的几个许家人就站了起来。为首的是许赶潮,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这边发呆。

    去年许望海撕碎了他们这几家的凭据,退回了定金,说从今往后再也不揽他们的货。当时他还觉得没什么,反正船出不去,定金拿到手就不亏。

    现在人家从马尼拉回来了。

    “哥。”他弟弟在旁边低声叫了一句。

    许赶潮把草茎吐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再后面是那八艘大海商的船。

    月港最老牌的商号都在那八艘船上。船一靠岸,各家伙计就从船上一箱一箱往下搬银子,码头上摆了一长溜,等着雇好的马车往自家栈房拉。

    当首的蔡家老掌柜站在栈桥上跟人闲聊,嘴里含着一根新点的烟杆,笑眯眯地看着马尼拉那边带回来的银箱被人小心摆上码头。

    “蔡东家,今年这趟赚了不少吧?”

    蔡东家没说话,只是笑。旁边一个伙计替他开口了:“这批货在那边全清空了,一匹布都没剩。”他又说起督饷馆罗日升那八艘船的引费,督饷馆这次也是发了,光船引和税银,罗日升坐在衙门里什么都没干,就捞了个盆满钵满。

    蔡东家转头往督饷馆的方向吐了口烟,“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码头上人来人往,接货的、卸货的、迎人的、报喜的,一个时辰前还冷清得能听见海鸥叫,这会儿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只有惠王府那两艘船一直没动静,也没见往下搬银子,只是派了两队仪卫守在岸上,谁也不让靠近。

    等船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七才带着人走上跳板。

    “许长史在舱里等你。”守在船头的仪卫认得他,侧身让开了路。李七点点头,带着人无声地滑进了船舱。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许望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边搁着一盏早就凉透的茶。

    “赚了多少?”李七最好奇的就是这个问题。

    许望海示意了一下,李七看向一边,二十三个银箱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边。

    上前打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块块银锭。

    “二十二万两。这里还有一些余头。”许望海打开了最边上 的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大半,也有六七千两。

    “这么多?”

    李七来了月港大半年,也知道海商是暴利,但也没想过能赚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