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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63章 承认真空

    陈于阶示意小太监们重新将琉璃管浸入水银中,看向汤若望的方向,“汤先生要亲手一试么?”

    汤若望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陈于阶,像是在重新端详这个年轻人。

    不久前在宣武门天主堂,徐光启曾带这个年轻人来过。那个时候谈过什么,汤若望已经记不清了。

    此刻这个晚辈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琉璃管颠覆了他信奉了两千年的宇宙秩序。

    他上前,伸手接过了琉璃管,仔细端详了一番。

    学着之前陈于阶的样子将其放入墨水中,提起后没有空腔出现。

    又放入水银中,提起后,那段该死的空腔真的出现了。

    没有把戏。

    他眨了眨眼,一滴冷汗从鬓角滑下。

    “这不可能!一定是明国民间戏法!”龙华民低声用拉丁语说着。汤若望没有回答。

    他将琉璃管提起,气泡钻入,水银哗地落回盆中。

    他转过身,把杯子递给了一直站在身后的邓玉函。

    邓玉函接过时手是稳的,但他没有重复试验,只是拿在手里反复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邓玉函和陈于阶在江南就见过陈于阶,和他打过的交道比另外两位神父要多。那日陈于阶在教堂的时候他也在,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当时的脸色,那是多种负面的集合,与在江南时完全不同。

    此刻这个年轻人脸上只有骄傲,和当时初见时那般的朝气。

    龙华民用眼神向汤若望示意了一下。

    汤若望微微摇头。

    “是水银吧?”

    “是的。那这是什么原因?”

    “不清楚?”

    “那这真是真空?能否认?毕竟上帝都不相信。”

    “你怎么能证明这不是?这里是明国,不是欧洲,教会的骑士可管不到这大明的亲王。”

    他们之间用拉丁语轻声交流了几句。汤若望转过身来,面向皇上,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他的中文依然流利,“惠王殿下发现的,确是从前欧洲学者未曾探明的真实现象。真空之说,与亚里士多德所论不同。然而今日的事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发现……这一发现不属欧洲,它属大明。我们心悦诚服。”

    “心悦诚服”

    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偏殿里安静了很长一瞬。

    朱由校已经见过这个实验,他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看笑话的。

    笑意终于溢了出来,十八岁的少年天子得意时不需要遮掩。

    “如此说来,这便是西洋错了?”

    “是。陛下,我们错了。”

    朱由校的目光在汤若望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人也歪歪的靠着椅背,似乎在品那四个字里的滋味。

    然后伸手懒懒的往扶手上轻轻一拍,“朕的这个六叔啊……还真是不务正业。”

    语气是调侃,可声音里压不住的那股得意,殿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天家的亲王只要不动刀兵,在什么行当有出色表现都是值得夸赞的。这就说明朱家血脉的优越性!

    太监和宫女们自然都品出了这话里的得意。

    叶向高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实验,此刻看着汤若望影,又看了看西角那堆琉璃管,慢慢捋了一把他那把花白的胡须。

    他今日来,本以为是惠王又弄了什么讨好皇上的新奇东西,没想到竟是这么一桩正经学问。

    虽然西学他并不擅长,也不关心,但是其在实用上的见地还是有的。不然朝廷也不用花大钱去买了那二十二门红夷大炮。

    这样的藩王,弄这非经世济用之学,也比那些整日憋着心思图谋不轨或整日胡作非为的藩王要让人放心得多了。

    他上前一步,高声道:“惠王殿下此举,虽非经世济用之学,然能格物致知,使远人折服,亦是天家之光。”

    话说得四平八稳,但毕竟是当朝首辅,分量却比旁人说什么都重。

    顾秉谦在旁边等了许久,早和魏忠贤通过气,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叶向高已经把基调定好了,他只需要把这个调子唱得更高更亮。

    他轻咳了一下,顺了顺嗓子, 声音清亮,“臣以为,惠王殿下此举,不惟格物之精,更有振国威之意。”

    “西洋人自恃其学,素来轻视中土。”

    “今以其实学之根基,攻其两千年之旧论,非但令其心折,更使天下知我大明有人,不止于文章诗赋,即于天地万物之理亦能开先。”

    “此乃国朝文教之盛事,宜付史馆,以垂后世。”

    魏忠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在听大臣们轮番发言,但眉梢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没有逃过顾秉谦的眼睛。

    站在后排的太监堆里,一个小火者悄悄低下头,按着袖子里的两个银角子,得意地朝同伴龇了龇牙。

    朱由校的心情显然极好。好听的话他喜欢听,这是人之常情。

    他转头看向陈于阶,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青布棉袍的年轻人。

    “你是徐光启的外甥?”

    “回陛下,是。草民陈于阶,松江府人。”

    “你在惠王府做什么?”

    “回陛下,草民在王府与诸同僚一道研习光学、力学诸科,此次实验便是殿下带领我等反复试炼所得。殿下说格物之道,不惟记诵古人成说,更须亲手验证。需知其然,更要探究其所以然。”

    “好。朕今日看了你的演示,很有些才干。你舅父徐光启为国操劳多年,朕便荫你——”他顿了一下,陈于阶是外甥,不是儿子,荫授的规矩是荫子,这口子不能乱开。

    天启改了口:“你既通实学,朕特赐你国子监生资格。日后若能考中举人,也算有个正经出身。”

    陈于阶跪了下去。

    “陛下隆恩,草民感戴不尽。然草民在王府格物院尚有未竟之业——此番实验之前,惠王殿下已着手新式望远镜之研制,草民忝列其中,不敢中途而废。殿下不以草民卑陋,委以研究之任,草民若为了一官半职便弃之而去,既负殿下知遇之恩,亦负陛下今日勉励之意。”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请陛下准草民回荆州,继续望远镜之研制。”

    偏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陈于阶说完这番话,眼角不自觉瞥向舅翁。只看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朱由校靠在椅子上,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罢了罢了,朕总不能跟六叔抢人。你回去告诉六叔,他那望远镜要是做好了,头一支记得给朕送来。这国子监生资格既然赐予你了,便留着吧。”

    “草民……学生遵旨。”

    徐光启看着跪在殿中的外甥,目光里没有责备。这孩子脾气直,不够婉转,如今京里波云诡谲,留在这里祸福难料,还是去惠王那里好。

    至于这国子监生,也只是得了一个和秀才一般可以参加乡试的资格而已。

    魏忠贤看了看时辰,恰到好处地趋前一步,“陛下,时辰不早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器具。

    “魏伴伴,等会让几个笨手笨脚的别碰这个。收好了,改日朕再想看时还得用。”

    “奴婢遵旨。”

    “臣等恭送陛下。”

    ——

    第164章 收到中考的吴维东

    陈于阶在圣前试验真空后,陪了徐光启几日。

    自父亲死后,徐光启这个舅翁是老师的同时,也替代了几分父亲的角色。

    在他离京的前一日,徐光启难得告了半日假,没有去礼部衙门。

    陈于阶来向他告别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亲自整理着一摞书稿。

    “舅翁。”

    “嗯,坐。你说惠王殿下在荆州带着流民种甘薯、开桑田。”徐光启说话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孩子念叨少喝点酒,“这些是老夫这些年整理的农事手稿,有屯田的,有水利的,也有蚕桑和甘薯的条目。”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厚厚一摞纸页。纸张都是新的,分门别类夹得整整齐齐,每一叠都用细麻线钉了边角。

    “你看这里。”徐光启翻开手稿,指着甘薯育苗那页,“北方旱地种甘薯的法子,和南方水田不同。这是老夫在天津屯田时试过的——畦宽两尺,沟深一尺,苗长到五六寸时移栽,成活率能到八成以上。若是赶上下雨,畦面要略略垫高,免得薯块烂在地里。”他顿了顿,“不过天津的土是沙壤土,荆州的土黏性大,移栽时底肥的配比要调整。这个老夫没来得及试,殿下那边可以拿这几组配比对比着看看。”

    他又翻开另一叠,纸张比方才那张新些,上面画着蚕架的侧面图。

    “蚕桑的事,老夫在松江老家试过几年。荆州的气候比松江湿热,蚕室要注意通风。这图上标的蚕架尺寸是江南的规格,殿下那边或许要按本地的水汽条件略作调整。”他抬起头,“你在荆州这两年是亲眼见着的,这些土办法你看着改便是。”

    陈于阶凑过去看。舅翁的字很小,却一丝不苟,连蚕架每层间距的几分之几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注了一句:“湖州蚕户多用此法。万历四十四年春,于南浔访老农口述补录。”

    徐光启继续往下翻。纸页在他指间一页一页地滑过,偶尔在某一处停下来,他会指着某条批注说“这是利玛窦先生替我抄的西洋灌溉法”,或者“这一段是万历四十年在天津记的,那年的雨水比往年多,法子又不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感慨。

    这些都是他几十年来的记载,翻开的时候,那沉寂的往日时光也一起浮现。

    当年自己也和陈于阶一样,正值这般青春年华。

    只是现在这手上的肌肤都已经松散了。

    这些手稿是他这几日特地找人重新抄写的。在京他要忙着历法的事,还有那火炮,实在无心操弄农事,不如让外甥去折腾。

    陈于阶坐在对面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舅翁这些年不是在衙门里枯坐。他利用每一次被排挤出京的机会——贬去天津,他就去河边蹲着看屯田;丁忧回松江,他便去桑园里站着画出蚕架的草图。

    别人做官做到他这个年纪,早就在含饴弄孙养老,他却把每一个被踢出局的空档接住,转个身又蹲进了田里。

    “舅翁,这些手稿……您记了多少年了?”

    徐光启想了想,又摇摇头,“记不清了。”

    徐光启把手稿重新理好,按原来的分类一叠一叠放回布包里“惠王殿下既然看重农事,那这些也没算白费了。朝廷要推广,阻力繁多,他那边王庄也不小,倒是一家说了就算。凡是他觉得有用的,尽管在地里试。试成了固然好,试不成便记下原因,寄回来给我。不成也是结果。”

    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推到陈于阶面前。

    陈于阶双手接过布包,纸页的棱角隔着布面硌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舅翁放心。我回去以后,每一桩试验的结果都详细记下来,定期给您来信。”他把布包按在自己膝上,

    徐光启点了点头,“那国子监的名份你也不要太看重了。这些年这东西早就发出去不知道多少,好好呆在荆州吧。京里这潭水太浑,不蹚也罢。惠王那里虽是藩王府邸,但你只管在格物院里做你的学问,天塌下来也溅不到你身上。”

    他看着陈于阶,像看着即将离家的儿子,“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好想法。回去告诉殿下,那个解不出车轮之论的老头子说了,若是还有这样好玩的,就写信来说一下。”

    陈于阶明白舅翁的意思。这是拿他的地位来给自己抬身价。

    他捧着那布包站起来,郑重地向舅翁深深一揖,“舅翁放心。”

    就在陈于阶踏上归途时,惠王买粮调用漕船的批文已经到了荆州。

    是前荆州知府熊秉鉴亲自带来,同时他手上还有吴维东的考评。

    走了才一年多,府衙里都还是老熟人,一个个恭恭敬敬叫了声熊大人,便有人带着他去了后堂。

    “大人,熊参政到了。”

    吴维东听到后忙起身相迎。

    熊秉鉴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三品绯袍孔雀补子,而吴维东依旧是五品青袍白鹇补子。

    他看了一眼吴维东疲惫的脸色,又扫了一眼案上那摞公文,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递上的奏疏上面批下来了,还有你的考成。”熊秉鉴没有绕弯子,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放在案上。

    吴维东接过,仔细翻看了起来,呼吸渐重。

    后堂里安静了下来。

    熊秉鉴叹了口气,“赵南星亲自批的。他刚接吏部,刚祭出所谓四凶之论,来指引京察。之前火枪等事,东林对惠王诸多不满,你运气不好,荆州的考评正好撞在他刀口上。”

    “不足为法?”吴维东冷笑了一声,嘴角抽搐,“那什么是足了?贵阳城围着十个月饿到人相食,算不算足?下官就是不明白了,我在这荆州府前前后后经手安置了六千多户流民,没有一户饿死的,没有一起闹事的!惠王庄田强摊在荆州府,多出来的子粒银我也按照规矩送了上去。现在他们把我往王府那边一推,扣我一顶寄藩王之力的帽子!”

    熊秉鉴没有说话,由着他把火发出来。

    说起来,这事也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当初就是为了功绩,才把王府庄田都揽在了荆州府。想着自己走了,也没自己事了。

    结果自己被调到湖广布政司任参政,还是要管着这一摊。

    现在自己和吴维东这老下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也看明白了,起码在惠王庄田三年收益上缴给朝廷之前,两人不可能脱身。

    吴维东来回踱着步,嘴里还在念叨,“要不是惠王肯收,这几千号人在荆州城外吃什么呢?就凭府库那点底子,再发一个月的粥就见底了。粮食不够,人饿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到时候还不是让我这个知府去弹压。拿什么弹压?荆州卫那帮老兵连枪都锈在库里了!那一千支火枪我翻遍了两个卫所才凑了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我把人安置好了,没闹事,没造反,他们反倒说我不行。那下官倒想问问——惠王有粮有地,收这些流民有何不对?难道让流民吃土去?还是让他们去抢、去反、去把县衙烧了?”

    熊秉鉴等他说完,案上那盏茶都喝干了,“说够了吧?好了,坐下。”

    他看着吴维东,语气郑重了几分,“惠王庄田三年子粒银,不容有失。我们两个拴在同一条藤上,藤那头连着先帝的手札,连着我们俩头顶的乌纱。荆州稳不住,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

    “赵南星的批语是冲惠王去的,不是冲你。但这口气,你只能咽下去。三年期满把子粒银如数交上去,到时候考成上自然会有个说法,你之后起码也是四品知府。”

    吴维东憋着气点点头。

    他知道熊说的对,之前自己也只是一时气愤。

    “那这漕运被驳了一事,惠王那里?”

    熊秉鉴摆了摆手,“不用管。王府是王府,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来时见到流民又有增多,还应付得过来吗?”

    “还行。之前和王府那里请教了甘薯种植的办法,我让下面人在田头垄间种了不少,能应付一下。只是这西南若再不平定,晚些时候秋税收起来会很麻烦。”

    “不行就加,反正三征,辽响都加了,不行再上调个几厘。国家危难,百姓苦两年就苦两年吧。”

    吴维东心里一沉,这苦两年说的可真是轻巧。百姓有富有贫,富的无非是少扯点布,少置办一身新衣。可这贫户,说不得就要挨几顿饿,甚至变卖家产。

    只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