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95章 满朝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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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殿里，朱常润喝着茶，看着吕福整理好的邸报。邸报是前两日到的，昨天陪着贺沅看了一天戏倒是没空看这个。
三月的荆州，午后已经有了暖意，炉子都熄了，窗户开着风也柔和。他歪在软榻，腿上盖着薄毯，一页一页翻过去。
二月的京城热闹得不寻常——京察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定，南北两京被弹劾处置的官员，三百三十八人。
知道这次京察会闹大，但是也没想到会闹大如此之大，三百三十八人被处置，那就说明空了三百三十八个位置。
有人愁也有人笑，多少熬着资历的官员看着这些位置虎视眈眈。
翻过几页，是何宗彦的恤典。
这位阁老正月死在了内阁值房，二月里礼部和内阁议定了恤典——赠一品太傅，谥文毅，奉旨建祠。
吕福轻手轻脚走进来，茶换了一盏，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匙沉水香，烟气袅袅地散开，香气淡雅。“殿下，石元雅在外头候着了，要不要现在请进来？”
朱常润合上邸报，搁在案上。“让他进来吧。”
吕福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不多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石元雅走到殿中央站定，整了整衣冠，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奴婢司礼监秉笔石元雅，叩见惠王殿下。”
说罢，额头触地，行了个一拜三叩头的大礼。
朱常润已经换了位置，坐在案后受了他的礼，抬手道：“起来吧。”
“谢殿下。”石元雅站起身来，垂手站着，目不斜视。
吕福端了把椅子放在下首，石元雅谢了座，只挨着椅子前沿的一半坐了，上身挺得笔直，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朱常润打量了他一眼。大红蟒袍，腰间的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胸前补子上的蟒纹张牙舞爪，确实是司礼监才有的大红。
“石公公一路辛苦。”朱常润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京城到荆州可不近。”
“殿下言重了。”石元雅欠了欠身子，“替皇爷和魏公公跑腿是奴婢的本分，谈不上辛苦。”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些，“殿下，皇爷一直念叨着您。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奴婢，到了荆州替皇爷好好看看殿下，说殿下就藩这两年辛苦了。”
朱常润笑了笑，没接话。
石元雅又道：“皇爷常说，诸王之中，就属殿下最能体察圣心。过年殿下送去的那些东西，皇爷看了很是欢喜，说六叔心里有他。”
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吕福上前接过。他继续说：“这是皇爷特地让魏公公好好准备的。蜀锦四十匹、妆花缎六十匹，还有二十匹潞?，是魏公公精心挑选孝敬殿下的——潞安府出的上等丝绸，江南那边也不常见。”
吕福翻开礼单，朱常润接过来扫了一眼，搁在案上。
“劳皇上惦记。”朱常润朝北拱了拱手，又道，“石公公回去替本王谢过魏公公。”
“奴婢一定带到。”石元雅连连点头。
便殿里安静了片刻，沉水香的烟气在灯影里袅袅散开，熏得人昏昏欲睡的。
朱常润靠在椅背上，伸手翻开了邸报，“石公公，本王在荆州，离京城远，朝中的人事不大清楚。邸报上说的那些，看着也只是一笔带过。正巧你来了，本王想问问——这京察，怎么闹到三百三十八人这么大的动静？”
石元雅听惠王问起这个，心里有了数：“殿下问起，奴婢不敢隐瞒。这次京察是吏部尚书赵南星赵大人主持的。赵大人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这是满朝都知道的。只是……”
他停了一会，斟酌着措辞，“只是有些事，外面传的话不太好听。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赵大人做事，有时候未免过于严苛。有些官员不过是因为和东林党人意见不合，便被归入‘邪党’一并清汰了，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这一来，朝堂上除了东林就是东林，别的声音都没了。”
朱常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石元雅又道：“再说了，赵大人今年七十有五了。这个年纪，精力到底不如从前，朝中又积了那么多事——”
“七十五？”朱常润打断了他，“赵南星七十五了？”
“正是。嘉靖二十九年生人，到今年正好七十五。”石元雅看出惠王的惊讶，顺着话头道，“殿下可能不知道，不光是赵尚书，内阁的几位阁老，年岁也都不小了。已过耳顺之年的就有叶阁老六十五，朱国祚阁老六十六，新入阁的顾秉谦顾阁老七十五，韩阁老略小，也有五十九。殿下方才问京察怎么闹到这么大，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么大年纪的人主持这样的大事，精力不济难免顾此失彼。况且，这人老了难免会有私心和不妥之处。”
朱常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邸报上。
七十五岁主持京察，内阁里还坐着六十五、七十五的老臣。满朝都是花白胡子的在撑场面。
他抬起头，看着石元雅故意问道：“石公公方才说赵南星有私心，可有具体的事？”
石元雅略微思索便脱口而出：“回殿下，当年赵尚书在吏部任考功郎，尚书杨巍正准备弹劾官员丁此吕。但赵南星却私下将此事透露给丁此吕的朋友，导致计划泄露。杨巍因此对他心生怨恨，而赵南星也以生病为由辞官回家。而这次赵南星上《四凶论》，把那四位给事中比作上古四凶——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奴婢是粗人，不懂这些典故，但听翰林院的先生们说，那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朱常润点着头端起茶盏，神色满意。
石元雅觑着他的脸色，知道了这位惠王的立场，“殿下明鉴，这些事情，奴婢也是听说的。”
朱常润点了点头，话到这，大家同一边的立场已经表明，可以开始谈后面的事了。
茶香和沉水香的烟气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沉沉的，朱常润换了话头，语气一转，带了几分随意。
“石公公，江西窑厂的事，魏公公怎么看？”
石元雅听他问起正事，精神一振，“殿下放心，魏公公已经禀过了皇爷，皇爷说——”他朝北拱了拱手，“皇爷说，不用朝廷出银子，不动皇爷的内帑，还能把匠人养着。这是好事，让殿下去办就是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起一脸歉意，“只是，奴婢不瞒殿下说，江西那边奴婢已经去看过了，比奴婢在路上想的还要艰难。御窑厂的炉子大半熄了火，烟囱上长了草，窑工走了一大半。留下来的不是在民窑接活，就是给人打零工糊口。虽说官窑的招牌还在，可要重新点火，窑炉要修，人手要招，瓷土要备，——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石元雅说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诉苦的意味，“殿下您是不知道，皇爷的日子不好过。西南在打仗，辽东欠着饷，黄河又决了口，哪一样不要银子？年前户部的折子递上来，说辽东军饷又欠了三个月的。兵部催，叶阁老也催，可户部就是拿不出来。这一来一回，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皇爷头上。皇爷这是愁的夜里都睡不好觉。”
朱常润听他诉了一通，没有接话。
自己那侄子皇帝是会睡不好觉，但肯定不会是因为这银子的事。
三月的荆州，午后已经有了暖意，炉子都熄了，窗户开着风也柔和。他歪在软榻，腿上盖着薄毯，一页一页翻过去。
二月的京城热闹得不寻常——京察的结果终于尘埃落定，南北两京被弹劾处置的官员，三百三十八人。
知道这次京察会闹大，但是也没想到会闹大如此之大，三百三十八人被处置，那就说明空了三百三十八个位置。
有人愁也有人笑，多少熬着资历的官员看着这些位置虎视眈眈。
翻过几页，是何宗彦的恤典。
这位阁老正月死在了内阁值房，二月里礼部和内阁议定了恤典——赠一品太傅，谥文毅，奉旨建祠。
吕福轻手轻脚走进来，茶换了一盏，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匙沉水香，烟气袅袅地散开，香气淡雅。“殿下，石元雅在外头候着了，要不要现在请进来？”
朱常润合上邸报，搁在案上。“让他进来吧。”
吕福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不多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石元雅走到殿中央站定，整了整衣冠，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奴婢司礼监秉笔石元雅，叩见惠王殿下。”
说罢，额头触地，行了个一拜三叩头的大礼。
朱常润已经换了位置，坐在案后受了他的礼，抬手道：“起来吧。”
“谢殿下。”石元雅站起身来，垂手站着，目不斜视。
吕福端了把椅子放在下首，石元雅谢了座，只挨着椅子前沿的一半坐了，上身挺得笔直，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朱常润打量了他一眼。大红蟒袍，腰间的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胸前补子上的蟒纹张牙舞爪，确实是司礼监才有的大红。
“石公公一路辛苦。”朱常润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京城到荆州可不近。”
“殿下言重了。”石元雅欠了欠身子，“替皇爷和魏公公跑腿是奴婢的本分，谈不上辛苦。”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些，“殿下，皇爷一直念叨着您。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奴婢，到了荆州替皇爷好好看看殿下，说殿下就藩这两年辛苦了。”
朱常润笑了笑，没接话。
石元雅又道：“皇爷常说，诸王之中，就属殿下最能体察圣心。过年殿下送去的那些东西，皇爷看了很是欢喜，说六叔心里有他。”
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吕福上前接过。他继续说：“这是皇爷特地让魏公公好好准备的。蜀锦四十匹、妆花缎六十匹，还有二十匹潞?，是魏公公精心挑选孝敬殿下的——潞安府出的上等丝绸，江南那边也不常见。”
吕福翻开礼单，朱常润接过来扫了一眼，搁在案上。
“劳皇上惦记。”朱常润朝北拱了拱手，又道，“石公公回去替本王谢过魏公公。”
“奴婢一定带到。”石元雅连连点头。
便殿里安静了片刻，沉水香的烟气在灯影里袅袅散开，熏得人昏昏欲睡的。
朱常润靠在椅背上，伸手翻开了邸报，“石公公，本王在荆州，离京城远，朝中的人事不大清楚。邸报上说的那些，看着也只是一笔带过。正巧你来了，本王想问问——这京察，怎么闹到三百三十八人这么大的动静？”
石元雅听惠王问起这个，心里有了数：“殿下问起，奴婢不敢隐瞒。这次京察是吏部尚书赵南星赵大人主持的。赵大人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这是满朝都知道的。只是……”
他停了一会，斟酌着措辞，“只是有些事，外面传的话不太好听。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赵大人做事，有时候未免过于严苛。有些官员不过是因为和东林党人意见不合，便被归入‘邪党’一并清汰了，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这一来，朝堂上除了东林就是东林，别的声音都没了。”
朱常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石元雅又道：“再说了，赵大人今年七十有五了。这个年纪，精力到底不如从前，朝中又积了那么多事——”
“七十五？”朱常润打断了他，“赵南星七十五了？”
“正是。嘉靖二十九年生人，到今年正好七十五。”石元雅看出惠王的惊讶，顺着话头道，“殿下可能不知道，不光是赵尚书，内阁的几位阁老，年岁也都不小了。已过耳顺之年的就有叶阁老六十五，朱国祚阁老六十六，新入阁的顾秉谦顾阁老七十五，韩阁老略小，也有五十九。殿下方才问京察怎么闹到这么大，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么大年纪的人主持这样的大事，精力不济难免顾此失彼。况且，这人老了难免会有私心和不妥之处。”
朱常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邸报上。
七十五岁主持京察，内阁里还坐着六十五、七十五的老臣。满朝都是花白胡子的在撑场面。
他抬起头，看着石元雅故意问道：“石公公方才说赵南星有私心，可有具体的事？”
石元雅略微思索便脱口而出：“回殿下，当年赵尚书在吏部任考功郎，尚书杨巍正准备弹劾官员丁此吕。但赵南星却私下将此事透露给丁此吕的朋友，导致计划泄露。杨巍因此对他心生怨恨，而赵南星也以生病为由辞官回家。而这次赵南星上《四凶论》，把那四位给事中比作上古四凶——浑敦、穷奇、梼杌、饕餮。奴婢是粗人，不懂这些典故，但听翰林院的先生们说，那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朱常润点着头端起茶盏，神色满意。
石元雅觑着他的脸色，知道了这位惠王的立场，“殿下明鉴，这些事情，奴婢也是听说的。”
朱常润点了点头，话到这，大家同一边的立场已经表明，可以开始谈后面的事了。
茶香和沉水香的烟气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沉沉的，朱常润换了话头，语气一转，带了几分随意。
“石公公，江西窑厂的事，魏公公怎么看？”
石元雅听他问起正事，精神一振，“殿下放心，魏公公已经禀过了皇爷，皇爷说——”他朝北拱了拱手，“皇爷说，不用朝廷出银子，不动皇爷的内帑，还能把匠人养着。这是好事，让殿下去办就是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起一脸歉意，“只是，奴婢不瞒殿下说，江西那边奴婢已经去看过了，比奴婢在路上想的还要艰难。御窑厂的炉子大半熄了火，烟囱上长了草，窑工走了一大半。留下来的不是在民窑接活，就是给人打零工糊口。虽说官窑的招牌还在，可要重新点火，窑炉要修，人手要招，瓷土要备，——桩桩件件都是银子。”
石元雅说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诉苦的意味，“殿下您是不知道，皇爷的日子不好过。西南在打仗，辽东欠着饷，黄河又决了口，哪一样不要银子？年前户部的折子递上来，说辽东军饷又欠了三个月的。兵部催，叶阁老也催，可户部就是拿不出来。这一来一回，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皇爷头上。皇爷这是愁的夜里都睡不好觉。”
朱常润听他诉了一通，没有接话。
自己那侄子皇帝是会睡不好觉，但肯定不会是因为这银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