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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209章 家父张居正

    听到张居正的事,几个士绅脸僵住了,有人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有人转过头去看墙上的字画,有人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谁也没接话。

    张允修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那些田是怎么多出来的——投献、隐占、诡寄,手段多了去了。先父在世时清丈田亩,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翻了个底朝天,得罪了多少人,他心里有数。

    如今先父不在了,那些被清出来的田,又一块一块地被吃了回去,还多占了几分。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刘世卿咳了一声,僵着脸把话头拉回来:“士元兄,说正事。王府这么收租,佃户的日子好过了,可咱们这些有田在外头的人家,底下那些佃户怕是要不安分了。小民逐利,不懂什么大道理,看见王府的佃户过得比他们好,心里能平衡?长此以往,地没人种,庄稼没人收,荆州府也要受影响。知府那边今年还琢磨着要涨税,大局为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允修听完,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刘兄,我问你一句。只要农户能活下去,不饿死、不冻死、不卖儿卖女,人家会放着好好的农籍不要,跑去自投为奴?”

    刘世卿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张允修没有等他回答,目光转向坐在最末位的一个士绅——姓高,家里田多地广,在江陵城外有好几处庄子。“高兄,我听说你家的田租出去,要收人家八成?”

    高姓士绅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地道:“那也不是……够他们吃的了么?”

    “够吃?好一个够吃,你当他们是人还是畜生?”张允修语气不善,“那些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了租只是够个吃?怕是风调雨顺的年景也只能混个半饱,遇上灾荒,吃糠咽菜都吃不饱。他们要是生个病,要不等死,要不卖儿卖女,还是你高大老爷突发善心给人请医施药?”

    高姓士绅连忙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样子遮住了脸。

    偏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廊外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众人丝绸长衫上,一闪不闪。

    刘世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不甘心,斟酌着措辞又道:“士元兄,王府这么搞,荆州府人心不稳,对王府也没好处。您跟王府的周长史说得上话,能不能……”

    “不能。”张允修打断了他,语气坚定,“这事我不可能去找王府谈。”

    刘世卿愣住了。

    张允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看来,王府这是仁政。惠王是个贤王。难道你们希望来的是河南福王那种?”

    福王两个字一出口,偏厅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阳。庄田跨省越府,从河南到湖广,到处都是福王的佃户。可那些佃户过的什么日子?有说是“富者结队逃荒,贫者卖儿鬻女”,有说是“十室九空,白骨蔽野”。

    传言未必全真,可福王府的名声在湖广也传得很开,在座的谁没听过几句?

    比起福王,惠王简直是万家生佛。

    张允修见众人不说话了,语气缓了缓,又补了一句:“况且,王府的地也不是想种就能种的。诸位也看见了,王府空着那么多地,也没见主动招收佃户。这说明惠王很守规矩,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他拿起扇子,在手里敲了敲,声音缓了一点:“还有一桩事,诸位不妨想一想。江陵城这两年,城里的生意是不是比从前活络了?码头上船来船往,街上铺面也没少人进去,酒楼茶馆的生意也比往年好了不少。这些花银子的人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王府带来的。”

    他扫了众人一眼:“琉璃坊、皂坊、码头上的货栈,哪一样不在往外撒银子?王府不是貔貅,只进不出。他们把银子撒出来,在座的诸位不也得了实惠?你们的铺面、你们的货、你们的地,不也在赚银子?”

    好像有点道理,可这不是他们来的目的。

    刘世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允修把扇子啪一声张开,给自己扑着微风:“诸位要说什么我知道,可这事我帮不上忙。王府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收多少、怎么收,那是王府自己的事。外人不便置喙。请回吧。”

    刘世卿和其他几个士绅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这条路走不通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拱手告辞,带着一肚子心事,出了张家的大门。

    张允修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叫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眯了眯眼。

    若和这些蟊虫混作一团,那可真是辱没了父亲名声。

    刘世卿从张家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身后的几个士绅跟着在巷口拐了个弯,直奔荆州府衙。

    都知道今天这个事不好办,但没有一个说要回去的。

    一路上几人互相鼓着劲,真和王府对着干他们也不敢,王家的事过去才多久,心里瘆得慌。

    可地是他们的根本,王府这么搞,底下佃户的心思已经活了,再不拦着,明年谁还给他们种地?

    吴维东正在签押房里核今年的夏税收支。

    书吏进来禀报说刘世卿带着几位士绅求见,他抬起头,眉头紧皱。

    王府贴告示的事他自然知道。

    地租比子粒银的规矩要高数倍,但是又比其他王府和地主少很多。

    活像一堆烂泥坑里大伙都滚得浑身是泥,乐在其中,偏偏有个人站在那里,那烂泥只没到了膝盖。

    身上干净,脚上沾着泥,却比下面这些人干净不少。

    现在这些泥里打滚的人来找他,无非就是看不得那人干净,显得他们太脏。

    “请进来吧。”

    刘世卿带着人进了签押房,拱了拱手,落了座。

    茶上了,他也不喝,等书吏离开,便开门见山:“吴大人,王府贴出来的告示,您怎么看?”

    吴维东很想说自己没看到,眼睛盯着自己的茶碗,看着里面沉沉浮浮的茶叶,含糊地回道:“嗯……怎么了?”

    “您说怎么了?”刘世卿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压着火气,“吴大人!王府只收一季水稻的一半,麦子都归佃户,桑田等五年期满也只收一半。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在外头的田租,佃户交租最少也是五五分,多的六七成都有。现在王府这么干,明年地下农户人心散了,谁还给咱们种地?”

    “您要说王府没地也就算了,可如今还有一万多顷地空在那儿呢!当初熊大人和咱们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回事,总不能让咱们把地交出去了,回头坑的又是咱们自己吧?”

    吴维东听着心里暗骂。

    还要不要脸?那地是你们的么?那特么都是私占的地!

    再者有本事你们去找熊参政啊,当初是他和你们谈的,折腾自己这个署理知府干什么?

    要不是还想着从你们手里捞点粮食银子,谁想搭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