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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478章 工业剪刀的两柄刀刃

    陈于阶又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双手奉上:“殿下,这是臣的舅翁托人送来的一部新书,名为《远西奇器图说》。臣拜读之后觉得与殿下从前说过的一些道理颇有些相通,便带来请殿下过目。”

    徐光启送来的?这书终于出了?

    朱常润接过来翻了几页。

    书的纸页尚新,墨香犹在,内页绘着各式器械的图样,旁边附有说明文字。

    有些字眼他看着眼熟——杠杆、轮轴、滑轮、螺旋,基本说法和他在后世学过的物理知识大致吻合。

    他合上书,抬眼看向陈于阶:“这书你怎么看?”

    陈于阶沉吟了一下,道:“臣读完之后想了很多。书中所说的所谓杠杆原理,我国自古便有。像秤砣称物、桔槔汲水,民间匠人用了几百年上千年,却从未有人把这些东西背后的理说清楚。匠人们知道秤杆长的称得重,知道桔槔架得高省力,但问他们为何如此,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道理,只知道如此便可以。而此书却将这些现象归拢起来,用一套规矩去衡量它们,使人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臣以为,这正是殿下从前常说的——我国之学往往停留在‘术’的层面,而西方之学追求的是‘道’。术可以凭经验代代相传,但若无道的统领,便只能停留在零散的经验上,难成体系。格物院这几年做的事情,其实也正是把那‘术’说明白,去找到它背后的‘道’。”

    朱常润听出了他话里恭维的意思,也没拒绝。

    谁还能拒绝几句好听的马屁了。

    不过看陈于阶这絮絮叨叨的样子,猜测着他的意思问道:“你打算也写一本书?”

    陈于阶正色道:“臣斗胆有这个念头。光学学社这些年积累了不少东西,从望远镜到显微镜,从刻度测量到成像理论,零零碎碎的记录攒了好几柜子。臣想把这些年学社里琢磨出来的东西整理成文,不求如《远西奇器图说》那般周全,但求能为后来者在光学一道上留一条路。也想着替光学学社扬一扬名。”

    朱常润接过吕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点了点头:“那就去写。人不够就从格物院里调。你要多长时间?”

    陈于阶想了想,道:“都是既成的文章,整理一番一个月便可。”

    “那就一个月。”朱常润说着,看了一眼案上那两只显微镜,“这些再多造几件,成书之后,和几具显微镜一起送到京城去,算做献给新皇的贺礼。”

    又要献给皇上!

    半球试验等这些也是他带去京城给皇上演示的,但是这次和之前不同,还有自己要做的书。

    自己的书要献给皇上,这是天大的恩荣!

    陈于阶愣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冠,走到堂中俯身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臣代光学学社上下,谢殿下成全。”

    朱常润坐在原处没有起身,坦然受了这一拜,摆了摆手:“起来吧,去把书好好写好,去吧。”

    陈于阶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不务正业的惠王又献这种奇技淫巧之物,这位皇上会怎么看呢?

    朱常润想着便偷偷笑了出来。

    吕福也不明白殿下在笑什么,但是殿下开心就好。

    朱常润笑了一会,看了一眼那两台显微镜,便对吕福吩咐道:“把这两个送去良医所,让他们用来看看事物,也许对他们医术有所帮助。”

    中医虽然有一套,但是能看清东西肯定在互相印证上有用。

    天启都病死了,也应该让医术一道有所提升了。

    “是,殿下。”

    七日后,宋应星从油江口回来了。

    他进便殿的时候,朱常润正靠在窗前翻那本《远西奇器图说》,见他进来,把书合上搁在案角,示意他坐。

    在工坊里磨了两年,这书生也糙了几分。

    宋应星没有先落座,站着把油江口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蒸汽机的火候已经稳了,比年初的时候更有劲,齿轮和活塞的咬合也顺畅了许多。

    液压机能用,但是力道还不够大。

    目前烧红的铁片放进去压,能大致成形,但冷却之后总有细微的变形,表面也容易起一层薄薄的黑皮。

    若力道能再大几分,能把冷铁直接压成需要的形状,那就省去了烧红和修整的工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连带着手比划,就怕和殿下说不清楚。

    朱常润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些事上多问,转而问了一句:“织布坊里,最费人力的工序是哪一段?”

    宋应星愣了一下,刚刚自己还在说蒸汽机,怎么一下忽然转到织布上去。

    他想了一会儿,才答道:“从棉到布,纺纱最费人力。一个纺工守着一条纱锭,整日不停地捻,也出不了多少纱线。后面的织布反倒快些,按照臣了解,一匹布的纱,需要七日才够,而织成布只需一到两日。”

    朱常润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下去:“如今一人一纱锭,若是用机器带动呢?一个转轴带四个、八个、甚至十六个纱锭同时转,一个人管着那一排,能行吗?“

    宋应星怔住了。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目光虚无地看着前方。

    他的思维正顺着朱常润的话往下想着。

    眉头时不时轻轻一蹙,又慢慢舒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此事……臣觉得可行。不过需要些时日试制,也要几个人手。”

    朱常润点了点头:“人手让让吕福去安排。这件事要保密,和蒸汽机、液压机一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能随意向外透露。”

    宋应星郑重地应了下来。

    殿下重视保密一事,格物院中间石碑上的十二条,其中第八条就是守机密。

    若是真能按照殿下所想,一人能操八个或者十六个纱锭,那王府出产棉布的成本就下降了一大截。

    虽然不经商,但粗略一想就知道其中的巨大利润。

    财帛动人心,不得不防。

    “殿下,臣这就去想想,需要哪些准备。”

    “嗯,去吧。”

    朱常润看着他出了门,目光收了回来。

    他知道宋应星没有完全想明白那台纺纱机若真成了,会给王府带来什么。

    那不只是省几个工钱的事。

    一台纺纱机能顶十几个纺工,织布的成本就会降下来,成本降了,布匹就能比任何地方都便宜。

    到时候派去海外那些人手里就不只有大炮,还有海量便宜的棉布。

    舰船火炮只能打开门户,而这些廉价工业品,才真的是掏空别国的利器。

    火炮和商品,才是工业剪刀差的两柄刀刃。

    吕福一直站在边上,等宋应星走远了,才走近几步,低声问道:“殿下,宋先生那边要的人手和物料,臣去安排?”

    朱常润点了点头:“嗯,他缺什么给什么。另外——这件事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略一思忖,又开口问道:“往后若需增募大量人手,你麾下那些府阉的家眷,能调用?”

    吕福明白殿下的意思。

    这些年王府收了不少小太监,这些人的家人也都安置在了王府庄田中,算是独立的存在。

    在保密一事上,这些人是有天然优势的。

    而且为王府办事的,银子从来也不少。

    “奴婢明白,奴婢代他们谢殿下照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