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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04章 熊文灿的两难

    不过在场二人与魏忠贤牵连都不深,气氛倒是随意。

    熊文灿点了点头:“如今朝中的人,个个都在忙着清算旧账。辽东的欠饷不问,西南那边也欠了一年多,可朝堂上吵的尽是谁给魏忠贤写过颂德疏、谁编过什么书、这东林和魏忠贤谁是奸党。施凤来走也罢,李国??也好,事也主不了事。”

    “所以不是下令召回韩爌了么。”

    “呵呵,也是。”熊文灿附和着碰了一杯,目光落在朱一冯脸上。

    酒入喉中话头一转,“不过朱公,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笨港大捷的赏银,户部一直不拨,这事我接福建左布政时也清楚了。可我今日翻档,兵丁也好、百户也罢,并没有听说谁闹过。这一年多的欠赏,能压住不闹,朱公这手段我是佩服的。”

    朱一冯听了这话,知道话要入正题了,脸上笑容不收,夹起一块鱼腹,滋溜入口,才漫不经心开口,“这功劳太大,我可不敢领。能压住卫所的,那是总兵俞咨皋。”

    边说着,边拨弄着碗里的鱼头,“熊公应该知道,俞总兵他父亲俞大猷当年在这一带跟戚将军剿倭,那是立了大功的。如今福建各卫所的指挥和俞咨皋多少也有几分香火情,加上笨港那一仗,俞咨皋亲自带队下海,身先士卒大展威风,各卫所官兵甚是佩服。有他压着,底下的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熊文灿听完就笑了。

    真要论威风,当然是惠王的战船威风。

    百姓不知道,他们这些大员自有渠道,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是大概的战况也是清楚的。

    大部分战果都是惠王船队取得的,到了陆上,俞咨皋勇是勇,但是真的战果有几斤重,那是真不能拿出来称量。

    不过相比当初吹的宁远大捷,这一战的成果确实不错。

    熊文灿端起酒壶给朱一冯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也不着急喝:“朱公说的是。可我出身贵州永宁卫,对这欠饷一事还是不安。”

    说着,提起了酒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朱公,卫所的兵将,手里没饷,那就是压在纸下的火。哪天压不住了,真就一把火烧起来了。若是闹出奢崇明那样的事来,朝廷追究下来,我这个现任固然跑不掉,朱公你这个前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意思清清楚楚,你能走,但福建若是因为你在任时期的问题出了事,你一样要被追责。

    朱一冯听到奢崇明三字,手里筷子就停下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熊文灿,笑出了声,“呵呵呵,熊公不必担忧。你所担心的,一年半载不会发生。一省巡抚督管三司,坐几个月,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熊文灿脸上笑意彻底消失,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朱一冯,“朱公,就怕我没有几个月的时间。”

    “兵事如火,一旦事起,势若燎原。你是侯代,一日没有交接清楚,就走不了。你我都清楚,知道坐在火上的人,那是等不起的。”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河水在夜色里静静流着,一阵摇橹的吱呀声由远及近,然后又远去。

    朱一冯的脸色也定了下来。

    这事还能有什么原因?

    这些卫所正抓紧给惠王府造那剩余的火药和炮弹,忙着赚银子呢。

    哪有功夫去闹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的赏银。

    这事别人要查或许能盖住,但是巡抚铁了心要查,这一道道关一道道卡,怎么能盖得住?

    这也是他一直帮着捂住,才没让人注意,之后这事确实也要让熊文灿的巡抚配合下去。

    至于熊文灿是不是把这事爆开来……要是这熊文灿真这么蠢,他也认了。

    “熊公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想明白了朱一冯转了个小弯,钩了钩熊文灿的性子,“不过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反正你在巡抚的位子上坐一阵子,自己也能查出来。”

    熊文灿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朱一冯端起酒杯,把杯里酒一口喝干,才开口道:“笨港那一仗,打之前我和俞咨皋都拿不准要打多久,也不清楚有没有银子打出去。幸好皇上同意惠王府的战舰参与,而且惠王府虽然没那么多火药,但是有银子。”

    “所以我们和惠王府那边议了一桩交易,三十万发火药炮弹由福建提供,王府出银子买。头一批集中的十万发在开打之前就从各处卫所送到王府船上,这些基本也都耗在笨港那几日的炮击中了。后来那二十万发,到现在还在陆陆续续交给王府。”

    朱一冯说完,熊文灿也领会了其中意思。

    卫所不闹的原因,就是他们正在忙着赚这些银子。

    只要这笔交易继续,这些卫所就能继续稳住。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还有多少没交付?”

    “具体我不知。”朱一冯目光落在冷了的鱼上,那鱼汤上面结了一层汤皮,“不过起码还有一年以上才能交完。”

    熊文灿缓缓点了点头,有一年时间能缓住,那就少了一桩事。

    他没追问此中细节,反而抓住另一个重点,“惠王船队一事,朱公能否细说?”

    得让熊文灿把事情稳住,起码得在这三年稳住,朱一冯也是知无不言。

    自己就是因为和惠王之间处置不当造成的去职,但是如今谁来福建,都绕不开惠王。

    虽然惠王之国是在荆州,可惠王府的白泽旗在福建海上的威望远比荆州要强。

    一顿酒喝完, 熊文灿也对福建的局势了解得更深入了几分。

    对之后的举措,他也有了几分腹案。

    最后,熊文灿把酒壶里残酒小心地一分为二,先提起了杯子,“多谢朱公今日这番指点。什么时候要走,都可以。”

    朱一冯也提起杯子,一碰之后两人一干为净,“往后的事,就有劳熊公了。”

    送走了朱一冯,一直守在门口的陈良弼闪了进来,“老爷,他就不怕你把这事给报上去?”

    虽说当初也是为了笨港战事做的交易,可战事都结束了,还有大量的火药炮弹直接从卫所卖到王府手中,这事可大了。

    火药本就是应禁军器,这般大量的买卖,就不会是杖一百、罢职、发边远充军之类了,这是杀头的罪名。

    熊文灿脸上通红,手里拨弄着空了的酒杯,抬了抬额头,压出一道道横纹,“报上去,之后呢?”

    不等幕友说,熊文灿自己回答了,“卫所人头滚滚,人心荡漾,然后派谁来镇压?得罪了惠王府,海上一事之后如何处理?再有贼情反复,该如何?你呀,自己想想。”

    陈良弼能给熊文灿一路过来做幕僚,本身才学也是尚佳,被提点之后顺着熊文灿说的方向,小心翼翼开口复盘。

    “举报后,卫所哗变。”

    “福建卫所上下,当初参与笨港一战的肯定都和这事有关,如果查起来必然人人自危。老爷你一个外来巡抚,在福建没有根基,卫所一旦哗变,弹压不住。”

    “大明律, 激变良民。牧民之官非法行事,激变良民、聚众反叛、失陷城池者,斩。卫所兵变比民变更严重,因为兵有甲有械。”

    “我这巡抚结果就是革职听勘,重则下狱论死。”熊文灿先给了结论,“再继续说说。”

    陈良弼把方向转到惠王,“之后就是惠王。若是举报后,惠王与老爷必然成仇,得罪亲王,此其一。”

    “惠王船队势大,一旦被逼急,惠王无视海情,海盗复炽,沿海告警。”

    “那便是措置失当、失机。降三级调用,或者革职。”

    “若是惠王被逼反……”

    这是最严重的。

    惠王本来只是私据海岛,没造反。

    你熊文灿一举报,把他逼到绝路,他干脆竖起反旗,那性质就不同了。

    熊文灿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那就是逼反宗藩、失陷封疆。好的削籍为民,坏的下狱论死。”

    而且惠王本就难办,前朝有天启帝护着,本朝虽然下旨让其自辩,可这事已经过去小半年了,还是没动静。

    也不知道这位皇上是何态度?

    别到时候惠王没事,光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还平白得罪一个亲王。

    如今他刚接,便是两难。

    不上报,万一以后再查出来,那就是知情不报,便是革职、充军。

    上报引起激变,逼反宗藩,他就下狱、论死。

    当然他可以说自己“到任后清查发现、据实上报”,如果顺利甚至还能捞一个“刚正不阿”的名声。

    可福建还是会乱,到时候就会变成自己这个巡抚只顾上报而不做预案。

    罪名依旧是措置失当、激变地方……

    朝廷派巡抚督抚一方,要的从来都是结果,而不是理由。

    把地方搞烂了,那就是你这一把手的责任。

    所以各地巡抚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捂盖子。

    正好三司都归其管,权力足够。

    “朱一冯明白,所以把这些事都给我说了,他知道我不会轻易上报。你去找找这位俞总兵,过几日让他来见见。”

    “是,老爷。明日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