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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12章 一眼看穿的曹于汴

    曹于汴静静听着张允复的一番说辞,指尖捻着腕间念珠,等他说完,只问了一句:“汝等要公议,可知祖训成例之别?”

    这些东西这两天已经印在脑中,张允复直接辩道:“成祖以来二百年成例,代代恪守,便是祖制。”

    听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曹于汴心中嗤笑,耷拉的眼皮下,目光渐冷。

    “成例是成例,祖训是祖训。” 曹于汴语气生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硬气,“真摆到台面上辩,看汝等如何收场!”

    张允复当即又要说话,曹于汴轻轻抬手虚按,阻止了他说话。

    因为他不用说,曹于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太熟悉了。

    张允复这套路数,说到底,是东林言官玩了几十年的旧章法。

    万历朝争国本、劾矿税,天启初与阉党对垒,东林中人素来精于此道。

    擎 “祖宗成宪” 的大旗,拿惯例当铁律,拣一个朝野侧目的靶子,联署上疏,裹挟清议。

    事成则收匡扶社稷之功,事败亦搏直言敢谏之名。

    纵是贬官谪籍,也能赚得天下清流的声望,横竖不亏。

    当年顾宪成、赵南星、邹元标一辈,便是靠这路数立起东林的门户。

    而曹于汴他自己从万历二十年入仕,从淮安府推官一步步上迁,在吏科给事中任职十余年,上奏疏百余章,多次弹劾权贵,半辈子浸在其中,这里面的分寸、门道、风险与算计,他闭着眼都能数得清楚。

    所以张允复一开口,曹于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图什么。

    无非是想让自己挡在浪前而已。

    只觉得稚嫩,更觉得拙劣。

    同样是拿祖制说事,当年东林争国本,是占了满朝公论的大势,宫中有太后外面有百官,端是人心所向。

    张允复拿藩禁开刀,却连最基本的底都没摸透。

    二百年藩禁是 “旧例” 不是 “祖训”,这在朝堂老臣里是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硬要捅破了去辩,先站不住脚的反而就是朝中百官。

    真当《皇明祖训》是摆设?

    《皇明祖训》是一把无差别劈砍的双刃剑——它约束藩王,更约束整个文官体系。

    同样是联署造势,当年东林党人步步为营,知道什么事该争到什么地步,哪些雷区碰不得。

    但张允复这些皇上新提之人,只想着把事闹大、博个直名,半分没掂量过后果。

    如今整套官场运行逻辑,早已和太祖定下的祖制严重脱节,全靠 “历代旧例”“朝堂成宪” 维持着微妙平衡。

    这祖训是人人都要供奉的大旗,但没人敢真把它拉到台面上较真。

    一旦真捅破 “祖训不等于旧例” 这层窗户纸,不光藩王要拿祖训松绑,整个文官的制度和利益,都会跟着一起动摇。

    严格按祖训的标准,如今朝上文官各个都是 “贪赃枉法”。

    你今天拿祖训去说惠王“私开贸易、私收商税”,明天惠王就能反咬一口:祖训不许官员私受常例,满朝文武的冰敬炭敬等收入算不算违制?

    大家互揭老底,结果谁都讨不了好。

    真辩到明面,到时候天下诸藩一个个拿出祖训来怼文官,到时候谁来收拾?

    更不必说张允复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是如此的昭然若揭。

    当年东林纵有派系之私,也裹着士大夫的政见与清望。

    张允复这批新晋言官,说白了就是想趁新朝初立,拿藩王当垫脚石刷资历,那点急着立功扬名的心思,在他曹于汴这个四朝老吏眼里,简直写在了脸上。

    值房中气氛冷了半晌,曹于汴捋着雪白的胡子,抬眼看向张允复,冷声劝道:“汝等小儿,想搏个直言之名,心思老夫都懂。只是这套拿祖制说事、借藩王立名的把戏,自万历朝国本之争,老夫就见过无数遍了。看着热闹,真捅破了窗户纸,先扎手的,是你们自己。”

    张允复脸皮涨得通红,正要分辩,曹于汴又抬手,第二次压住了他:“不必多说,回去吧。言官尽言事之责,上几道弹章无妨。只是别一门心思想着把事闹大,更别想着把祖训与旧规的底都翻出来。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说罢便低头继续看文卷,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了。

    张允复只得起身告退。

    走出都察院,他心里憋了一股气 —— 什么捅破窗户纸,什么先扎手,不过是老人家历经党争,锐气磨尽,一味求稳罢了。

    二百年成例昭然在目,难道还能让惠王一篇巧言,就翻了天去?

    他回去之后众人计议,人少便少,只等陛下发下惠王奏疏,他们就要联名上疏,弹劾惠王!

    可一日日过去,惠王那份奏疏如同投进了枯井,半点回音也无。

    陛下既无旨意下内阁,也无批答发科道。

    明显,那份奏疏是被陛下留中了。

    陛下如此行事,倒是让他们几人的准备如同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失劲感让人晕眩。

    皇上如果不下发,那在程序上,他们就应该还没看到那份奏疏。

    若是以奏疏内容直接弹劾,他们自己面临的就是“私开官司文书、印封看视”之条,杖六十。

    从重论,那便是“窥探禁中”,“妄言乱政”。

    若是以之前朱一冯的奏疏内容再次弹劾,那更不行。

    言官在弹劾中,明知某件事已经由皇帝留中处理,却故意装作不知,或者歪曲事实以图再次挑起事端。

    大明刑律:“凡对制及奏事上书,诈不以实者,杖一百,徒三年。”管的就是这种事。

    现在留给他们的办法也不多了。

    等着。

    是最直接,也是最消极的反应。

    这段时间折腾的动静不小,结果悄无声息了,那太惹人嗤笑。不行。

    趁着常朝的时候,直接面奏。

    这个风险太大,如果被皇上当面驳斥,那就代表失去了圣恩。不行。

    上疏请求陛下将惠王自辩奏疏下发。

    这个可以着手办。

    过了两日,又凑了七八人署名,张允复将奏疏反复斟酌,言辞恳切,句句扣着 “请发下惠王自辩疏、集廷臣公议宗藩成宪” 的意思,自以为万无一失,便郑重递入了通政司。

    第二天,一封封旨意到了六科和都察院。

    “近闻辽东军饷拖欠严重,着兵科给事中会同户部,将各边镇欠饷数目逐一核查,限一月内报来。”

    “陕西连年旱灾,流民日众,着都察院选派御史二员,前往陕西查勘赈灾事宜。”

    “闻得漕运迟滞,着户科给事中前往通州,查验漕粮到仓数目。”

    ……

    一次就把御史台和六科派出去了五六人。

    张允复这几个实在没实务可外派,只能留在京中的也明白过来。

    皇上根本不想辩那祖制和旧例问题。

    这是一盆冷水,也是一条台阶。

    皇上不让说,那就不说了罢。

    张允复等人也有了借口放下此事。

    可是还没消停两天,一道来自湖广的奏疏经快马送入,送到了通政司。

    上奏的正是那探查了江陵城,出城落水受冻的湖广巡按陈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