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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27章 京中闻兵变

    崇祯元年七月三十,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通,几匹快马铁蹄踏碎了京城的安宁。

    加急塘报撞开了兵部衙门的大门,封套上插着三根鸡毛。

    是七月二十六日从宁远城发出来的。

    被急召而来的兵部尚书王洽,就着堂下的灯笼拆封。

    昏黄的烛光并不透亮,王洽眯着眼扫过,后背的汗立刻浸透了官袍。

    “七月二十五日,宁远十三营哗变,缚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于谯楼。兵备道郭广开官库银二万两暂散,方议劝借商民。军心汹汹,余波未平,伏乞速发饷银、遣重臣弹压。”

    宁远哗变?!

    毕自肃这个封疆大吏被叛变士卒绑在城头?!

    宁远就在辽东前线,若是这兵祸继续发展,难保不会引来建奴。

    这些日子朝廷都在谈论和准备袁崇焕的五年复辽,若是宁锦防线真的出了问题,还谈什么复辽?

    而且为宁锦防线搭进去的千万两白银也打了水漂。

    更有可能,没了这几座城池顶着,明天建奴就有可能压到山海关前!

    王洽攥着塘报,转身就跑,“去内阁!”

    当值的首辅周道登被从睡榻上叫起,披了件朝服就迎出来。

    两个老臣对着灯笼看完塘报,周道登花白的胡须都来不及梳理,“事急,请旨入宫。”

    乾清宫的灯,很快便亮了。

    崇祯本已就寝,被叫起后,披了件常服就出来了。

    奏报听完,朱由检脸色极速沉下去,“荒唐!”

    “毕自肃身为封疆大吏,连麾下士卒都约束不住!如今竟被绑于城头,成何体统!”

    “陛下息怒。” 周道登躬身,“边军欠饷四月,积怨已久,事出有因。如今所幸未破城、未杀官,郭广已开库暂抚。当务之急,是速发饷银,遣袁崇焕出关弹压,迟恐生变。”

    对!袁崇焕。

    如今他是督师,应该立马去解决这兵患。

    “传旨。”

    “明日朔日朝贺毕,御文华殿召对。内阁、六部、都察院、袁崇焕,俱入侍。”

    八月初一。

    天刚蒙蒙亮,百官就齐集在午门外了。

    宁远兵变的消息像是一个无声的大炸弹,一夜之间掀翻了京城,传遍了朝堂。

    一早到了的百官,人人笏板攥紧,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声音压低,语速极快,硬是嗡嗡不停。

    谁都清楚,太仓是空的,如今宁远一事,没钱怎么平复?

    难道带兵去镇压?那是下下策。

    西南奢安之乱就是因为断饷之故,贯穿了整个天启朝,如今还没平复。

    要是这辽东也闹出大乱,京师可就在旁边。这乱子可就大了。

    可钱从哪来?

    这日也没人胡乱弹劾什么,朝贺礼草草走过场,崇祯便驾临文华殿。

    御座上的朱由检,脸色比昨夜稍缓,却依旧阴沉。

    “王洽。”

    朱由检开口,兵部尚书王洽,持笏躬身,把昨夜收到的塘报缓缓奏来。

    从七月二十五日哗变爆发、士卒缚巡抚于谯楼,到郭广开官库银二万两暂抚、正在劝借商民,一五一十说得详尽。

    末了补了一句:“此乃七月二十六日宁远所发,后续情形,尚未得报。以臣度之,非大饷无以安军心。”

    殿内静下。

    谁都知道这 “大饷” 二字的分量。辽东十三营四万余人,欠饷四月,算下来至少要三十万两才能补齐。

    太仓的家底,满朝皆知。

    朱由检的目光扫了下去,“毕自严。”

    户部尚书毕自严应声出班,官袍下摆都带着点颤。

    他昨夜收到消息后,立即召集下属去到户部,整理了一夜没合眼。

    一边是户部的烂账,一边是塔山堡里生死未卜的亲弟弟,愧疚、焦灼、惶恐,搅得他心口发疼。

    他撩袍跪倒,哑声道罪: “臣毕自严,督饷无方,致酿边变,罪该万死。”

    “先别说罪。” 崇祯打断他,语气不耐,“朕问你,太仓能拨多少银子给宁远?”

    毕自严干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回话:“回陛下,太仓见存银不满百万两。京营欠饷两月,宣大、延绥、宁夏九边各镇,积欠共一百二十余万;河南、陕西赈灾,漕河修浚,处处都等着银子。如今能腾挪给宁远的,至多……三万两。”

    “三万两?”

    崇祯的声音猛地拔高,怒斥道,“四万余士卒,四个月欠饷,你拿三万两去?一人分不到七钱银子,能顶什么用?”

    “陛下!” 毕自严的额头重重贴在金砖上,哭诉道,“臣岂敢敷衍。实在是太仓如洗,各处催饷的文书堆了半尺高。臣…… 臣已是拆东墙补西墙,再无半分可挪了。”

    他说的是实话。

    可在朱由检听来,更像借口。

    崇祯脸色铁青,正要发作,班列里缓步走出一人,是吏部左侍郎成基命。

    这位万历年的老臣,历经四朝,天启年间的辽事也经历过。

    他持笏躬身,语气平缓声压却重: “陛下,边事燃眉,太仓既竭,臣以为,可暂发内帑救急。”

    道出自己的想法后,成基命的声音缓了几分,“昔天启二年广宁失守,先帝发内帑二十万两抚军;天启六年宁远大捷,再发内帑三十万两犒赏将士。旧例可循,军心立安。伏乞陛下裁夺。”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殿内立刻起了波澜。

    “臣附议!”

    “臣也附议!请陛下发内帑以济燃眉!”

    在场六部官员纷纷出班,黑压压跪了一片。

    谁心里都有本账。

    天启年间边镇有事,内帑一掏就是二三十万,眼都不眨。

    如今宁远兵变,封疆大吏被绑,三万两肯定不够。

    你是皇帝,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朱由检的脸更沉了几分,面颊都气得发抖。

    内帑是什么?是皇家的私房钱。

    他登基以来,撤织造、减贡品、裁宫中用度,连后宫的脂粉钱都省了三成,就是怕内帑见底。

    朝中自有法度,辽东一事本就有了辽饷,收不上来,就该你户部负责。

    现在动不动就打内帑的主意,那就是户部无能!现在这群臣居然联手要掏他的腰包。

    “内帑也非天上掉下来的!” 朱由检赌气道,“宫中用度一减再减,就连朕的膳费都裁了四分之一。哪里来的二三十万?天启年间那是帑藏充盈,如今能比吗?”

    殿内瞬间又静了。

    这话直白,谁都听明白了,皇帝不想掏这个钱。

    可钱不出来,宁远的事就平不了。

    在其他官员看来,毕自肃死不死是小事,宁远十三营哗变溃散,山海关门户大开,那才是塌天的祸。

    内阁钱龙锡这时缓步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内帑虽惜,不及社稷之重。宁远者,关门之藩篱也。宁远一乱,关门震动,京师便无宁日。这银子暂借一时,待来年漕粮、盐课收齐,户部便行补还。断无久耗内帑之理。”

    首辅周道登也跟着出班:“臣附议。钱尚书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论。”

    内阁两位都开了口,等于把话挑明了:这笔钱,陛下得出,大不了事后补给你好了。

    崇祯坐在御座上,手掌死死抵着扶手。

    借?有借有还那叫借!你们现在是骗!

    自他爷爷那代开始,内帑补到朝廷的银子,有流回来的?

    他扫过阶下跪着的群臣,又把目光落在班首的袁崇焕身上,沉声道: “卿受督师之命,辽事是卿分内事。卿以为,需多少银子,几时可出关?”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袁崇焕身上。

    这袁崇焕,自上月搞出了五年复辽策之后,就一直逗留在京师,讨要饷银,不去赴任。

    难道没银子他就不去了?

    难道非要等到下一季辽饷到京,他才肯动身?

    袁崇焕出班,神色沉稳,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是皇帝把球踢给他,想让他来解围。

    但是不可能。

    他太懂边军了,三万两银子去宁远,别说平乱,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绑在城头。

    他躬身行礼,不慌不忙, “臣受国厚恩,敢不效命。只要饷银到位,臣即刻启程,星夜赴关,不敢迟半日。”

    他想想,又解释道:“兵以饷为命,军士积怨四月,所望者惟饷耳。若仅以三万两赴彼,杯水车薪,军士不服,臣虽有尚方宝剑,亦无以服众。到那时,非但不能平乱,恐更激成大变。请陛下先定饷银之数,臣当日夜出关,万死不辞。”

    话漂亮,意思也明白:没钱,我不去。

    崇祯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群臣联手逼他,连袁崇焕也拿 “不出关” 要挟他;可又没办法,宁远真的不能丢。

    可是如今朝中大员就顶着让他掏银子,今天不出这银子他也下不了台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口,气道: “罢了!朕从内帑拨出七万两。加上户部的三万两,共十万两,即刻押运宁远。”

    说完又觉得这银子出的太容易了,赶紧告诫: “这是朕勉力所出,宫中用度还要再减三成。此后再不许轻易提内帑二字。辽东的饷,户部自己想办法去。”

    “臣代辽东将士谢陛下隆恩!”

    毕自又叩首下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银子到了,他弟弟也有救了。

    十万两,虽补不齐四个月的欠饷,至少能先稳住局面。

    “臣遵旨!”

    袁崇焕也躬身谢恩,神色依旧平静。

    十万两能顶一下了,之后等一个多月,下一批辽饷差不多也要入京了,能够接上,那这兵乱就能压下去。

    反正这辽饷也从来没有补齐的时候,那些士兵也只要能活就不会乱,实在这连续欠饷四个月太久了。

    才会闹出乱子。

    袁崇焕想着辽饷,思绪就发散了下去。要说辽东富裕的时候,还得是那魏忠贤在时,不光内帑掏的爽快,他魏忠贤还自己掏钱补贴,很是舍得花钱……

    朝会很快散了,官员依次退出。

    毕自严几乎是小跑着往户部去,赶着安排押饷的事宜,多快一分,弟弟就多一分生机。

    周道登与钱龙锡并肩走在后面,望着毕自严的背影,周道登低声叹了口气: “七万两…… 天启年间哪次不是二三十万。皇上把内帑看得太重了。”

    钱龙锡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慎言。新君登基,自有章法。”

    袁崇焕走在最后,心里还在想着魏忠贤那会的松快日子。

    反正银子什么时候到,他就什么时候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