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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28章 喀喇沁的异动

    八月初一散朝后,户部大堂的灯火连夜未熄。

    毕自严亲自看着司官清点那三万两官银。封箱的铜锁咔嗒落定,他后背急汗却没一刻停。

    这三万两是现成的,卡壳的是内帑七万两。

    他时不时就遣人催促内宫,司礼监的太监只是打着官腔。

    “内帑出库要走印信、勘合、清册三道关”

    “得先禀过王公公,小的不敢擅专”

    左一个祖宗规矩,右一个陛下章程……

    毕自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弟弟生死悬着,可他对这宫里的人半分脾气也发不得。

    部堂的茶盏却是摔了一个又一个。

    与此同时,宣武门外的督师行辕,看着也是人来人往、案牍山积。

    今日和兵部职方司交割关宁兵册舆图,明日与吏部核对将官任免文书,后日又要同工部点验器械勘合。

    幕僚私下催问何日启程,袁崇焕只淡淡撂下一句:“文书不齐,权责不清,出关也于事无补。”

    八月初三。

    从宁远城发出的第二份塘报,经四昼夜八百里加急,于上午递入京中立刻入了兵部。

    塘报内容由郭广主稿,措辞谨慎:二十九日,借商银七万两全数凑齐,按营散给,十三营士卒各归本营,街市启闭如常。巡抚毕自肃移居塔山堡调理伤势,具疏引罪待勘。目下军心稍戢,惟积欠未清,仍有浮言,伏乞速发帑银、遣重臣弹压。

    简而言之:兵变暂歇,没扩大没死人,但病根没除,随时可能再炸。

    消息迅速扩散。

    早朝散后,朱由检就看到了塘报。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泛起了一丝恼怒。

    前日群臣危言耸听,害得他一下掏了七万内帑。

    如今虽然没事了, 可君无戏言,这银子是不能收回了。

    但他却还是别扭地吩咐王承恩:“按常例盘点出库,不必特急。”

    毕自严刚散朝也接到兵部转报,悬了三天的心先落了一半。

    弟弟还活着没死。

    可看到 “伤势沉重、移居堡中” 八字,心还是揪紧。

    他当即再派人去司礼监催内帑出库,管事太监又打起官腔,“既然局势缓了,就按常例走流程”。

    显然是比之前更拖沓。

    毕自严心里骂娘,也不敢生事,生怕再出岔子。

    再者如今宫中内外防范甚严,他想找内官去骂娘也进不去宫里。

    当日,兵部抄送的塘报也递到宣武门外的督师行辕。

    袁崇焕就着窗下日光展开,“七月二十九,商银七万凑齐散给,士卒各归本营,街市复开,毕抚台移居塔山堡调理……”

    折起塘报,递给身旁幕僚。

    幕僚看过之后,低声问道:“督师,既然宁远局势已稳,要不要提早前去?或是等内帑交割清楚,携饷同行,更稳妥些?”

    袁崇焕摇了摇头。

    他也带过兵,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士兵刚拿到一月饷银,火气暂歇,正是人心浮动却又没胆量再闹的时期;而郭广只能稳住一时,撑不长久。

    这时候赶过去,正好宣谕朝廷恩意、整饬军纪、稳定大局。

    算定之后,他便抬眼吩咐,“简单收拾行装,只带关防大印、尚方宝剑与紧要兵册舆图,其余辎重、幕府人员,随后慢慢跟进。二十名亲兵足矣,不用大队护卫。”

    “那…… 三万两太仓银不带?”

    “不带。银子让户部随后押运。我们先去宁远!”

    八月初四。

    袁崇焕一身素色戎装,翻身上马。

    身后二十余名亲兵随身带着兵册印信,没有旌旗仪仗,没有鼓吹开路。

    低调得不像个钦命督师出行。

    赶来送行的人也少,只有户部尚书毕自严、内阁次辅钱龙锡,带着兵部职方司的两个小官,立在道边。

    带来了三万两银子的毕自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声音满是焦灼:“袁督师,舍弟在塔山堡,就拜托了。”

    “毕公放心。” 袁崇焕在马上微微颔首,“到了宁远,我先遣医去看。”

    钱龙锡往旁让了让,给了准信:“内帑七万两我盯着,最多后日便能发车解运。你到了先稳军心,别激出乱子。”

    “吾省得。”

    袁崇焕没再多逗留,冲二人拱了拱手,一抖缰绳,一行人马沿着京榆官道,往山海关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户部的银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城门,缓缓向北而去。

    八月初六,袁崇焕一行二十余骑驰至山海关南门,守关士卒见所持的督师旗牌,连忙开关放行。

    此时就任山海关总兵的赵率教,听到是袁崇焕来了,赶紧领着副将、参将等一众武将前来。

    见了故主,赵率教神色甚是恭敬,上前躬身行礼:“末将赵率教,恭迎督师。”

    袁崇焕翻身下马,伸手虚扶了一把,没多寒暄,只道:“先进府,接印说事。”

    一行人径入总兵府大堂。

    兵部差官将督师关防大印、尚方宝剑并一应敕书文牒摆在堂案正中。

    袁崇焕盥手焚香,拜了三拜,双手接过关防大印,算是正式就任蓟辽督师,开府视事。

    礼毕落座,他第一句话便问防务:“关门兵马几何?建奴最近可有异动?”

    赵率教很是熟稔,“回督师,关内主兵加援兵共一万八千余,分守各隘口,老龙头、角山长城皆有备。”

    “至于建奴……”赵率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据传,喀喇沁部似乎与建奴有交好迹象……”

    袁崇焕眉头紧皱。

    喀喇沁可以看做明初设立的朵颜三卫之延伸。

    朵颜三卫最出名的就是成祖在靖难之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作为回报,成祖在登基后,将原大宁都司的辖地划给了朵颜三卫,作为其驻牧地。

    而朵颜三卫在这两百年间,也一直在大明和蒙古之间反复摇摆。

    到了嘉靖年间,这朵颜三卫就被南下的喀喇沁部吞并融合,而风格也一直延续之前。

    时而投靠,时而反复。

    起身来到舆图前,抬眼看向舆图西北角。

    那是喀喇沁游牧的喜峰口外之地。

    天启年间他守宁远时,便与之打过交道。

    这些年,长年苦寒,喀喇沁部首领苏布地,年年跑到蓟镇边外求赏、借粮,怕是又有了穷极思变的苗头。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知道了。探清楚了吗?是寻常商队往来,还是真有其事?”

    “还拿不准。” 赵率教据实回话,“只听说,苏布地今年被林丹汗打得狠,部众死伤不少,想找建虏借兵报仇。”

    袁崇焕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蒙古的事虽重要,但眼下宁远兵变才是燃眉之急 。

    四万多士卒积怨四月,刚拿到一个月饷银,那只是暂时压下火气,可人心浮动,军纪荡然。

    自己欠饷的窟窿没堵住,根本腾不出手也腾不出钱,去管喀喇沁部的事。

    关宁防线是朝廷在辽东的命根子,是他五年复辽的根本,而喀喇沁只是边外藩篱。

    这事再大,也得先压一压,等宁远的局面稳住了再说。

    再者,喀喇沁受大明抚赏多年,和后金也有旧怨,哪能说投就投?

    往年这些蒙古部落摇摆不定,派人去宣谕一番、添几分抚赏,大多也能拉回来。

    “这事你多留心。” 他抬眼吩咐赵率教,“多派几路精干哨探,深入蒙古地界,务必探明白:他们和建奴到哪一步了?动静越小越好,别打草惊蛇。各隘口加派夜巡,烽燧墩台加倍留神。”

    赵率教弯腰拱手:“末将明白。”

    山海关是京师门户,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饷银的事,你多上心。” 袁崇焕继续吩咐道:“户部三万两太仓银随后就到,七万内帑会在其后到。银子一到关门,立刻派兵护送转输宁远,不得迟滞。押运的人要稳妥,别出半分差池。”

    “末将明白。安排一营步兵专门接应饷车,保证平安送到宁远。督帅何时出发?”

    袁崇焕点了点头,“明日一早。”

    这么急?

    赵率教愣了一下,“督师,要不要末将拨一营精锐骑兵护送?”

    “不必。” 袁崇焕摇了摇头,“闹饷罢了,又不是造反。我带大军去,反倒让宁远的士卒疑心朝廷要兴师围剿。人人自危,反而容易激出事端。”

    赵率教闻言,不再多劝,躬身道:“那末将明日一早,送督师出关。”

    八月初八,午时刚过,宁远城西官道上扬起一阵轻尘。

    二十余骑疾驰而至,直到近前,城上守军才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容,以及亲随手中高举的 “蓟辽督师” 令牌。

    城门 “吱呀” 一声打开,宁前兵备副使郭广领着总兵朱梅,早已在城道边候着。

    十几天兵变熬下来,郭广眼中布满红丝;朱梅这个总兵更是面色灰败。

    一是兵变时他也被绑在城楼,羞愤难当;二是,他是宁远总兵,发生兵变,他的责任很大。

    “下官郭广,恭迎督师。”

    “末将朱梅,恭迎督师。”

    袁崇焕翻身下马,只摆了摆手,没接寒暄的话头:“先去各营。”

    一行人沿着西街往北营走。

    街上的商铺大半开着门,掌柜的都扒着门框往外瞅,神色惴惴。

    路边三三两两站着的士兵,见到袁崇焕也是退到一边。

    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戒备,也有几分未散的桀骜。

    十几天前的兵变,把这座城的规矩都打碎了。

    袁崇焕每到一处营门,便让亲随高声宣谕,“弟兄们听着!圣上知道边军苦,欠饷久,特从内帑发银赈济,袁督师亲自带旨前来,银子随后就到,一应积欠,朝廷都记着!各人安心回营守差,不必忧心!”

    袁崇焕刻意没点明数目。

    天启年间宁远大捷、宁锦大捷,先帝两次发内帑犒军,一掏就是二三十万,在边军里早有美名。

    士卒们一听 “内帑” 两个字, 原本绷着的脸,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互相捅着胳膊,眼神里多了盼头。

    十二个兵变的营,没发一句狠话,只凭天启发内帑的美名,浮动了十几天的军心,竟奇迹似的安定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