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45章 欲要乞休的李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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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外石阶上传来锦衣卫校尉的脚步声，两名锦衣卫捧了天启二年浙江乡试原卷并吏部旧档，趋入殿中，在御案前跪地高举。
王承恩上前接过，仔细铺在御案之上。
朱由检垂目看去，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殿中百官屏息而立，静静等待皇上最后的裁决。
半晌，朱由检才缓缓合上册页，抬眼看向阶下的钱谦益，“案卷俱在。天启二年乡试，钱千秋通关节舞弊非虚，汝身为主考，失察于前，宽纵于后，罚俸三月，有案可稽。”
钱谦益伏首叩道：“臣驽钝失职，罪该万死。”
朱由检抬眼扫过台下官员，“今日召对，是为阁臣选用。方才廷辩之间，诸臣不核功过，不议贤否，章允儒强辩，瞿式耜回护，房可壮翻案，一呼百应，众口一词。若不是朋党相结、互为表里，何至于此？”
这话一出，阶下钱龙锡、钱谦益等人面色惨白，伏地叩首，不敢复言。
朱由检终下裁决：“钱谦益，着削籍为民，交由法司议罪。此次枚卜会推，所举非人，徇私门户，着即作废。吏部另择吉日，重新会推，务要秉公举贤，遴择堪用之人。再敢有党同伐异、蒙蔽上下者，必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殿中一片叩首应诺之声。
温体仁伏在地上，深深叩首，口中高呼“陛下圣明”，姿态愈发恭谨。
班列中的周延儒垂着头，扣在胸前的嘴角满是笑意。
平台召对的结果当日便散满皇城，满朝哗然。
东林诸臣心头的震动，远不止于钱谦益削籍、会推作废这一桩事。
他们更清楚眼下的政局要害：转年便是六年一度的京察大典，如今吏部尚书郑三俊掌铨选、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掌考察，二人均为东林宿望，京察大权稳稳握于东林一脉。
本欲借此次京察甄别官员、扫清异己，重整朝局，偏生温体仁借着枚卜一案异军突起，骤得帝宠，成了横在眼前的最大变数。
此人既以 “孤忠” 蒙蔽圣听，若是留在礼部尚书任上，甚至进而入阁，必然会插手察典、掣肘全局。
故而台省言官连日密议，决意赶在京察启动之前，将温体仁一参到底，坐实其媚珰贪秽之罪，令其永无起复之机。
转过一日，御史毛九华便率先上章，直指温体仁丁忧居乡诸事。
疏中列了两款大罪：其一，天启四年温体仁丁父忧回籍，曾低价强买徽商木材，被告到官府，全靠暗中贿赂阉党崔呈秀，才压下了官司，未曾追责；
其二，天启六年魏忠贤生祠遍天下，杭州西湖畔建祠之时，温体仁携其子温俨匍匐奔走，率先倡建，还亲作献媚诗册，内有 “衮衣瞻望”“朱雀开阶” 等语，辞多僭越，直把逆珰比人君。
紧随其后，御史任赞化也递上弹章，罪状更细：称温体仁在乡纳娼妓为妾，有玷官箴；又纵容其父温尔器私通海舶，暗通倭寇，往来走私牟利，事发后又重金贿赂狱吏，杀知情囚徒灭口，人命关天。
两本弹章接连递进宫，皇上看罢，不置可否，只下旨着浙江巡抚按察核实，限期回奏。
媚珰、通倭都是杀头的罪名，若真有实据，温体仁也难辞其咎。
但若只是东林党借题报复，那便又是一出结党攻讦的戏码。
温体仁知道后，立即摊开笔墨，书写奏疏：“臣以一介老臣，蒙陛下起复，只知奉职办事，不知交结朝士。前日枚卜一疏，为陛下慎择阁臣，触怒朋党，已犯众怒。今才数日，两御史接踵攻臣，罪状迭出，由乡及朝，由身及父，必欲置臣于死地而后快。”
他也不急着辩白木材、生祠之事，只先叩谢陛下容臣自辩之恩，最后笔锋一转，直接请旨对质：
“臣不敢自谓平生无过，但毛九华所言诸事，多系子虚乌有，凭空罗织。臣恳请陛下，召毛九华与臣当面对质，当堂对簿，孰是孰非，一览便知。若臣有一字之虚，愿伏重罪；若事属诬陷，亦请陛下治毛九华结党报复、欺君罔上之罪。”
“臣孤立无援，举朝皆仇，唯陛下圣明独断。”
奏疏入了乾清宫，朱由检没有立刻准对质，只将奏疏留中，静等浙江巡抚的回奏。
朝中满是人精，温体仁如此刻意地孤臣之举看明白的也不少。
也都认为皇上是要借孤臣之道，整治结党之风。
这日散罢早朝，内阁值房里只剩李标与钱龙锡二人。
李标坐在首辅位上，案上茶盏早已凉透，旁边摊着刚誊好的一份乞休奏疏，眉宇间尽是倦意。
钱龙锡落座在侧，忍了半晌还是开口：“汝立兄，你这乞休奏疏，真要递上去？钱谦益削籍已是定局，你此刻求去，岂不是正中温体仁下怀？”
李标缓缓抬眼皮，摇了摇头：“稚文，你到今日还看不明白？那日之事，罪不在牧斋，也不在温体仁。”
“不在他们？” 钱龙锡一怔，“那是……”
“在会推之权。” 李标指尖轻轻点了点还留在案上的会推旧档，“国朝百年枚卜，九卿公推，吏部具名，皇帝点用。说到底，用人之柄半在朝臣。可当今圣上，要的是全柄独操，容不得我辈分他的权。牧斋不过是个由头，借一桩失察旧案，废了这次会推，就是要告诉满朝——这阁臣该用谁，该怎么选，得他说了算，轮不到吏部，更轮不到我辈。”
钱龙锡闻言默然片刻，眉头拧起：“就算圣上有此意，也断不能由着他来。万历年间，国本之争、矿税之争，朝臣抱团，神宗皇帝深居大内二十余年，终究拗不过公论。如今吏部郑三俊、都察院曹于汴皆是我辈中人，言路也大半在东林掌握，转年便是京察大典，甄别贤佞，澄清朝野，权柄仍在我辈手中。只要扳倒温体仁这个奸佞，除却君侧之惑，何愁不能复振朝纲？”
他越说语气越坚定，显然早有盘算。
万历朝东林与皇权相持数十年的旧例，在他心里仍有分量。
文官抱团，言路沸腾，哪怕是皇帝，也终究要退让。
李标却只是苦笑一声，摇着头道：“稚文，你别忘了，当今圣上，不是神宗皇帝。”
“神宗是怠政，是不愿管，所以我辈能争得几分权柄。可当今圣上，事事要亲裁，件件要独断。他恨阉党专权，也恨东林把持言路、操纵会推。你以为他是被温体仁蒙蔽？错了，温体仁不过是他递出来的一把刀。你今日砍了这把刀，明日他还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朝中永远不缺想要幸进之人。”
他指了指钱龙锡：“你在他眼里，早已扣上‘东林党魁’四个字。再恋栈不去，就不是削籍这么简单了。”
以往对内阁，削籍已经是最重的惩治。不过就在上月，他们的内阁同僚因为荒唐的改敕书案，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被丢去戍军了。
钱龙锡身子一僵，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李标说的是实话，可让他就此拱手认输，看着经营多年的朝局付诸东流，终究不甘。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就此退走。京察在即，辽东之事也悬，我辈若退，满朝更无人敢逆龙鳞。总不能看着温体仁之流祸乱朝纲。”
李标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将那封已经晾干的乞休奏疏轻轻合上：“我今日精力不济，决意求去。你若想撑，便再撑一段时日。只是记住，凡事留余地，莫要硬碰。朝堂凶险胜过往，当谨记。”
钱龙锡听着，也只能无奈点头。
王承恩上前接过，仔细铺在御案之上。
朱由检垂目看去，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殿中百官屏息而立，静静等待皇上最后的裁决。
半晌，朱由检才缓缓合上册页，抬眼看向阶下的钱谦益，“案卷俱在。天启二年乡试，钱千秋通关节舞弊非虚，汝身为主考，失察于前，宽纵于后，罚俸三月，有案可稽。”
钱谦益伏首叩道：“臣驽钝失职，罪该万死。”
朱由检抬眼扫过台下官员，“今日召对，是为阁臣选用。方才廷辩之间，诸臣不核功过，不议贤否，章允儒强辩，瞿式耜回护，房可壮翻案，一呼百应，众口一词。若不是朋党相结、互为表里，何至于此？”
这话一出，阶下钱龙锡、钱谦益等人面色惨白，伏地叩首，不敢复言。
朱由检终下裁决：“钱谦益，着削籍为民，交由法司议罪。此次枚卜会推，所举非人，徇私门户，着即作废。吏部另择吉日，重新会推，务要秉公举贤，遴择堪用之人。再敢有党同伐异、蒙蔽上下者，必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殿中一片叩首应诺之声。
温体仁伏在地上，深深叩首，口中高呼“陛下圣明”，姿态愈发恭谨。
班列中的周延儒垂着头，扣在胸前的嘴角满是笑意。
平台召对的结果当日便散满皇城，满朝哗然。
东林诸臣心头的震动，远不止于钱谦益削籍、会推作废这一桩事。
他们更清楚眼下的政局要害：转年便是六年一度的京察大典，如今吏部尚书郑三俊掌铨选、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掌考察，二人均为东林宿望，京察大权稳稳握于东林一脉。
本欲借此次京察甄别官员、扫清异己，重整朝局，偏生温体仁借着枚卜一案异军突起，骤得帝宠，成了横在眼前的最大变数。
此人既以 “孤忠” 蒙蔽圣听，若是留在礼部尚书任上，甚至进而入阁，必然会插手察典、掣肘全局。
故而台省言官连日密议，决意赶在京察启动之前，将温体仁一参到底，坐实其媚珰贪秽之罪，令其永无起复之机。
转过一日，御史毛九华便率先上章，直指温体仁丁忧居乡诸事。
疏中列了两款大罪：其一，天启四年温体仁丁父忧回籍，曾低价强买徽商木材，被告到官府，全靠暗中贿赂阉党崔呈秀，才压下了官司，未曾追责；
其二，天启六年魏忠贤生祠遍天下，杭州西湖畔建祠之时，温体仁携其子温俨匍匐奔走，率先倡建，还亲作献媚诗册，内有 “衮衣瞻望”“朱雀开阶” 等语，辞多僭越，直把逆珰比人君。
紧随其后，御史任赞化也递上弹章，罪状更细：称温体仁在乡纳娼妓为妾，有玷官箴；又纵容其父温尔器私通海舶，暗通倭寇，往来走私牟利，事发后又重金贿赂狱吏，杀知情囚徒灭口，人命关天。
两本弹章接连递进宫，皇上看罢，不置可否，只下旨着浙江巡抚按察核实，限期回奏。
媚珰、通倭都是杀头的罪名，若真有实据，温体仁也难辞其咎。
但若只是东林党借题报复，那便又是一出结党攻讦的戏码。
温体仁知道后，立即摊开笔墨，书写奏疏：“臣以一介老臣，蒙陛下起复，只知奉职办事，不知交结朝士。前日枚卜一疏，为陛下慎择阁臣，触怒朋党，已犯众怒。今才数日，两御史接踵攻臣，罪状迭出，由乡及朝，由身及父，必欲置臣于死地而后快。”
他也不急着辩白木材、生祠之事，只先叩谢陛下容臣自辩之恩，最后笔锋一转，直接请旨对质：
“臣不敢自谓平生无过，但毛九华所言诸事，多系子虚乌有，凭空罗织。臣恳请陛下，召毛九华与臣当面对质，当堂对簿，孰是孰非，一览便知。若臣有一字之虚，愿伏重罪；若事属诬陷，亦请陛下治毛九华结党报复、欺君罔上之罪。”
“臣孤立无援，举朝皆仇，唯陛下圣明独断。”
奏疏入了乾清宫，朱由检没有立刻准对质，只将奏疏留中，静等浙江巡抚的回奏。
朝中满是人精，温体仁如此刻意地孤臣之举看明白的也不少。
也都认为皇上是要借孤臣之道，整治结党之风。
这日散罢早朝，内阁值房里只剩李标与钱龙锡二人。
李标坐在首辅位上，案上茶盏早已凉透，旁边摊着刚誊好的一份乞休奏疏，眉宇间尽是倦意。
钱龙锡落座在侧，忍了半晌还是开口：“汝立兄，你这乞休奏疏，真要递上去？钱谦益削籍已是定局，你此刻求去，岂不是正中温体仁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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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他们？” 钱龙锡一怔，“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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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龙锡闻言默然片刻，眉头拧起：“就算圣上有此意，也断不能由着他来。万历年间，国本之争、矿税之争，朝臣抱团，神宗皇帝深居大内二十余年，终究拗不过公论。如今吏部郑三俊、都察院曹于汴皆是我辈中人，言路也大半在东林掌握，转年便是京察大典，甄别贤佞，澄清朝野，权柄仍在我辈手中。只要扳倒温体仁这个奸佞，除却君侧之惑，何愁不能复振朝纲？”
他越说语气越坚定，显然早有盘算。
万历朝东林与皇权相持数十年的旧例，在他心里仍有分量。
文官抱团，言路沸腾，哪怕是皇帝，也终究要退让。
李标却只是苦笑一声，摇着头道：“稚文，你别忘了，当今圣上，不是神宗皇帝。”
“神宗是怠政，是不愿管，所以我辈能争得几分权柄。可当今圣上，事事要亲裁，件件要独断。他恨阉党专权，也恨东林把持言路、操纵会推。你以为他是被温体仁蒙蔽？错了，温体仁不过是他递出来的一把刀。你今日砍了这把刀，明日他还会有第二把、第三把。朝中永远不缺想要幸进之人。”
他指了指钱龙锡：“你在他眼里，早已扣上‘东林党魁’四个字。再恋栈不去，就不是削籍这么简单了。”
以往对内阁，削籍已经是最重的惩治。不过就在上月，他们的内阁同僚因为荒唐的改敕书案，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被丢去戍军了。
钱龙锡身子一僵，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李标说的是实话，可让他就此拱手认输，看着经营多年的朝局付诸东流，终究不甘。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就此退走。京察在即，辽东之事也悬，我辈若退，满朝更无人敢逆龙鳞。总不能看着温体仁之流祸乱朝纲。”
李标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将那封已经晾干的乞休奏疏轻轻合上：“我今日精力不济，决意求去。你若想撑，便再撑一段时日。只是记住，凡事留余地，莫要硬碰。朝堂凶险胜过往，当谨记。”
钱龙锡听着，也只能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