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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58章 逆案大小裁定

    崇祯二年正月十七。

    平台殿内的炭火只烧得微温,金砖地面还带着正月的寒冽。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之后,案头摊着内阁那道六十二人的逆案奏疏。

    下面立着六人:首辅韩爌、次辅李标、大学士钱龙锡,吏部尚书王永光、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

    朱由检伸手按在奏疏上:“朕看了内阁的逆案稿,统共六十二人。韩阁老,你给朕说说,魏忠贤擅权三载,毒流天下,满朝文武攀附者众,难道就只有这四十七人?”

    须发皆白的韩爌应声出班,笏板举在胸前,语气沉稳:“回陛下。臣等详核天启年间事迹,此六十二人皆为构陷忠良、主谋乱政的首恶心腹,罪证确凿,无可宽贷。其余百官,多是迫于权势、随波逐流的胁从之辈,并无实迹大恶。若是广搜株连,势必人人自危,朝局动荡。陛下初登大宝,百废待兴,人心安定方是第一要务。”

    “首恶?”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曹于汴便跨出一步,“臣敢问韩阁老,何为首恶?为魏阉建生祠于天下,颂‘九千岁’于朝堂,算不算首恶?借阉党之手屠戮东林、削夺封疆,算不算首恶?靠贿赂阉党得踞高位,算不算首恶?”

    虽然同是东林,都想“正本清源”,但是在逆案一事上,曹于汴和其他人立场不同。

    曹于汴本人在天启年间因不肯依附魏忠贤,被弹劾削籍,罢官回乡多年。

    更对死难的东林同僚有复仇执念。

    他不仅要办核心阉党,还要把所有主动攀附、建祠颂德、助纣为虐的中下层官员全部清出朝堂。

    他的想法便是逆案加京察并行,全面扫除阉党余毒,真正做到 “仕路为清”。

    面对曹于汴问责,韩爌还未开口,钱龙锡便顶了上去:“曹总宪所言自是正理。但二月便是己巳京察,六年一次的百官大计,自有其体例。逆案若是一味铺大,把本该京察处分的官员都划入重罪,京察便成了空架子。到时候察典无的放矢,势必攀扯中立官员,派系倾轧之势死灰复燃。”

    曹于汴抬手一揖,望向钱龙锡,“派系倾轧?正因附逆之辈未尽屏除,朝堂门户之见本自未息,何言‘死灰复燃’?”

    说着转头看向御座,“陛下,都察院自去年底便已稽核两京官迹,仅南京一地,郑三俊、陈于廷便开列出媚阉官员二十人;各省督抚中,为魏阉建祠、上贺表、献颂德文者,不下数十。这些人,阁老的名单里,可有一人?先前御史吴牲有疏,说附逆之罪远非京察考功法所能涵盖,当专定逆案,毋混察典。若只拿这几十个京中近侍搪塞,何以正国法?何以谢天下死难诸臣?”

    朱由检本就主张扩大范围,曹于汴之言正和其心意,闻之微微颔首。

    曹于汴话音刚落,李标从韩爌身边缓步出班,一派老成持重的气度:“陛下,曹总宪为国锄奸、力清仕路的忠直之心,臣素来敬佩。只是臣有愚见,为朝廷大体计,不敢不言。”

    他抬眼看向曹于汴,“如今陛下新政初启,陕西旱荒未解,九边军饷久亏,地方赈济、边备防守,处处都要地方官实心料理。若此时广搜株连,上下官吏人人自危,只求避祸全身,谁还肯挺身任事?”

    李标躬身一礼,面向皇帝,“臣非为附逆者乞命,实是虑朝局之大体、新政之全局。首恶必不可恕,胁从可量情宽减,于国法则纪纲不废,于政务则庶事不荒,如此方是两全之道。”

    朱由检见内阁三臣同声共气,曹于汴虽词锋锐利,终究是独力难支。

    他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班列里始终未发一言的吏部尚书王永光与刑部尚书乔允升身上,“王尚书,乔尚书,你们二人也说说。附逆范围,究竟当宽当窄?”

    王永光立刻顺势出班,“陛下,吏部职掌京察大计、官员升黜,考的是职业修废,问的是才具操守。”

    “刑名定罪,非臣所谙。附逆如何定罪,全凭陛下与内阁、刑部定夺;吏部只管依察典办事,该降的降,该调的调。”

    “若是把逆案与京察混为一谈,名额、程序全乱了,这六年一次的大典,反倒没法办了。”

    他这便是以退为进,明面说着吏部不懂刑名,实则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既不想担 “广搜” 的骂名,也防着东林借逆案插手吏部人事权。

    吏部说完,众人目光随即落到刑部尚书乔允升身上。

    他素来以持法公允着称,此刻缓步出班,字字也都落在律法上: “臣以为,附逆之要,在依律定罪,分等差、辨重轻。首恶、主谋构陷者,必当严惩,决不宽贷;主动建祠颂德、攀附求进者,罪次之;至于寻常官员按例署名、迫于威势者,可论胁从,量情宽宥。”

    说完一长串,他便抬眼看向皇上:“只是如今内阁所拟六十二人,多是在京首恶,而外廷各省、两京各司中,主动媚阉、助纣为虐者,实多有未列。若不全数核定,轻重失衡,恐失律法之平。但臣也以为不可漫无边界,无据入罪。需一一核其章奏文移、实迹劣状,按罪定等,方不贻后世之议。”

    “章奏文移?” 韩爌终于再开口,语气带着执拗,“乔司寇说得轻巧。地方官建祠,多是有司行文催促,上官压着下官署名,难道人人都算媚阉?真要一一追究,天下官员半数皆罪,谁来治民?谁来理边?如今陕西饥馑,九边缺饷,处处都是事。把百官都吓得闭门思过,这朝廷的事,谁来办?”

    “够了。”

    御案后传来一声冷喝,朱由检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六人,最终落在韩爌身上,字句清晰,直刺人心: “尔等岂能真的不知?不过是怕招怨结仇,不肯实心任事罢了!”

    殿内寒气仿佛又重了几分。

    没人敢接话,人人都听得出皇帝话里的怒意。

    朱由检走下御阶,慢慢踱过众人面前:“魏忠贤不过一介刑余之人,若非满朝文武争着逢迎,争着献媚,何至擅权三载,祸及天下?”

    “朕今日清算逆党,不是为了杀几个人泄愤,是要给天下人看看,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你们倒好,左一个‘恐人人自危’,右一个‘恐朝局动荡’,合着朕就该放过这些人,让他们继续安安稳稳坐在官位上?”

    他抬手一挥,王承恩指挥着殿外侍卫抬进三口木箱,放在殿中。

    “自己看。” 朱由检指着木箱,“这里面是各地奏请建生祠的题本、献媚的颂德诗文、《三朝要典》的编修名录,还有东厂档子里的行贿拜帖。哪一样不是白纸黑字?哪一样不是你们说的‘无实迹’?”

    这些都是他为今日召对准备的,王承恩带人在司礼监翻了整整一天。

    他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是商量办不办,是商量怎么办。“

    “朕定四条章程,你们照此去拟: 第一,分别等差。按罪轻重,分首逆、同谋、赞导、称颂、速化诸等,不许一概而论。”

    “第二,严惩首恶。主谋乱政、构陷忠良、残害百姓的,从重定罪,决不宽贷。”

    “第三,宽宥胁从。只是迫于威势、无主动劣迹的,酌情从轻,或交京察处分。”

    “第四,毋滥毋纵。有实据者一个不许漏,无实据者一个不许妄加。”

    “内阁会同刑部、都察院、吏部,一同详核定拟。逆案名单,务必核其事迹,按等定罪。二月之内,朕要见到成稿。都察院负责稽核实迹,刑部负责依律定罪,吏部负责开列履历,内阁总其成。”

    给完了任务,朱由检盯着内阁三人,“谁要是再想着敷衍了事,朕自有处分。”

    “臣等遵旨。” 六人齐齐躬身。

    平台召对的结果,不到正午便顺着宫墙传到了六部科道,皇帝那句 “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 的斥责,在京城官场里炸开了。

    都清楚,在皇帝施压之下,逆案扩大已经无可避免。

    回到内阁值房,韩爌,李标与钱龙锡,都没说话。

    他们都清楚,今日这一遭,逆案的底线是彻底守不住了。

    皇帝搬出三箱实据,又明定了四条章程,等于把大方向都划死,不扩不行,只是怎么扩、扩到什么份上,还能争一争。

    最终还是韩爌先开口,:“既奉旨,便按章程办。只是记住一条:实迹确凿者入,暧昧者出;主动献媚者入,随势胁从者出。断不能顺着陛下的意思漫天罗织,刑部那边分等定罪,咱们要把好总关,首恶之外,能宽则宽。二月京察不能停,曹于汴要双轨并行便随他去,但逆案的归逆案,京察的归京察,这条边界不能破。”

    韩爌任首辅,还是有几分硬气,即便皇帝施压,办案的章程怎么定、节奏怎么控,他还是要掌握。

    李标在侧,想想有点汗颜。

    都察院里,曹于汴刚回衙,便召集了十三道掌道御史、六科掌印给事中,将今日平台召对的情形简略说了,最后道:“圣上已明定章程,要彻查到底。诸位把手头稽核的官迹、实迹尽数整理出来,三日内汇齐。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有凭有据,不许含糊,也不许株连。咱们要把漏网的媚逆之徒揪出来,还朝堂一个清明。”

    底下一众言官轰然应诺。

    当日下午,便有三道弹劾地方督抚媚逆的奏疏递了进去,言辞激烈,证据详实。

    都是早就备好、只等风向的。

    六部各司的官员,那些天启年间靠攀附阉党上来的,或是曾署名建祠、上过贺表的,此刻都如坐针毡,都有人去问,“只是随众署名建祠的,算不算入案?”

    而那些素来持正、或是天启年间被打压的官员,则暗暗松了口气。

    吏部尚书王永光回衙后,立刻把文选司、考功司的郎中都叫了来,当面交代:“圣上着吏部开列官员履历,配合附逆核定。”

    “尔等记住:吏部只管给履历、供查考,定罪的事一字不掺。凡入附逆的官员,履历里只开列官职、年资、考语,不置可否。还有,二月京察的章程照常拟,别受附逆的影响。该怎么察就怎么察,附逆定了罪的,察典里自然除名;没入附逆的,该升该降,还按察典来。”

    他算盘打得精:既不违抗圣旨,也绝不让附逆冲了吏部的人事权。

    刑部尚书乔允升则领着刑部侍郎、十三司郎中,连夜开始搭建定罪框架。

    按着皇帝定的五等,对应《大明律》里的罪名,一一校准量刑。

    进入正月下旬,京城的官场都开始围着 “附逆” 两个字转。

    翻档案的吏员昼夜不停,各部之间拜谒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求生,有人构陷。

    恰在此时,浙江巡抚张延登的奏疏到了京城。

    这封奏疏是皇帝下旨要求浙江抚按核查,去年十一月枚卜召对时,温体仁攻讦钱谦益结党,毛九华等人反击温体仁建祠媚珰一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