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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60章 糜烂的西北

    正月二十六的壬午召对过后的温体仁,非但没有乘胜张扬,反倒收敛起全部锋芒,做起了安分守职的礼部尚书。

    回去后便闭门谢客,除却朝会与部务公见,不与任何朝臣私相往来。

    一应奏疏只谈典礼规制、乡试筹备、藩国朝贡这些礼部职内之事,半句不涉逆案,更绝口不提东林。

    京中人人都道他是怕了东林言官的声势,见好就收以求自保。

    却不知他私下已经开始收集东林诸般不法旧闻、乡居劣迹、科场旧事等。一桩桩整理在册,只待时机。

    韩爌知道皇帝已经动了 “以党疑臣” 的心思,也知道温体仁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皇权与文官集团之间。

    翌日就上了一道劝谏揭帖,从君臣大体与国祚长远立论: “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驭臣之道,但当论其才品臧否,职业修废,而后黜陟之。若戈矛妄起于朝堂,畛域横分于官府,上下相疑,门户角立,非国之福也。”

    朱由检看过揭帖,对韩爌的谏言未置可否,既未褒奖,也未驳斥。

    只是谕令内阁、刑部、都察院:“逆案核定务求实据,按罪分等,毋滥毋纵”。

    此前他屡屡催问,嫌内阁名单太窄、人数太少,命其 “广搜详查、毋有遗漏”,恨不能一日之间扫尽所有媚逆之臣。

    现在强调“实据” 二字,叮嘱不可苛求蔓延。

    崇祯二年正月二十九日。

    六百里加急的固原边报夹着风雪撞进京城,驿卒马蹄踏碎了绵延的逆案旋涡。

    边情告警,奏报不经部院传阅,由通政司直封密送。

    急促的脚步连续扎进了内阁值房与兵部堂署。

    文华殿召对的余波未平,言官的弹章、部院的咨文、内阁的票拟,桩桩件件还在绕着 “媚珰”“结党” 打转。

    韩爌正坐在内阁值房里,案上摊着逆案核定名册,墨笔不断在砚台里舔着墨汁。

    整个值房安静得很。

    忽然廊下脚步大乱,没等堂候官通传,通政使便一头撞了进来,额角淌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封了朱砂火漆的急递,声音都劈了:“首辅!固原六百里加急!边兵哗变,泾阳破了!”

    韩爌手里的狼毫猛地一顿,笔尖戳在名册上,晕开一团黑色墨迹。

    他劈手夺过通政使手中的文书,目光扫过奏报文首 “逃兵复掠泾阳,执游击将军李英” 一行,脸色骤然沉得像外面的天气。

    不是寻常饥民流窜,是固原镇边军杀将哗变、破城劫掠。

    泾阳是关中门户,这口子一撕,西安府直接暴露在乱兵兵锋之下,整个西北,要烂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案头的砚台被带得晃了晃,平静的墨池荡漾开来。

    “着兵部尚书王洽,立刻赴平台候召!”

    命令脱口而出,语速不再保持稳重。

    他随手将逆案名册拨到一边。这张朝臣们争了一个月的名单,此刻被轻飘飘地撇到案角,他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给。

    边烽燃到了腹心之地,什么逆案、什么党争,都得先往后靠。

    内阁三个人只议了半个时辰,便搭好了应急的全部框架。

    没有召集廷议,没有知会都察院 —— 三人都心照不宣,这个时候把言官们召来,只会又陷进 “谁党谁非” 的攻讦里,等吵出结果,泾阳早就没了。

    先定预案,再请皇帝拍板,是最快的路。

    申时刚过,平台召对。

    朱由检一身玄色常服,案头摊着边报,眉宇间满是戾气。

    参会的只有五个人:韩爌、李标、钱龙锡三位阁臣,兵部尚书王洽,户部督饷侍郎。

    王洽仓促报完三边兵备与哗变始末,声音急尖了:“固原镇额饷缺了三年,兵卒早已汹汹,此次激变,杀将掠城,现已东犯泾阳,若不速堵,恐直逼西安。”

    韩爌随即接话,把内阁预拟的方案一一陈奏,末了补了一句:“逆案核定,请暂缓,先济边务。”

    朱由检当即随着内阁方案下了决断:

    “严旨切责胡廷宴、岳和声,戴罪剿贼,一月为期,平不了便拿问。”

    “兵部即刻调兵,固原、平凉两路堵截,杨嘉谟率标兵驰救泾阳,务救李英。”

    “户部发帑银三万两,星夜解赴陕西;准许陕西截留未解京钱粮充饷,便宜行事,不必奏请。”

    “命吴焕巡按陕西,严查失事始末,历任抚按推诿隐匿之罪,一并具奏。”

    “逆案暂缓。先把西北的事办明白。”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五道旨意全部定夺。

    没有廷议纷争,没有奏疏往来,没有层层票拟驳还。

    兵部、户部受命后,立即补充条议。

    从边报到京到旨意拟好,不过三个时辰。

    午后,批红的谕旨便由六百里加急驰出午门,茫然无知的人群,只是看到数骑快马一路向西而去。

    消息顺着六部漫开,泛起的头一波反应,竟不是焦灼,反而是一股难言的松快。

    此前一个月,从刑部到大理寺,从都察院到六科,全围着逆案打转。

    刑部司官日夜赶核罪等名册,笔札堆得案头如山,只怕误了二月进呈的期限;一众中下层官员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哪笔旧账被翻出来,名字落进那纸名单里。

    此刻 “逆案暂缓、先济边务” 的旨意一传,不少人暗地里都长舒了一口气。

    案卷可以往后压,攻讦可以暂时停,连连日来火药味十足的六科廊,递弹章的脚步都稀落了许多。

    只要西北的烽烟不烧到京城脚下,这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能先搁一搁。

    可这份松快,到了兵部与户部的堂署之内,半分都无踪迹。

    这两部接到的不是暂缓的宽慰,是实打实的救火令。

    边情糜烂不是一天两天,只是此前人人都埋在党争里,谁也不肯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旨意砸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接,可手里的兵与钱,早就兜不住了。

    就兵部而言,兵是有的,却都是欠饷的疲兵

    兵部尚书王洽一回衙署便立刻批下行文,三路调兵的令牌连夜钤印发出,看起来雷厉风行,实则账面上的调度全是拆东补西。

    固原一路,固原备兵王振奇堵截哗兵,可他手里本就是固原镇剩下的残兵。

    固原镇一路,额兵原额六万,到此时实兵不过两万七千,且已欠饷三十六个月。

    哗变的是最凶悍的正兵营,剩下的多是老弱余丁,跟哗兵同营同饷多年,别说堵截,不跟着反就已是万幸。

    平凉一路,调平凉兵备徐如翰守泾州要害,兵额同样不满,且多是当地土兵,器械朽坏,全无训练。

    此前蒙古入寇都不敢出城野战,更别说对付杀红了眼的叛兵。

    杨嘉谟的标兵,所谓 “率标兵驰救泾阳”,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是陕西总兵手里仅存的能战之兵,还是往年凑出来防秋的家丁底子,数量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收复县城。

    兵部心里最清楚,此前地方官瞒着不报,言官忙着攻讦党争,兵部也乐得装糊涂。

    如今真要平叛,根本无精兵可调。所谓 “堵截”“进剿”,说穿了只是先把口子糊住,别让乱兵冲进西安,真要平叛,还得另想办法。

    户部拿出的三万两,全是拆东墙的应急银

    三万两已是挤出来的极限。太仓库存银此时不过十余万两,本是留着给辽东发年例的 “救命钱”。

    陕西原定的年例饷银,前一年就欠了八成没给;如今临时再挤三万两,已经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再多拿,辽东那边又要先闹饷。

    至于截留钱粮更是形同空文:旨意准许陕西截留本年未解京钱粮充饷,可陕西连年大旱,夏秋粮颗粒无收,民间都在吃人,州县税粮根本收不上来,所谓 “未解京钱粮” 账面上有四万两,实际能解到藩库的连一万都不到。

    截留之说,听着便宜行事,实则无钱可截。

    赈济与军饷两边都是无底洞,这点银子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两部的文牒连夜发出,马蹄声踏碎京城夜色,可谁都清楚:这五道旨意只是把火暂时按住,根本灭不了。

    西北的窟窿已经烂了三年,岂是三万两银子、几万疲兵能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