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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62章 荆州劝捐之议

    荆州王府偏殿内,炭火烧得暖意融融,窗纸却凝着一层正月底的薄霜。

    已是崇祯二年正月末梢,为张居正请谥复荫的奏疏去了月余,杳无回音。

    固原兵变的消息时断时续,只是知道每况愈下。

    朱常润收到赤坎来报后,就招来了两位长史。

    “赤坎来报,荷兰人要发兵打鸡笼的西班牙据点。” 他将信搁在案边,“你们议议,咱们该持什么章程。”

    周维垣先躬身一步,拱手提议:“臣愚见,唯有严守中立,以不变应万变,方是稳妥。”

    “如今王府奏疏在京尚无下落,固原又起兵变,朝堂正是多事之秋。咱们藩府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祖训又明禁藩王交接外夷、私启边衅。只是通商还可辩解,若沾半分兵戈干系,日后朝廷腾出手来,言官弹劾便是罪加一等。何况两夷相攻,胜负难料,帮谁都是赌,赢了招忌,输了招祸,何如不沾?”

    许望海闻言点了点头,只是可惜叹道:“周先生说的是正理。只是早前探到的一条路子,怕是要耽搁。大员北港一带,山里硫磺矿脉不少。臣原先盘算,等李国助他们从日本回来,借他的名号跟西班牙人搭长约,常年收硫磺。如今两边一开打,反倒麻烦了。”

    朱常润手扶着案沿,半晌没作声。

    周维垣的话是藩府安身的根本,而且如今大明还没到瘫痪的程度,自己弄得太过分,怕是不好收拾。

    再过些年,等陕西那些人冲出来之后,倒是可以开始放手干了。

    如今虽有实力,但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就按周先生说的办。传信赤坎,公开严守中立,两不相助。布帛、瓷器,照常买卖。”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海疆舆图,“等赤坎稳了,人手、船只都有余力,就往北边探一探,寻个避风的良港,再立一处。眼下先筹划,不必声张。”

    寻港立埠说来轻巧,真要扎下根去,岂是建几座码头、囤几船货物那么简单?

    要立得住,就得筑寨墙、修炮台、置守具,养一哨常驻的护卫人手;得有源源不断的粮食接济,若全从海上千里转运,长此以往便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真要长久,少不得招徕流民就地垦田种粮,可垦荒要人手、要农具、要年月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见成效的事。

    算上人丁、粮秣、军械、土木,一处商埠从无到有立起来,耗的银子能顶他一年海贸之利。

    如今赤坎才刚站稳脚跟,此时便大张旗鼓拓地兴工,只怕根基未稳,先把府里的流银耗空了。

    倒不如先暗中踩探地形,把水路港汊摸熟。等日后真能打通日本的商路,白银硫磺有了进项,那时再动土兴工,才是水到渠成。

    许望海躬身领命:“臣明白。”

    周维垣又提了一件事,“殿下,昨日胡知府遣人来,说有两件事。”

    他从怀中掏出牒文搁在案边,躬身道,“头一件,是省里压下来的黔饷劝捐,府里想请王府带头认捐,也好往各乡绅摊派。第二件,西南军前粮紧,府里想从咱们王府庄田的佃户手里收,说照时价给银,不亏佃户。”

    朱常润闻言抬眼,拿起文牒扫了一遍后放下来,“收购粮食的事,回了他。”

    “王府庄田的粮,是备荒赈佃的根本。今天他能收佃户的粮,明天就能动王府的粮仓的脑筋,这个口子一开,往后年年都有由头来索,永无宁日。你就回话,说去年江陵、公安一带庄田也受了灾,佃户口粮尚且紧,无余粮可售。”

    “是。” 周维垣颔首。

    藩王庄田自有体制,容不得地方官伸手购粮。

    不卖就不卖,他胡公胄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劝捐,” 朱常润手指点了点桌案,沉吟片刻,“认一千两。”

    “但也不能白捐。你传话给胡公胄,府里不是没粮么?王府帮他办个事。往后但凡有零散入境的青壮流民,聚拢到江陵直接发往赤坎,由咱们安顿。不费他府里一粒粮、一文钱,还替他销了治安和粮草的包袱。”

    周维垣反应过来:“殿下是想重开流民赴赤坎的路子?”

    这事前几年吴维东在任时还走动过,后来吴维东调任,胡公胄到任,摸不准他的脾性,就渐渐停了。

    流民其实没断过,都是小股小股地从川黔、陕西那边过来,百十为群,拖家带口。

    只是本地消化得太快。

    一是海贸起来之后,城内城外各家商行都缺脚力、码头工、船上的水手,流民肯吃苦、要价低,大半都被商行招了去。

    二是王府庄田这边,佃户家招赘、娶媳的多,不少流民就这么入了户。

    论法理,算是私藏逃户,可婚嫁入赘本就是民间常事,黄册早就名存实亡,里甲很多时候自己辖下多少人都数不清,地方官只愁流民聚众生事,见他们就地安顿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几年王府庄田的佃户丁口涨了近两成,就是这个缘故。

    只是苦了赤坎,人手补不上,拓埠、垦田、修码头都慢。

    “借这个由头,把人往赤坎引。” 朱常润目光落回墙上的海疆舆图,“胡公胄既要劝捐的政绩,又要流民安置的考成。咱们捐银给他撑场面,又替他消化流民的麻烦,岂不两全其美?”

    “就跟他说,王府认捐一千两,充黔饷;流民的事,王府替府里分忧,不用府里安置。”

    “臣明白。” 周维垣躬身领命,“臣这就去回话。”

    周维垣起身走了,许望海却被朱常润留了下来。

    “吕福,把那黑色匣子拿来。”朱常润指挥着吕福拿下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去年冬季的海贸账册,列着护卫船队的粮饷、修造开支,条条都是出项。

    朱常润将册子放到许望海面前,“咱们眼下养着这二十多艘战船,就护着自家那几趟货船,粮饷、修造样样要花钱,算下来实在太浪费。”

    许望海边看也是边点头。

    如今王府二十六艘战舰,估计今年那艘大舰也能下水,到明年王府战船能到三十之数。

    一年下来,光是维持这支船队,就需要花费近五六万两。

    只是海贸之利太厚,所以养着压力暂时还不大。

    “殿下有何想法?”

    朱常润搓着指腹,“之前入王府船队同下南洋的,咱们不是收了银子么?既然如此,想个法子,让更多的船来缴这个银子,先生你看如何?”

    若是没有他横插一刀,郑芝龙这会就要在海上发令,但凡过往商船都得缴银买旗,每船三千两,一年下来能收百万。

    许望海闻言摇了摇头:“殿下,之前只是护着自家船队。可要是咱们让下海的船都来缴钱,那性质就全变了,成收税了。”

    “这事犯朝廷的忌讳。隆庆开关至今,只有督饷馆有权收船引税。王府私设关卡、抽收海利是重罪。”

    “要是捅出去,言官一本奏上‘宗藩交通海疆、私收利权’,便是宗藩大案。这和之前帮着打打笨港就截然不同了, 即便咱们有泰昌手札在手,这事也圆不过去。”

    朱常润手指更加用力几分,沉吟半晌。

    他心里清楚许望海说的都是正理,只是前世记忆里那支独霸海峡的船队、那笔年入百万的厚利,总像根羽毛撩在心上。

    而且战船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这总不能全靠海贸养着。

    “就没个迂回的法子?” 他抬眼看着许望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船,只护着咱们自家那几趟货。”

    许望海也明白殿下的顾虑。

    这船队只会越来越大,除了海贸确实要有个能让它自力更生的渠道。

    对惠王的安排,他也明白几分。一年产六千套铠甲, 总不会是为了好玩。

    走到海图前思量片刻后,许望海有了些许思路。

    “殿下,法子或许有,只是要转几道弯。” 许望海上前一步,指着海图上漳州的位置,“要做成此事,得三方搭着来:督饷馆拿官面上的名分,俞总兵拿查验缉私的权,咱们出船镇压海盗,暗地里把海路攥在手里。”

    “头一步,先拿住船引的源头。船引是朝廷法定的出海凭证,全在督饷馆手里发。”

    “如今郑芝龙被咱们打跑,海上小海盗四处作乱,散商也多半走私,督饷馆年年完不成额度,正愁得没法交差。”

    “咱们可以另起一商行,去跟督饷馆谈,认下每年数成船引配额,按额完税,全走官面上的流程。”

    “督饷馆稳稳收足了税,还能落个筹饷有功的名声,必然乐意。咱们拿到了配额,就可以做下面的文章。”

    朱常润看许望海兴奋得态度,好像这事有戏,招呼吕福给换上一盏热茶。

    许望海微微躬身接过吕福递上的热茶后接着道:“第二步,借俞总兵的手严卡走私,借海盗造声势,将包下的船引配额加银子卖出去。”

    “加银子?”朱常润有点不解,绕了一圈还是和之前差不多?

    “是,殿下,加银子。能加多少,这个就得看咱们的俞总兵的手段了。让俞总兵严令,沿海各汛口逐船核验船引,无引的一律扣货治罪。”

    “殿下有所不知,沿海走私之数乃倍于船引之数。这严核验、查走私的令,历任总兵都下过,可从来都是纸面上的话,落不到实处。根子就在沿海卫所身上。”

    “卫所粮饷常年积欠,额定兵额十成人里只剩三四成,剩下的也多是老弱军户子弟凑数。战船也不行,真要出海追走私的快帆船,未必追得上。连饭都吃不饱,谁肯拼命去抓?”

    “另外,按朝廷规矩,抓了走私船,货物要尽数解京入官,半分留不下来。就算特批留充军饷,布政司、府衙层层扒皮,落到卫所军官手里十不存一,还要写本造册、应付核查,折腾大半年。反倒是私下收走私商户的孝敬,赚得又多又稳。”

    “若是严管走私船,那势必有大量的船主货物要找船引,如此一来,咱们买来配额就能水涨船高!”

    朱常润听者感觉虽有道理,但只是如此,那些船东能花多少银子来买?

    面对殿下的疑问,许望海说出了船商不得不花大钱买船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