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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73章 杨鹤任三边总督

    四月初三,皇极殿大朝。

    丹陛之下百官按部分班,朝服齐整,只闻袍服窸窣之声。

    鸿胪寺赞礼毕,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目光先扫过吏部班首,开门见山:“陕西三边总督悬缺月余,今日九卿科道咸在,着当堂公推堪任之人,各举所知,毋得缄默。”

    话音落下,王永光心里一阵发慌。

    昨日接了严旨,他连夜和僚属商议,可思来想去,有边功的要么入逆案革职,要么称病不出,实在拿不出更像样的人选。

    正支吾着要出列讲些“臣等死死罪”“臣等再行核议”的废话,班列里已经先有人朗声开口。

    是吏科给事中刘懋,东林言官。

    他执笏出班,高声清朗:“臣举左副都御史杨鹤。杨鹤乃万历老臣,素有清望,朝野共知;天启年间因举荐熊廷弼、不肯附珰,被魏逆篡诏削籍为民,气节凛然。崇祯元年起复以来,历官左佥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品级资望已足封疆之任。昔年巡按贵州,清理土司土地户口、整肃贡赋,吏治井然,于繁难地方事务卓有历练。以臣观之,清正足以服众,历练足以治事,可当三边总督之任。”

    这话一出,都察院班列里立刻有人附和。

    山西道御史黄宗昌紧跟着出班:“臣附议。杨鹤公清操着于两京,才略见于封疆,且与逆党全无瓜葛,正合今日用人之旨。三边兵骄民乱,非得持重有清望之臣,不能镇抚。”

    紧接着,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纷纷出班附议。

    清一色的东林清流,你一言我一语,都把杨鹤的清名、气节、政绩数了一遍,仿佛此人便是三边的不二人选。

    这些言官当中甚至有人不知道杨鹤的履历,但三边总督乃是实权位置,能落到自家人手中那肯定是没错的。

    至于这位置烫不烫手,那是杨鹤的事。

    他们此时只管廷推,把这锅给端到他杨鹤手中便是。

    一时之间,皆是言官们在推举杨鹤,让这次廷推的气氛显得莫名诡异。

    三品以上大臣、九边总督的廷推,历来都是朝堂权力博弈的核心,几乎没有 “全票通过” 的情况。

    往往吏部推举的人选,若出自对立派系,言官、九卿会立刻站出来弹劾,拿 “资历不足”“品行有亏”“既往过失” 说事。

    通常廷推的过程便是从吏部提正选人选;然后对立派系提出反对、推出自己的候选人;双方互相攻讦,一轮不行就二轮、三轮,最后要么各退一步选个中间派,要么皇帝直接拍板。

    哪怕人选本身没问题,言官也常拿 “循资不公”“举荐失察” 说事,刷存在感、争话语权。

    为了应对别人的诘难,廷推至少要列一正一陪两个人选,正选会被言官骂下去,最后用了陪推的人,这都是常事。

    就连皇帝内定了人选,暗示吏部照推,朝臣也会借着 “廷推公议” 的名义反对,说 “陛下不当侵铨选之权”。

    哪怕最后拗不过皇帝,也会有人站出来唱反调,维持 “廷推公议” 的体面。

    而这次三边总督本就是火坑,其他派系官员根本也不想接手。

    见到东林把杨鹤推了出来,自然都是乐见其成,一个个扮起了闷葫芦。

    待到这群言官说完,皇上也没下旨,一时间殿中居然安静了下来。

    九卿班列里的六部堂官,立马纷纷反应过来。

    言官这么推,皇上没答应,那就是这杨鹤不得皇上意。

    可这烂摊子还真没人想接,现在东林的人要接,那就更要送他们一程。

    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洽次第出班,皆称 “杨鹤才识俱优,堪膺重寄”。

    不过片刻工夫,六部官员纷纷出列,殿中成了众口一词的局面,人人称赞杨鹤。

    王永光站在班首,暗地里松了口气。

    本来还怕吏部推不出人受责,如今科道先挑了头,九卿六部都附和,倒省了自己多少事。

    他连忙躬身奏道:“诸臣所举皆同,杨鹤才望素着,合膺廷推之选,请陛下圣裁。”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面色深沉。

    杨鹤这个人他自然知道。

    清正持重是真的,有地方吏治经验也是真的,可说到底是个文臣,从未亲历战阵,不懂兵机韬略。

    论起守边剿寇,未必比刘廷宣那三个庸碌之辈强出多少。

    满朝文武今日这般众口一词,哪里是真心举荐贤才,分明是人人都怕去那火坑,合伙推个老成的清流出来顶缸,横竖出了事是公推的结果,谁都不用担干系。

    可他也不好当庭驳回。

    廷推公议是祖宗成宪,满朝都荐杨鹤,他若硬否,便是拂逆众意,也显得不信清流。

    沉吟片刻,他想出了一招缓兵之计:“诸臣公举杨鹤,朕已知之。三边军务繁难,非泛常可比。”

    “下朝后,杨鹤赴平台候对。吏部尚书王永光、兵部尚书王洽、左都御史曹于汴,一同入见。朕亲问方略,再定去留。”

    说罢便起身退朝,罕见地满朝官员皆对这结果很是满意。

    言官们得意于推举了清流正人,九卿们庆幸于甩脱了烫手山芋,王永光松了口气,只有站在班列里的杨鹤,心冷如冰。

    他何尝不知道三边的难处,可事到如今,满朝公推,皇帝召对,是退无可退。

    除非自己舍了名望,直接推托掉。

    可这几十年的经营,如何舍得?

    文化殿内,日影斜斜切过平台的朱红阑干。

    王永光、王洽、曹于汴三人侧立御案之旁,屏息侍立。

    杨鹤身着绯色常服,由内侍导引而入,当庭伏地四拜,声气沉厚:“臣左副都御史杨鹤,见驾吾皇万岁。”

    “起来吧。”

    朱由检目光落在他身上,略略颔首,“今日九卿科道公举卿总督三边,朕召卿平台,只问一句:卿到陕西,以何方略平乱固圉?”

    杨鹤再躬身,把这一路 走来的急智所想缓缓道出:“臣本书生,未娴弓马,蒙陛下拔擢,敢不殚竭心力。以臣愚见,三边今日之困,不在贼焰之炽,而在元气之敝。”

    “自辽左用兵以来,加派叠增,公私交罄,小民之元气伤;自固原兵变、将卒骄纵,封疆之元气伤;自逆阉构祸,诛锄善类,士大夫之元气伤。譬如人得重病,百脉未调,风邪易入,治道首在培养元气,不可峻攻骤补。”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皇上的目光:“臣到任之后,一者清慎自持,整肃营伍,抚恤将卒,申明赏罚,使骄兵知有法度;二者招抚胁从,轻徭缓赋,安集流民,使饥民有生路可归。”

    “以抚为主,以剿济之,先定人心,再图荡平。”

    “此外别无他长策。”

    朱由检指尖轻轻叩着桌案,默然半晌。

    他心里原本盼着一番平寇灭贼的雄谋,这番话听来偏柔,全无杀伐凌厉之气。

    可这 “培元气” 三个字,反倒切中了陕西之病害。

    何况满朝公推,人人都躲这火坑,肯主动任事的,也就这么一个清正持重的老臣。

    他纵然不知兵,至少能镇住骄兵悍将,收拾地方人心,总比吏部凑的那三个庸碌之辈强出百倍。

    最重要的是,三边事急,不能一拖再拖了。

    “卿言培元气,甚合朕意。” 朱由检缓缓开口,语声平肃,“寇亦朕赤子,为饥寒所迫,不得已铤而走险。朕意亦主抚不主剿,卿到任后,务要安集军民,整饬边备,尽早廓清陕境,毋使蔓延。”

    他侧首看向吏部尚书王永光:“传旨:杨鹤升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刻期赴任。一应军务调度、钱粮措置,听其便宜行事,不从中制。”

    杨鹤伏地顿首谢恩。

    王永光、王洽、曹于汴三人亦躬身称旨。

    从文化殿出来,杨鹤并没有急着准备赴任之事,而是花了一天一夜,潜心打磨了一份奏疏。